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奇,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設計公司啥都好,就一個缺點,需要到處出差,跟客戶洽談設計需求。
10月底的時候,公司接到成都的一筆訂單,說要過去跟客戶洽談一下。跟我一起去的還有於姐,她是我們的經理,是這行的老手了。有她在,我心裏也放心些。
路上,我問於姐,是不是這筆單子很重要,她居然親自出馬。
於姐說,這筆單子其實不算特別大的,但是客戶那邊兒情況有點複雜,怕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就跟着我一起去,把穩一些。
原來是這樣,我趕緊給於姐說謝謝,順便謝謝了她平時對我的照顧。
這時候,於姐忽然語重心長地說,「沒事,我主要是從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就覺得能幫襯你一把,就幫一把。」
「於姐的意思是?」
平時我記得我跟於姐都是點頭之交啊,最多打打招呼、談談業務,她怎麼忽然說這話。
於姐見我不懂,就點撥我說,「小林,前段時間你家裡人不好,你在到處借錢是吧,有些多嘴的同事呢把話傳到我這兒了,我就了解了一下你的情況。」
前些日子,我家裡人生病,我剛上班沒多久,又沒有多少積蓄,無奈只能四處借錢,有些相熟的同事我都借了。最後,在一個同事那兒借到了5萬塊錢,難不成這錢是於姐給的?
於姐像是看穿我的心思,接著說,「後來我就知道你是農村出來的,上大學都是用的助學貸款,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所以很理解你,就以別人的名義借給了你五萬,怕你心理負擔大,沒跟你說,我現在跟你說,也不是圖你啥,只是看你這段時間又照顧家人、又還錢的,心力交瘁,我那筆錢你不着急。」
聽完這番話,我一個大男人,眼眶都紅了。可是嘴又笨,只會說一個謝謝。沒有辦法表達我心裏的感激之情。

路上,我和於姐聊了很多。知道於姐不僅僅是個女強人,她其實也有柔軟的一面,比如她因為自己是鄉村出來的,就一直在資助鄉村的孩子。同時,她也有脆弱的一面,比如她說起自己婚姻不幸、離婚時,我明顯聽出她聲音有些哽咽了。
雖說這趟車路程只有一個多小時,但就在這一個多小時里,我了解了一個好不一樣的於姐。心裏對她的感覺也變了。
到達了目的地後,我們先去客戶公司洽談生意。這次的客戶確實很麻煩,一個是預算呢不算多,但是要求卻異常多,另一個是這家公司是合伙人公司,大家股份都一樣,誰都進來插一句嘴,設計的事情就不好搞了。
談了一個下午,我嘴巴都磨出泡來了,方案還是沒有讓對方滿意。正當我預備繼續再說一下的時候,於姐及時叫住了我,出來打圓場。
於姐說,「大家都累了,咱們先吃飯,各位老闆也休息休息!」
見我還想說話,於姐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告訴我,這幾個客戶不好搞,一會兒在酒桌上去談。
我心裏打鼓,這能行嗎?
出門後,我們就找了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餐館,找了個包間。於姐招呼好點菜之後,先舉起了酒杯,「各位老闆都是干大事的人,小於很佩服,先敬各位一杯。」
隨後,於姐咚咚咚又喝了幾杯。之後的餐桌上,於姐幾乎都沒吃菜,也沒坐下來,都在陪着那幾個客戶說話、喝酒。我想去攔,於姐就告訴我,今天晚上必須有一個人是清醒的,讓我好好看着,一會兒多盯着她一點就好了。
這頓飯吃得我心裏像貓抓一樣,看着於姐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我心裏更是擔心的不得了。終於,熬到了晚上十點,聚餐終於結束了。
於姐果不其然,拿下了單子。而我護送她回去。
路上,於姐笑着說,「你知道我是怎麼拿下單子的嗎?」
我說,「喝酒?」
於姐搖搖頭,說,「不,喝酒是其次,關鍵得能看出他們是醉、微醺還是清醒,得灌他們酒,在合適的時機提出簽合同,保證他們當時的狀態能衝動簽單子,又不會第二天後悔。」
「於姐,學到了,您可真厲害。」
「厲害什麼啊,厲害,我老公就不會跟我離婚了。」說完,於姐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據她說,當年她老公就是受不了她經常要出去談生意,才和她離婚了的。

我看着她落淚的樣子,心裏真是於心不忍,很心疼她,覺得她一個女人很不容易。那天,我留下來照顧她了,幫她買胃藥和醒酒藥,在她吐的時候給她拍背。換作以前,我早就受不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於姐,我就是心甘情願照顧她。
第二天,於姐醒了後,很感激我,還特地帶我在附近逛了逛,說是當給我簽成單子的獎勵了。我說我不要這筆單子了,因為不是我自己簽下來的。
於姐卻說,「傻小子,我這次啊是來教你經驗的,以為次次都能跟你來哦,不用謙虛,這筆單子還是你的,以後好好乾,前途無量,不過啊,別學我了,傷身體。」
聽完這話,我衝動之下,直接對於姐說,「於姐,別喝酒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這樣傷身體了,我喜歡你,我可以照顧你,讓我照顧你吧!」
於姐像是被我嚇到了,臉色煞白,過了一會兒,就說別逛了,回去吧。
那之後,於姐就像是在躲着我一樣,在公司也不怎麼跟我說話了。我心裏是又悔又氣,悔得是自己當時太衝動了,嚇到於姐。氣的是自己和於姐年紀差距太大,有緣無分。
我又四處籌了五萬,還給了於姐。於姐看着那一摞錢,只說了句,「其實不用那麼著急的,小林,我不想你太辛苦。」
「於姐,那天我說的話,是唐突了,但是我的心是真的,不過我看你一直躲着我,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了,後面我會自己辭職的。」
「小林,你太傻了,你對我不過是感激罷了,你想想,我比你大那麼多歲,你不怕別人的眼光嘛,就算你不怕,你接受我在酒桌上去談生意嘛?」
我聽着,無奈地搖了搖頭。於姐嘆了口氣,讓我出去了。
之後一個月,我就交了離職報告,離開了這家公司。也再也沒和於姐聯繫。可是午夜夢回,我還是會夢見於姐,夢見當時她對我的好。希望她一切都好吧,而她,註定將成為我一生難忘的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