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紀實（四）

檢查完畢，犯人們被勒令帶上自己的東西，排隊走上二樓，到了大門口有兩個犯人值班，每人胳膊上有個紅袖章，上寫值班二字。

一個值班高聲說道：「報數！」前面一人說了聲：「一！」

後面一人跟着說「二、三、四，五…」但是到了最後幾名，第16名報成了17，被一巴掌拍在腦殼上：「怎麼搞的？不識數嗎？都退回去，重新開始報數。」

另一個說：「剛來的新犯，還想充愣裝傻，裝刺頭嗎？到了這個地方，是龍也你要盤着，是虎也要給我卧着！」

那邊報錯數的說：「我是文盲，不識字」，值班說：「誰讓你不識字啊？不識字還會犯罪？」又是一下拍在腦袋上，他身後的人也埋怨他耽誤事，由此得出經驗，前面報數的都要回頭一下，以便後面的人聽得清。

再一次報數正確後，方才進了大門，我們20多個被安排到三號監房，那是上下雙人床位，很多人都想搶個下位，最終身強力壯者大都睡在了下鋪。

還沒收拾好，外面值班高喊：「新來的犯人都到電視廳剃頭！」實際上在入監大隊就已經剃過一次，一個多月了頭髮不是很長，但是叫剃頭就剃，反對無效，有害無益。

還是一個接一個出去，回到房內一個個光頭髮亮，明光耀眼，由一名老犯人拿着手動剃頭推子，嘎吱嘎吱一下一下的剃，有的頭髮被連夾帶拔，疼的叫出聲。

剃完了頭，每人發了一身藍色的囚服，背上庫縫都帶有白道，有衣服不穿都要放到庫房，都要打上油漆白字，如寫監號XXⅩ一Ⅹ，寫在左胸衣服廠，每個人還發了床頭牌號和胸牌，標明是普犯，就是普通的罪犯之義。無論任何犯人進出房門和上次廁所，打水洗臉都要先喊「報告」，得到允許才能出去。

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塑料凳台，一排排坐好，繼續背監規，學習監管制度。在這裡又多了監管牌子：勞動行為規範！

到了開飯時，拿着碗筷仍然是依次排隊報數下樓，在食堂門口排隊打飯，是兩個老犯人一個打飯，一個打菜，叫着：「好了、下一個！」新犯人把碗一伸，米飯已經扣到碗里，沒有兩個碗的就用一個碗盛飯盛菜，然後蹲在廣場，排成兩溜，面對面蹲下吃飯。

吃了飯上樓報數進房，繼續背監規和新的監管制度等，真像學校上學一樣，如同歌中所唱都一樣：這裡是懲罰惡的地方，這裡是犯罪的天堂…

有人在日記中寫道：一進牢門，全是罪人，吃飯沒碗，全是小盆，每日八兩，合為三頓，菜里少油，稀飯照人…一進監號，心驚肉跳，兩腿併攏，進出報告！三頓牢飯，按時送到，四面高牆，外加崗哨，五湖四海，聚在一道，六親痛恨，無親無靠，妻離子散，不盡孝道！

到了夜裡22點才能上床睡覺，而且還來了一個老犯人坐在房內監控，稱為坐班，一夜不睡覺，白天再睡。早晨天不亮聽見一陣哨子聲，刺耳響亮，就馬上起床，被子疊放一條線，毛巾懸掛一條線，生活用品一條線，鞋子擺放一條線……

老犯人吃過飯，排着隊，前後打着小紅旗出了監獄大門，唱着嘹亮的歌曲，下田的幹活去了，許多新犯趴着鐵窗朝外看，輕聲議論。

新犯人剛到，在監獄房內要進行思想教育外，每天還要在廣場進行整訓跑步，繼續加強身體恢復，每天幹事指導員和宣鼓來上課。先背30個怎麼辦：

第一次見了幹部怎麼辦？

見了幹部要站好，幾步遠時問聲好；幹部示意再離開，文明禮貌不可少。

幹部叫到名字怎麼辦？

叫聲名字應聲到，跑到面前站立好，等待幹部做訓示，幹部指示要記牢。

進幹部辦公室怎麼辦？……

再背<犯人守則><互監小組制度>〈文明小組八條>和<關於嚴懲罪犯監規紀律行為的通告〉等，隊長指導員幹事等都是監管人員，國家幹部，大小組長、勤雜犯、夜查班等都是表現好、評分高、刑期短的老犯人擔當，搞宣傳的叫宣鼓，還有監區醫生叫隊醫，犯人們有病就給予簡單的吃藥包紮等病傷處理。

每個月還有四塊五毛錢的生活補貼費，可以買簡單的生活用品，想要什麼就寫個條子遞上去，大家一致提前申請，以方便辦理。

監區內還有兔費訂購的報紙可以看，主要是以《新岸報》為主，意為重新做人，到達新的彼岸。其次是安徽日報。

幾天後，由於活忙人手少，新犯人要下田地，實踐鍛煉一下，儘快熟悉環境，投入生產。此時，要寫〈認罪伏法書〉〈保證書〉認識自己的犯罪行為並深刻反省，保證不消極改造，遵紀守法，不裝病，不逃跑，不自傷自殘…

由此，給三號房也配備的兩個組長，也從老犯人五組分了下來，一正一副，正的左胳膊袖章上寫着組長二字，副的寫着哨崗二字，副組長白天輔助正組長勞動生產，監管犯人，晚上收工回監房後，他的任務就是進行思想教育宣傳，環境衛生等生活方面的。因為幹部還要定期檢查宿舍的。

第一次下田插秧苗，好不狼狽。

組長讓大家站在田頭，脫下鞋子，捲起褲子，下到田地里，一邊做着示範，一邊讓他們看一旁老犯人怎麼插的，不能插母指秧，要插中指秧。拇指秧就是用拇指和食指拿秧苗着插，中指與食指夾秧苗插叫中指秧。

實踐證明，中指秧插的又好又快，深淺適中，但後來大家手累疼了，都是偷偷輪換着用的。半天下來，結果一個個弄的手忙腳亂，泥頭水臉，還受到組長的喝斥！

一個新犯動作又慢又難看，組長上前飛起一腳，他嚇得一閃身，栽倒在田地里，一身泥水，像個打泥豬。管教幹部過來道：「要以說服為主，讓他領會幹活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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