我被綁匪綁架了。
他叫我別廢話滾上車。
我弱弱道:「我暈車,可以坐副駕駛嗎,對了,還有可以連我的藍牙放歌嗎,我有點社恐。」

1
萬萬沒想到,我看個電影居然被綁架了。
綁匪催我別磨磨嘰嘰,快上車。
我看着這輛價值上千萬的豪車,弱弱道:「這年頭,綁匪行業都這麼內卷了嗎?」
花這大價錢買豪車綁架人質,是為了給人質營造一個舒適且賓至如歸的環境嗎?
聞言,男人握拳輕咳一聲,小聲嗶嗶道:「靠妖,大意了,我應該去二手車行租一個破車。」
倒也不必。
我既來之,則安之。
我主動坐進了副駕駛。
綁匪瞪大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聲音都拔高了一度:「你有沒有人質的自覺,副駕駛也是隨便亂坐的?」
「你有女朋友?」我問他。
他沉吟幾秒:「那倒沒有。」
「那不就好了,而且我暈車,坐後面難受。」
聞言,他眸子彎了彎。
雖然他戴着口罩,但我總覺得他在口罩裏面邪魅一笑。
他說:「那要不要給你準備塑料袋、橘子、風油精和止吐葯?」
我舔了舔嘴唇:「那有的話,再好不過了。」
他估摸着也沒想到我如此不要臉,足足看了我三分鐘,最後一個滑鏟起步,我一個戰術後仰。
「你撞到我後腦勺啦。」我控訴。
綁匪一邊熟練地打着方向盤一邊戧我:「能不能給我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我有點委屈。
我沒有夾子音,這是我本來的聲音。
從小到大我好好說話,別人都覺得我在撒嬌,還有人背後嚼舌根,說我是老綠茶、白蓮花,整個茶園都沒有我一個人茶。
思及此,我悲從中來,一邊抹淚一邊和綁匪小哥哥倒苦水。
本以為綁匪小哥哥會同情我。
結果他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在一旁摸啊摸,最後摸到一塊髒兮兮的布:「你是自己塞上,還是我替你塞上?」
「我可以選擇自己閉嘴嗎?」我弱弱說道。
「那啥,光坐車太無聊了,要不要聽歌,你聽說過《孤勇者》嗎?」
他眸光很冷:「《孤勇者》我沒聽過,但你要是屁話再一堆,到時候我得給你放《清明雨上》。」
不能嘮嗑,不能聽歌,也不能刷視頻,我只好閉目養神。
這不閉着閉着睡著了。
我是被人強行推醒的。
我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一張驚為天人的俊顏,男人劍眉星目,唇不點而紅,鼻樑挺直。
這鼻樑老滑滑梯了。
長這麼風華正茂的來做綁匪?
太暴殄天物了吧。
「你是老年痴呆前兆嗎,睡覺流口水就算了,醒來看着我也流口水?」綁匪小哥哥嫌棄地丟過來一張紙巾,「還不快擦擦。」
我擦完嘴,他拽着我就下車了。
嗚嗚,能不能對小仙女溫柔點。
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城堡!
根據我的經驗(看電影得來的),一般人質都是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比如廢棄的工廠、森林中的小木屋以及無人問津的民房,還有直接露天。
怎麼滴,也不能是城堡吧?
這目標也太大了。
我望向綁匪小哥哥。
他這是第一次當綁匪,所以沒什麼經驗?
那要不,我好心提醒他一下?
「走吧。」他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
我誒誒叫:「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不可以。」
「你為什麼要綁我?」
他突然停下,回頭,微微俯身,與我視線平視。
近距離下,這張臉更是美顏暴擊。
我說話都磕碰了:「那什麼,我一沒財,二沒色,還是個孤兒,吃得還多,你綁我太不划算了。」
「沒事,我這裡吃的東西很多。」他微微一笑,「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我以前聽過一個可怕的故事。
說是有些人綁了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然後把她喂得白白胖胖,再送給別人做老婆,那時候,我只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想到這裡,我打了個寒顫,眼前的黑金鮑龍蝦帝王蟹都不香了。
我堅信,只要我餓得狠,壞人就沒法利用我。
二十四小時之後,我看着重新換上來的烤雞燒鵝,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堅持住阿星,你是最胖的,哦不,最棒的……嗚嗚好餓。」
第三天,我已經餓得沒力氣說話了。
第四天……
嗯,我感覺小白在朝我招手。
快餓過去的時候,門被人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快速跑到我面前,把我抱了起來,咆哮:「你們是豬嗎,她不吃飯,你們不會強行塞嗎,威脅會不會,哄會不會,一群智障……」
這聲音,是綁匪小哥沒錯了。
2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落地窗前站着一個身姿筆挺、氣質出眾的男人。
似有心電感應,男人轉過身,看到我醒來,鬆了口氣:「你總算醒來了。」
我抬起手,氣若遊絲道:「我要吃烤鴨。」
半小時之後,我一邊喝粥,一邊怨念地看着他。
「你別用這麼幽怨的眼神看着我,餓過頭的人不能一下子吃葷腥食物,等你好轉一些,我再給你準備烤鴨。」
「還要烤羊排。」我得寸進尺。
他點點頭:「好。」
「那我還要吃螺螄粉火鍋烤肉桂花糕東北大包子蛋糕咖喱雞臭豆腐佛跳牆荔枝肉油燜茄子。」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斷我的話:「你還點起菜來了?」
對不起,一不小心嗨過頭了。
我頓時 emo 了,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一聲嘆息從我頭頂滑過:
「你肚子就這麼大,一下子也吃不了這麼多,這樣吧,你列一個菜單交給我,以後每天都按照菜單給你備吃的。」
還有這種好事?
不會還憋着什麼壞水吧?
見我吞吞吐吐,他皺眉:「有話直說?」
「你不會是要把我養胖之後賣給別人做老婆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最後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語氣深沉:「果然不愧是你,腦洞比黑洞都大。」
他雙手撐在桌上,把我包圍在他的胸膛和桌子之前,眸光有我看不懂的情愫。
但,一點戾氣都沒有。
「我不會把你賣了,你安心住在這裡,要什麼和我說,懂了嗎?」
我更怕了。
溫柔刀,刀刀要人命啊。
你一個綁匪,不拿我換錢,還好吃好喝伺候着,擱這兒玩呢?
「你不賣我的話,也不拿我做人質換錢嗎?」
他笑了下。
我敢保證,他剛剛嘲笑我了。
他薄唇輕啟:「你覺得,我會缺錢?」
姐妹們,我被綁架了。
但又沒被完全綁架。
因為別的人質只能喝髒水吃餿掉的窩窩頭,手腳還得被綁着,擔驚受怕還沒有自由。
但,我喝着山泉水。
陳管家說是自家山頭的清泉水,具有美容養顏之效果。
吃着各種珍貴的食材。
一口和牛下去,幾千塊沒了。
來去自如。
當然,僅限於在城堡來去自由。
但是,這個城堡大到離譜啊。
負責園林的林阿姨告訴我,她家的狗愛上了陳管家的狗,但兩隻狗是異地戀。
但是,城堡再大再美,總有逛膩的時候。
我想喝奶茶,陳管家十分鐘之後就把奶茶送到我面前。
我想吃海底撈,陳管家親自把拉麵師傅請到了家裡來拉。
我想看電影。
好傢夥,綁架我的正主親自陪我看。
其實,倒也不必。
偌大的家庭影院室,單承弈一身家居服,看上去溫文爾雅,眉目如畫。
他轉頭問我:「你想看什麼?」
「鬼片吧。」
他眉頭微皺:「你不是怕鬼嗎?」
「你怎麼知道我怕鬼?」
聞言,他眸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惱,旋即他轉移話題:「既然你不怕就看吧,待會別嚇得趴我身上。」
十分鐘後,我尖叫着抱緊單承弈,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不是不怕鬼嗎?」
我訕訕放手,給自己找場子:「我這不是怕鬼,我這是身臨其境。」
他扯了扯嘴角:「要不換一部吧,不然我的衣服待會被你撕成碎片。」
我尷尬一笑。
單承弈換了一部溫清的電影。
結果我哭成狗。
單承弈一邊拍着我的背一邊安慰我:「那只是電影,又不是真人真事,你別哭了。」
「嗚嗚嗚。」
「死了就死了,反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嗷嗚嗚嗚……」
單承弈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再哭,把你關小黑屋去。」
我頓時偃旗息鼓了。
這已經是我被綁架的第三十六天了。
我覺得我就是單承弈養的一頭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吃了繼續睡。
閑着無聊,我把城堡的房間一間間逛過去。
逛到一間小房間的時候,我正要開門,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林小姐,那扇門可不興開哦。」
3
我嚇得奓毛。
轉頭一看,卻看到陳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我:「林小姐,晚上想吃啥?」
我考慮片刻:「我想吃五分熟神戶小牛肉配珍珠甜米飯。」
陳管家打了個響指,朝遠處吼道:「林小姐想吃牛肉蓋澆飯,還不快去準備。」
自古以來,好奇害死貓。
但貓還是手賤想去看看。
趁着沒人看着我的時候,我悄咪咪地潛入了那個小房間。
說小,也不小。
屋內擺放着巨大的書架,上面全是英文書,我這學渣看一眼便頭暈眼花。
最後,我把目光鎖定在了桌上的電腦。
開機得輸入密碼。
我試着輸入單承弈的生日,顯示密碼錯誤。
我再輸入我的生日密碼,依舊顯示密碼錯誤。
我尋思了一下,輸入了我被綁架那一天的時間。
淦,還是錯誤。
就在我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123456。」
「哦哦,謝謝。」我手指放在鍵盤上,三秒後我僵住,嘎達嘎達僵硬地轉過身,僵硬地朝來人揮了揮手:
「嗨,晚上好啊。」
單承弈眼神如刀:「人質都闖進我私人領地了,你覺得我還好嗎?」
我毫不猶豫,一個滑鏟跪在地上。
我堅信,只要我認錯夠快,他就不能罰我。
「對不起,我錯了,剛剛一陣風吹來,把門吹開了,我只是想把門關上,結果不小心走了進去,我渴望知識,所以在裏面駐留了一會兒。」
頭頂沒聲音。
良久之後,單承弈的聲音響起:「既然你這麼愛讀書的話,那就在裏面待個夠。」
單承弈吩咐別人將書房鎖起來。
我拍着門嗷嗷叫:「我錯了,我不愛讀書,我從小考試就不及格,你放過我吧,我看書就想吐的。」
單承弈的聲音從門那端響起:「現在求饒,晚了。」
確定沒人理我之後,我癱軟在地上。
嗚嗚,我玩脫了。
我忘記了一件事。
單承弈對我再好,他也是綁架我的人。
我居然挑戰一個綁匪?
嗚嗚,我覺得本仙女得殞命在這裡了。
但,在死之前,我還是想看看那電腦裏面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爬起來,深吸口氣,輸入密碼。
提示:密碼錯誤。
昏暗的屋內傳出一陣嚎叫:「單承弈,你這個大屁眼子!」
更加死不瞑目了。
在小黑屋中,我想了無數個死法。
第一個就是活活渴死。
第二個就是抑鬱而死。
第三個就是我熬不住撞柱而亡。
結果,才關不到三個小時,門吱呀開了一條小縫,陳管家的聲音傳來:「林小姐,這是你周阿姨剛剛做的蛋糕,嘗嘗?」
我淚眼朦朧接過,然後一梗脖子:「說吧,放了什麼毒,是砒霜嗎?」
沒想到是第四種死法,被毒死。
陳管家嘆口氣:「什麼也沒放,你安安心心吃,我都跟你說過了,不要去開那扇門,結果你還是不聽勸,本來你今晚可以吃空運過來的頂級和牛和鵝肝。」
更想死了。
陳管家安慰我:「少爺氣個幾天就會把你放出來了,你不要太擔心。」
吃完蛋糕,我有點犯困。
可走了一圈,發現偌大的書房也沒一個沙發床。
我總不能躺在書桌上睡覺吧?
那樣很奇怪啊。
最後,我找了一個角落縮着睡覺。
我現在和賣火柴的小姑娘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手上沒有火柴。
不然高低整個淚點給大家哭一哭。
不知不覺中,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中,我感覺有人將我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來人聲音和單承弈那個大屁眼子一樣:「我不該擔心你,就你這性子,天塌下來也是能吃能睡。」
驀地,他又輕笑:「不過,也挺可愛。」
他的聲音時遠時近:「林星月,對不起,為了你,我只能這麼做,你以後會理解我的。」
理解?
理解什麼?
等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軟乎乎的公主床上,而單承弈正黑着一張俊臉看我。
我咽了咽口水:「那啥,是你抱我回來的嗎?」
他挑眉:「不然呢,外星人背你過來的?」
「那個,你原諒我了?」我弱弱地問他。
他橫過來一眼,薄唇微啟,面色冷峻:「林星月,你要記住,你是我的人質,你的命掌握在我手中,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忤逆我,懂嗎?」
我懂是懂。
可單承弈平時是不是霸總文看多了。
這話說出來他不臉紅,我都覺得羞恥 play。
我想笑,但是不敢笑出聲,生怕他當場擰斷我的脖子,於是顫顫巍巍道:「阿星明白了,以後我會乖乖聽話。」
嗯,配上我楚楚可憐的表情和夾子音,殺傷力十足十。
果然,單承弈俊臉開始慢慢變紅,他握拳輕咳一聲,聲音都有點不穩:「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個房間好好待着,沒我的允許,不准你離開一步。」
他說完,轉身離開。
4
隔天,單承弈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那女人一雙狐狸眼,微波流轉之間魅惑人心。
看看人家曼妙的身姿,我再看看自己肚子上的一圈小肥肉,頓時悲傷逆流成河。
別的人質都是飢一頓飽一頓,餓得瘦骨嶙峋,而我被單承弈養得鵝蛋臉都變成小圓臉了。
再吃下去,估摸着還得升一級,變成大餅臉。
看着眼前的女人,我內心百感交集,同時也有點失落。
因為這個城堡,多了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
難道,他也是單承弈綁來的?
難道,單承弈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必須集齊十二生肖或者二十四節氣?
院長媽媽說,有些有錢人玩得很花。
「弈,這就是你藏在家裡的嬌妹妹啊,看着很一般嘛。」她手掩唇,發出呵呵的笑聲。
我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喲,她還敢瞪我,弈,你是不是該教訓一下她?」
從始至終,單承弈都沒有說話,她看了一眼女人,最後一步步走到我身邊,緊接着高高抬起手。
我一個爾康手:「橋的麻袋。」
接着我又一個滑鏟跪在地上:「我錯了,我不該打擾你們,我只是路過,我馬上走,馬上走。」
剛剛電光火石之間,我已經想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我,一個過期的人質。
她,現在是單承弈新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本文來自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