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廣

75歲的石樹老爺爺,是村裡孩子們的「孩子王」,七八個孩子經常聚集起來,聽他講「故事」。石爺爺沒有文化,他講的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故事,幾乎都是他這輩子的親身經歷和見聞。
小時候沒錢買肉,見到別人家吃肉了,特別饞。一年端午節,他看到鄰居家小夥伴,跟他爸爸、媽媽去地里摘菜了,只有年邁的奶奶在家。奶奶老眼昏花,走到跟前了也看不清來人是誰。老人又耳背,很大聲音說話都聽不清楚。石樹老遠就聞到他家在燉肉,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輕輕挑開門帘,老奶奶在專心摘豆角。他掀開鍋蓋,一個大豬頭,已經爛熟了。兩個大豬耳朵格外引人注目。他連想都沒想,拿刀就把兩個大豬耳朵割了下來,用紙簡單包了一下,就塞進衣服里。他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狼吞虎咽地全部吃完。

憑空丟了兩個大豬耳朵,鄰傢伙伴的爸爸說:「別聲張了,肯定是孩子乾的,實在是饞了。」多少年以後,石樹才悄悄對鄰傢伙伴說了真相。夥伴說,我爸爸當時就知道是你偷吃了,你們家沒宰豬,你肯定是饞了。爸爸不讓我跟你說,怕你難堪。石樹臉通紅通紅:「我真的是饞瘋了,對不起。」
「還有這樣的事兒?」孩子們都不相信。
還有更好玩的呢。石樹爺爺又講起來。
十多歲後,農村的孩子基本都可以干很多活了。那時,他們最願意乾的就是串親戚,有好飯吃,還不累。特別是代表大人參加婚禮葬禮什麼的,人多,沒人管,便於自由活動。一次,4姨家的3姨姐結婚,媽媽讓他和弟弟去參加。從大路坐公交車15公里,一天兩趟,山村離車站還有2公里遠,花錢不說,還非常不方便。山路7公里,近一半路還多,只是羊腸小道和翻山越嶺。相差一歲的兄弟倆決定走山路。

一包類似於現在桃酥一樣的點心。還沒走三分之一,小哥倆就累得氣喘吁吁,全身冒汗。在一個小溪旁。他們決定休息會兒。不想,點心盒被樹枝劃破,又甜又香的味道瀰漫開來。
「咱們每人吃一塊,然後再給包好?看不出來的。」弟弟提議。石樹其實早就想做點「文章」了。弟弟這麼一說,他上來就解開了繩子:「一人一塊。」
真好吃啊。弟弟三口兩口就「報銷」了,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又拿了一塊,並狼吞虎咽般塞進嘴裏。他跳起來跑到遠處,怕哥哥打他。
石樹也拿起一塊,大口吃起來。
當時的點心盒都是二斤的量,一下子缺了4塊,非常明顯。如果讓人家知道,不好看不說,還會嚴重影響兩家的關係,認為你看不起人家。
看着一大塊「缺陷」,小哥倆有些不知所措了。
「所性都吃了得了,然後放上木頭、石塊。反正那麼多點心盒子,誰知道是我們拿的?再說,他們也不都是自己吃,也要送人的,這樣一來,就亂了,誰能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石樹說。
弟弟說:「還是哥哥聰明,就這麼辦。」小哥倆你一塊我一塊地很快就把一包點心吃光了。然後,他們分頭找木頭和石片,都放石頭太沉。山上,這些東西到處都是,他們很快包裝完畢,比之前還像模像樣。

一院子人。報了姓名後,由弟弟迅速把點心盒放入已經撂起一大堆的點心盒的柜子上。只是,面對一大桌子扣肉等好吃的,他倆完全沒了胃口。他們以路遠為由,早早向4姨告別。4姨見他倆沒吃多少飯,就給他們帶了一大袋子花生和豆沙包。
也是多少年後,石樹悄悄對4姨說起這件事兒,她竟然不知道。原來,正值年前,走動的親戚人家多,她也不知道那盒 「假點心」跑到誰家去了。4姨笑得半天直不起腰來:「也就是你們兩個兔崽子,別人誰敢做出這樣的事兒?」
這樣的經歷,石樹爺爺還有很多。他說:「如果是現在生活這麼好,想吃啥有啥,誰還用費那心思?」
「爺爺,您長這麼大歲數,真是不容易。」5歲的孫女說。
「孩子,爺爺長這麼大年齡有爺爺的不容易,你們以後的人生,也會有你們的不容易。希望你們永遠不要有爺爺那個年代的不容易了。」
石樹爺爺的「故事」,在孩子們中間流傳了好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