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藍依是一個落魄秀才,父母早亡,靠着家裡的積蓄,一連參加了3次殿試,都名落孫山,錢也花完了,最後只能靠賣字畫,代寫書信為生,由於家裡窮,都二十多歲了還是孤身一人。
這天,天色漸晚,陳藍依正準備收攤回家,畫攤前來了一位姑娘,仔細看去,這姑娘十七八歲,衣着樸素,面容俊美,眉宇間卻帶有一絲愁容。
「先生,我娘想請人代寫一封書信,不知道你明天是否方便?」姑娘說道。有生意找上門,陳藍依自然很高興:「姑娘請留下地址,明天一定前去拜訪。」
「謝謝先生,我家就沿這條路向東走到榆林巷,左拐第二家就到了。」姑娘說完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陳藍依心中記下地址往回走,此時已到戌時時分,天完全黑了下來,還沒出城,陳藍依就感覺又飢又渴,陳藍依記得,再往前走一里多路,路邊就有一個小酒館,那裡的飯菜既實惠又便宜。陳藍依忍着飢餓又走了一里多路,來到小酒館的地方,頓時愣住了——「七號當鋪」,一個不太顯眼的招牌映入眼帘。

陳藍依每次來的時候都會路過這裡的小酒館,「什麼時候開了一家當鋪,原來的小酒館哪去了,不幹了嗎?」心裏想着只能忍着飢餓繼續往家走。
為了不影響擺攤,多賺些錢,第二天一大早陳藍依就按照姑娘指的路到了姑娘家,沒想到進去一看,陳藍依就呆住了,姑娘家裡家徒四壁,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床上躺着一個中年婦人。
通過聊天得知,姑娘名叫小翠,這躺着的中年婦人便是小翠娘了,雙方寒暄過後,小翠娘說道:「我這兩年勞累過度,一直身體不好,卧病在床,小翠爹平常以幫別人屠宰牲畜賺些錢,但他嗜賭成性,錢一分也沒有往家裡拿過,只要手裡有了錢,就跑去賭,手裡錢輸光了才會回來。直到前兩天他又垂頭喪氣,滿臉是傷的回來,才知道,他因為賭錢借了高利貸100兩銀子,已經到了還款期限,本利加在一起就要還150兩,可是家裡什麼都沒有,拿什麼還?眼看高利貸到期還不上,不僅他被打了一頓,債主說還要把小翠賣了抵債。這次找你來啊,就是要寫封信給小翠的舅舅,看能不能借些錢應急。其實我們知道小翠的舅舅也沒錢,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如果借不到錢,只能把小翠賣了,或者找個有錢人嫁了當小妾還能換些彩禮錢。」說完,小翠娘無奈得搖了搖頭。
小翠聽完,也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怎能拿姑娘的一生幸福來換錢呢?」陳藍依回道。
「那能怎麼辦呢,這也是她爹的意思,高利貸不還,小翠還是要被賣掉!」
陳藍依根據小翠娘訴說的內容寫完信,酬勞也沒有收就回來了,這家人這樣的境地了,怎麼還能忍心收錢呢。走在街道上陳藍依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如果自己有錢也許能幫幫他們,小翠姑娘人也不錯,如果自己有錢,把小翠娶回家那就更好了,可是自己一天才掙幾個銅板,去哪裡弄這麼多錢。」心裏想着,陳藍依已來到了攤位前,開始了一天的營生,不過一整天都在想怎麼掙些錢把小翠娶回家,迷迷糊糊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不知不覺天又黑了,回去的路上又走到了小酒館的地方,「七號當鋪」,「原來的小酒館真的改成了當鋪?剛好家裡還有些舊傢具,進去問問看能不能換些錢,也好幫幫小翠!」
心裏想着,陳藍依推門進去,發現這家當鋪櫃檯上沒有人,也是的,大冬天的客人少,不用一直有人守着!他心下想着,一邊喊道:「掌柜的,掌柜的……」
喊了半天,才從後面緩緩走出一位四十多歲的高個中年人。他面色暗淡,瘦骨嶙峋,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像才睡醒。走到跟前,他弓着腰,聲音沙啞:「公子,讓你久等了。」
陳藍依瞥着中年人問:「掌柜的,你們這可以當舊傢具嗎?」
「公子,對不住,我們這裡只當一種東西,就是時間。」掌柜不緊不慢地回道。「有意思,我知道當鋪能當很多東西,還真沒聽說過有當時間的。」見陳藍依一頭霧水,掌柜的咧嘴笑了笑,說:「顧客可以把每天一個時辰當給我們,而且我們只做死當。」

說這話時,陳藍依感覺到他的嘴巴里空洞洞的,有些嚇人。不過,他還是捺不住好奇,追問道「當時間?怎麼個當法?"掌柜伸出一個巴掌,說「一個時辰50兩銀子。」
啊!"陳藍依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真的?」要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風吹日晒,兩年也不一定能掙到50兩銀子,剛好現在自己需要錢。
「那是不是這一個時辰為你服務?"
掌柜回答:「什麼也不用做,因為一旦當出,毎天就剩十一個時辰。那一個時辰也許是在你睡眠期間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度過。」
「這麼容易,好事啊!」陳藍依心裏一動,決定先當一個時辰試試真假。「那我要當的話,錢什麼時候到手?」
「現在!」掌柜的說完轉身回到裡間,旋即又出來,此刻他手裡多了一個托盤,托盤裡整整齊齊擺放着50兩銀子。
「好,我當!」陳藍依好久沒有見到這麼多銀子了,聲音都有點顫抖,真是天上掉餡餅!
當陳藍依裝好銀子走出當鋪,腿一發軟,好懸沒坐在地上,「自己要麼是做夢,要麼是要走大運了。他又一想,他會不會先讓我把銀子拿走,然後半路找人再奪回去?」
他看看左右,並沒有什麼異常,就懷着忐忑的心情帶着銀子匆匆的往回走,這一路上什麼也沒有發生。
第二天醒來,陳藍依發現50兩銀子還在,才確認自己昨晚不是做夢,這天他沒有出攤,而是請小翠出來吃了頓飯。
小翠說:「謝謝先生昨天幫忙代寫書信!信已經寄出去了,不過我知道舅舅那邊肯定也沒有這麼多錢,我還得想別的辦法。」
「小翠,不要着急,這裡有50兩銀子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小翠推辭再三,不肯收下,但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又滿懷渴望的盯着那50兩銀子。
陳藍依看小翠這樣的神態,知道這些銀子還遠遠不夠,乾脆等自己攢夠150兩銀子一塊給她。

陳藍依儘管賣出一時辰,但每天過得和以前沒什麼區別,沒覺得異樣,他懷疑那個當鋪掌柜真的是將自己的一個時辰拿走了嗎?只有天知道。既然這樣,如果再賣一個時辰又何妨?那樣離幫小翠就更近一步了。
陳藍依思慮再三,再次走進「七號當鋪」。當鋪里依舊冷清,掌柜的正坐在那裡,見到陳藍依進來,他面無表情,依舊不緊不慢地說:「你來了!"好像知道他要來。陳藍依管不了那麼多,直接說道:「我再當一個時辰!」
掌柜眼角一跳,然後又微微眯着,斬釘截鐵地說:「可以,不過我要你的白天時間!」
陳藍依聽了有點意外,心想,不能便宜這傢伙,說:「可以,不過,我要100兩銀子!"
沒想到掌柜的痛快地點了頭。
陳藍依有了這100兩銀子,剛好湊齊150兩,幫小翠爹還清了高利貸,小翠爹答應把小翠嫁給他,並定下了結婚的日期。
這樣又過了兩個月,一連串的蹊蹺事發生了。陳藍依明顯感覺一天的時間變短了很多。更可怕的是陳藍依有天早晨起來照鏡子眼角皺紋凸顯,頭上多出了越多白髮,鬢角也白了,人好像一下子老了10歲。
難道跟賣時間有關?陳藍依嚇得連忙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一年整整比正常人少了三個月,但少三個月就變得老了10年?會不會是掌柜暗中搗鬼?
他怒氣沖沖地找到當鋪掌柜,質問:「我只出售兩個時辰,怎麼感覺自己老了10歲?"
店鋪掌柜面無表情地張着空洞洞的嘴,回答:「天地萬物,日升日落,皆有規律,而你沒有順應時勢,違背自然,缺少天地的滋養,自然是老得快了。」
「那你為什麼當時不跟我說清楚?」陳藍依聽了後背直發涼。
「你得錢心切,哪問過我!」掌柜伸出細長的手,拍了拍他,轉身離去,陳藍依懊惱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陣陣恐慌。

回到家,越想越覺得氣憤,這麼便宜就把時間賣掉太不划算,他決定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找掌柜的算賬。
這天晚上,陳藍依來到當鋪,當鋪內空無一人,他打開通往裏面的門,卻只見裏面擺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的正後方還擺着一個靈位,陳藍依頓時緊張了起來,「一個大活人在房間里擺放一口棺材,裏面該不會就是銀子吧,用棺材來掩人耳目。」想到這陳藍依用力緩緩的推開棺材蓋,低頭一看,棺材裏面躺着的卻是當鋪掌柜,臉上毫無血色,好像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
「啊!」陳藍依嚇得驚呆,原來掌柜的已經……他買時間,一定是想回到人間!想到此,陳藍依拔腿便想往外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棺材中突然伸出一隻枯槁的大手,像老虎鉗一下卡住了他的脖子。「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那就別想離開此地!」說話的正是從棺材中坐起的當鋪掌柜。陳藍依掙扎着,想求饒,卻感到越來越無力,最後失去了知覺……
等他醒來後,自己已經坐在當鋪里,手裡還拿着一個雞毛撣子。
「有顧客上門,快去招呼。」掌柜在旁邊催促,陳藍依順從地答應着走去,「是,掌柜的。」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陳藍依正在店裡低頭幹活,聽見有腳步聲進來,他抬頭一看,不禁微微一怔,走進來的竟是小翠。只見她眼圈發黑,兩眼空洞無神,憔悴不堪,她徑直走到掌柜的跟前說:「我再當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