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風輕輕在城市中穿梭着,它像一個流浪者,好似在尋找着歸宿;又好像一個窺視者,在探查着人間的秘密。
風,無孔不入,所以它的身上藏着最多人間的秘密。
阿珍坐在副駕駛上,她看着車窗外急速後退的燈火、暗黑的樓閣,回憶着自己在這座城市之中所有的經歷。
青春在指尖溜走,在髮絲間滑落,在面龐爬過。
阿珍心中不禁生出一抹悲傷。
她放下車窗,和煦的風輕輕吹過如瀑般的長髮,卷出幾縷被她費盡心思藏起來的青絲。她感受着風,彷彿聽到了它們的私語。
它們拂過那多出幾道皺紋的臉,拂過那有些蜷曲不再白皙的手指,好似在感嘆,好似在悲傷,又好似夾雜着一絲憤怒。
「歲月在你身上流過,卻並未手下留情。」


......
「阿珍,你是想來看看這個地方吧想不到你還記得。」開車的姜碩看着窗外的一處江灘說道。
「嗯,記得啊,又怎麼會忘記呢。姜碩,那時的你還不是現在的模樣,當然我也不知道你會變成這樣,我也毫不例外。」阿珍的語氣中明顯帶着埋怨與自嘲。
「呵呵,誰說不是呢,那時的我,也想不到十幾年後的我們會變成這樣,我和你,終究還是輸了。」姜碩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嘲弄。
「如果,時光倒流,讓我們重新選擇一次,你會怎麼選。」阿珍問道。

「或許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我們的婚姻或者你我各自的婚姻,都會走到這步田地。」姜碩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終究會厭倦彼此,或者是那個未知的人。
我們從剛開始的激情滿滿到後來的怠倦,直至後來即使你我彼此『坦誠相見』也毫無興趣可言。」
阿珍細細理解着話中的意思,點了點頭,「你我都不安分,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風灌入車內的聲音,還有打火機連續按壓的聲音。


姜碩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我們現在都可以摘下面具了,我們可以去尋找各自想要的生活了,我們,自由了。」
阿珍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窗外,仍由清風吹落自己眼角滑落的淚滴。
漸漸地,她哭得大聲了。
漸漸地,她蜷縮在了座椅上。
姜碩側偏着頭,眨着眼睛,打了個哈欠,掩飾着自己滑落的淚滴。
他們沒想到婚姻會這樣結束,沒想到他們營造的一切虛假會瞬間崩塌,他只是想簡單地出來兜個風,卻沒想到風吹散了所有的謊言與不堪。




......
愛情是青春的衝動製造的。
婚姻是愛情最好的選擇。
只是婚姻靠的不是衝動維持,也不僅僅以責任來支撐。
婚姻需要經營,需要調和,需要退讓,需要明知結果卻還義無反顧前行的勇氣。




你知道你身邊的人會漸漸老去,頭上會爬滿青絲,臉上遍布皺紋,甚至變得醜陋,但是婚姻就是需要知道這些結果之後還繼續前行的勇氣。、
只是這條路上許多人會走上岔路,他們看着那些年輕的面龐,看着那些纖細的腰肢。亦或者看着那迷人的氣質,聽到那些曾經聽過卻未兌現的廉價承諾時,總是會做出最原始的選擇。
姜碩做了無數次這樣的選擇,阿珍也不甘落後。
......
十二年前的深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男女在河邊嬉鬧着,他們卷着褲腿在微涼的淺灘中感嘆着年輕真好。
姜碩和阿珍兩人的眼神總會不時地相撞。
夜晚的聚會結束,姜碩向阿珍表白,阿珍甚至沒有扭捏,沒有故作矜持便答應了下來。
兩年的愛情小長跑之後,兩人結婚了。


那夜屋內的紅將兩人的臉頰映得似火,他們有些羞澀,卻又無比衝動,青春就應該是這樣的,孜孜不倦。
兩年之後,兩人有了孩子,這時的兩人早已過了那段激情歲月,他們只是在應付着,在宣洩着。
孩子漸漸長大,兩人的關係逐漸疏遠,姜碩看着阿珍不再曼妙的身姿,看着阿珍肚子上的妊娠紋甚至有一絲嫌棄與反感。
他出軌了,後來的阿珍看到了姜碩手機上的聊天記錄,那一個月她整日以淚洗面。
她開始減肥,開始健身,開始買化妝品,開始想方設法消除自己身上的妊娠紋。
只是這一切改變,不再是為了這個背叛自己的男人,阿珍做了相同的選擇,既然姜碩不在乎這個家,那自己又何必苦苦維繫呢。


......
吵架、嫌棄、背離,一切應運而生,這個家不再溫暖,也不再像家。
孩子不知道什麼是愛,他只覺得父愛是大聲的嘶吼與訓斥,母愛是那不耐煩發泄之後的一個簡單擁抱。
孩子的性格逐漸孤僻,漸漸扭曲,後來他做了個匣子,把自己關了進去,同時還有學着動畫片中塑造起來的爸爸媽媽。
孩子的變化兩人誰都沒有發現,也並不在意,他好像只是一個隨機產生的物件,他的生長是自由的,是野蠻的。

兩人的婚姻來到第九年,孩子也上了小學,這時的他們更不需要去關注孩子的成長,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做着自己的那些苟且之事。
他們覺得可能這就是兩人的婚姻歸宿,同在一個屋檐下,各自尋找着各自的小家。


......
「我要你娶我,我不管那麼多,我只需要一個身份,那種活在光明之下的身份,我不要活在黑暗中,和你在一起時感覺自己就像躲在下水道,等待着雄性歸來的老鼠。」
女孩嘶吼着,撕扯着姜碩的衣領。

姜碩點了點頭說道:「嗯,我知道了,我去離婚。」
只是回家之後,姜碩沒看見阿珍的影子。
他來到樓下,剛剛準備開車出去兜風,看到了妻子緩緩走來的身影。他覺得妻子好像比剛結婚時更美了。
對啊,八年,他都沒正經看阿珍了,激情褪去之後,他覺得所有的一切千篇一律,食之無味,棄之又會遭到譴責。
「阿珍,上車我們去轉一轉。」
阿珍知道一切該結束了,自己也該去讓那個人去兌現諾言了。
她坐上了車,說道:「好久沒出去了,走吧,你大橋,去我們開始的地方。」

......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會迷失方向,但要時刻記得家在哪裡,在你快要踏入沼澤中時,回頭看看。
看看那些曾經,看看將來,想想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發過的毒誓,還有那懷揣着未知與期盼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