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故事:我的表妹,生來就有缺陷,如今終身大事成了家人的心病

2022年11月10日16:22:49 故事 1893

文/楊柳依依

全文共3064字

真實故事:我的表妹,生來就有缺陷,如今終身大事成了家人的心病 - 天天要聞

看了苦茗老師寫的一篇有關表姐小紅的文章,我不禁想起了二姑家的一位表妹。

表妹和小紅姐一樣,也是智力不怎麼健全,但她不是因為發高燒導致的,而是生下來便如此。

在我的印象里,她從小就一隻眼睛有些斜視(俗稱鬥雞眼),說話也不怎麼利索,若是着急起來,嘴巴就更磕巴得不成樣子了。

表妹比我小七歲,00年生人,她上面有個姐姐,屬馬,比我還要大上三歲。

表妹出生時,我們一家子曾坐大客車去濟寧看她,那時她躺在襁褓里,胖胖的臉蛋兒,粉嘟嘟得像個瓷娃娃,很是惹人喜愛。

當時,所有人都誇表妹是個美人胚子。沒想到,後來,她離美人越來越遠——乳牙掉了之後,她長出了一嘴的齙牙,將本來不大的小嘴撐得老大;那隻本來就斜視的眼睛,因為長年側着身看電視,斜得更嚴重了;更讓她與美人「背道而馳」的是,她不怎麼愛乾淨,臉上時常抹着一道道灰土,看着像只剛從灶膛里鑽出來的小貓。

小時候過年,她經常會跟着二姑來我家走親戚。她的性子讓人有些捉摸不定,陌生的大人們不在跟前,她又瘋又鬧,吵吵嚷嚷的,像是個小土匪;一旦大人們來了,她又膽小得跟個小耗子似的,縮頭縮腦地躲在二姑的身後,生怕別人注意到她。

我媽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每年給表妹發壓歲錢時,我媽總愛逗一下她,誘她大聲喊兩聲「妗子」。這時,一眾人的眼睛都盯在表妹的身上,她局促得渾身發顫,想要壓歲錢可是又不敢開口,更不敢伸手去接,只好可憐巴巴地仰着小臉向二姑「求救」。

二姑自然知曉我媽的脾氣,她哄着表妹說,叫兩聲妗子就行了。表妹就是不開口,甚至眼眶裡還湧出淚花,眼看要哭出聲了,我媽才趕緊將壓歲錢塞到她的懷裡。

終於,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表妹沒有掉下眼淚來。有時候,她還會破涕為笑,在鼻子上吹出一個大大的泡泡。髒兮兮的棉襖袖子一擦,人就貓着腰溜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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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去世之後(我奶奶很早就走了),二姑就不常來我家了。原因很簡單,沒有老人了,心裏對老家的挂念也就少了。

我讀初中和高中那會兒,基本上兩三年才難得看到二姑一回,有時她會帶着表妹來,有時獨自一人來。

所以,表妹在我的印象里,幾乎是一次一個樣兒。2011年,我讀高三的那個寒假,表妹跟着二姑來了,那時我赫然發現,她的身量眼看就要趕上二姑了。

她依舊是瘋癲而靦腆的,時而鬧騰時而拘謹,我媽給她壓歲錢時,幾年前的場景再次上演,她想要可又不好意思叫「妗子」,就這樣略顯尷尬地僵持着。

望着她眼眶裡已經有眼淚打轉兒了,我爸急忙撂下酒杯出面打圓場,把錢主動塞到了她的衣兜里,她才蹦跳着又去灶屋裡玩弄我家的花貓了。

也就是那年,二姑邀請我來年暑假去她家玩,說是到時會帶我在濟寧好好轉轉。

高考之後,我一個人坐大客車去了二姑家(我有她家的地址)。當時,她和二姑父都不在家,大門緊閉着,我向對過的一位老太太打聽,才知道他們下地了。

我沿着河堤去找,在茫茫的稻田裡,並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正不知所措間,見遠處有一小姑娘高振着手臂朝我大喊「哥」。

定睛一看,原來是表妹,她邊喊邊向我飛奔而來。不知道是褲子上的鬆緊帶有問題還是咋回事,她一隻手提溜着褲子,一隻手賣力地在半空中揮舞着。

走到我身旁,見我背着一個大書包,她說啥都要接過去,可她顯然是低估了書包的重量,兩隻手一齊發力,那書包也只是被拖行着往前走。自然,書包又被我背在了身上。

真實故事:我的表妹,生來就有缺陷,如今終身大事成了家人的心病 - 天天要聞

那天,二姑從村頭的飯館裏叫了兩個硬菜,一個是宮保雞丁,一個是紅燒肘子。吃飯時,表妹一直歪着頭盯着我樂,二姑問她笑啥,她不說話,就是咧着嘴笑,還差點兒被饅頭噎住了嗓子。而且,更讓二姑意想不到的是,表妹竟一直往我的碗碟里夾菜,這是她和二姑父都沒有過的待遇。

在二姑家待的那一周,因為太忙,二姑沒能抽出時間帶我四處逛逛,印象中只去看了動物園,結果到那兒才發現,動物園早已成了一片廢墟,據說正準備興建機場。

後來,二姑又帶着我和表妹去旁邊的一個大集上趕集,還特意拉着我看了一會兒拉煤的火車。我覺得興緻缺缺,表妹卻非常喜歡,看着一節節滿載着煤渣的車廂從高台上駛過,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嘴裏也跟着「嗚嗚」個不停,那樣子讓人看了又好笑又心酸。

在大集的舊書攤上,二姑讓我選幾本書,我不打算要(因為我媽特意吩咐過我,讓我不要亂花二姑的錢),可二姑執意要買,我便挑了一本最便宜的《老殘遊記》。問表妹要不要買書時,二姑苦笑了一下,她說,表妹早就在家裡呆了大半年了。

問及原因,二姑無奈地說,學校里的孩子老欺負表妹,表妹心裏覺得不自在,也就不願意去讀書了。其實,即使去了,她也學不到什麼,每次考試,她交的都是一張只寫了自己名字的大白卷。

表妹聽着這話,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本想說點什麼,這時又一輛裝滿煤渣的火車緩慢地駛來了,她的注意力也就從我和二姑身上轉向那輛火車了。

那幾天,二姑和二姑父在地里忙活時,我便和表妹兩人守在家裡。我在房間里看書,她坐在堂屋裡看動畫片,時不時地,她就會推開我的房門,一會兒送只洗好的蘋果,一會兒拿個雞蛋糕,把我招待得很好。

記得,當時她還帶着我去了一趟她的奶奶家。那是一個脾氣不怎麼好的老太太,大概是因為二姑沒能讓她抱上孫子,她對二姑以及二姑生下的兩個女兒很是不待見,尤其是這個腦子不怎麼好的小孫女。

但表妹對奶奶很好,每次家裡有了好吃的物件兒,都忘不了奶奶。哪怕被奶奶當著眾人的面罵「傻姑娘」,她依舊不羞也不惱,笑嘻嘻地摟着老太太的胳膊,使勁把好東西往她的嘴裏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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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是知道疼人的。據我觀察,她樂意幫着二姑父搓背(晚上洗澡時),會勤快地幫二姑上樓頂摘辣椒,有天,無意間聽說了我想去她家南邊的池塘里釣魚,飯後她撂下碗筷,就拿着小鐵鍬去外面挖蚯蚓了——只是因為腦子不怎麼夠,她一直在馬路邊上的硬土地里挖,所以一無所獲。

住了幾天之後,我該回家了。二姑推着單車,上面載着表妹,一同送我去坐車。路上,表妹神情有些黯淡,一直沉默着,看到遠處鳴着喇叭駛來了一輛大客車,她突然扯住我的背包說,「哥,再住幾天唄!」

我不說話,二姑摩挲着表妹的頭說,「恁哥要去上大學了,你也爭點氣,跟恁哥學學!」表妹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她在因為沒能讀書而感到愧赧。

車子來了。在司機的催促下,我匆匆上車,然後,車子呼嘯着走了,將表妹和二姑的身影拋在了後面。再回頭,兩人已成了兩個模糊的黑點。

從那以後,我再沒有去過二姑家,也沒有見過表妹。聽說,有一段日子,二姑父很愛喝悶酒,酒後也不安生,經常拿二姑和表妹撒氣,有次表妹實在受不住了,從家裡偷跑了出去。

幸好她的衣服上縫了一塊布,上面寫着二姑的聯繫方式,這才被好心人聯繫上送回了家。從那以後,二姑把表妹看得很牢,只要出門,就會把她帶在身邊。

如今,表妹已經虛歲二十三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二姑不知道該怎麼安排表妹的婚事,每次聽到街上傳來人家鳴放禮炮的聲音,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電話里聽表姐(二姑的大女兒)說,最近一段時間,二姑總是鬱鬱寡歡的。一是身體不怎麼好,檢查出了好幾樣老年病;二是因為表妹的事情,自從上次強迫表妹在家裡相親了一個小夥子,表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非常差,白天喃喃自語不說,半夜裡也老是說胡話。

真實故事:我的表妹,生來就有缺陷,如今終身大事成了家人的心病 - 天天要聞

表妹將來的人生該怎麼安排,這成了二姑最大的心病——顯然,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難題。更令二姑難受的是,對於這事,二姑父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每晚喝醉了酒倒頭就睡,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唉,我又能做什麼呢?只能希望表妹餘生可以有個好的歸宿,平安順遂地過完這一生。如此,二姑的心裏也就釋然了。

——END——

#鄉土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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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柳依依(筆名),原名張小鶴,90後,山東淄博人,喜歡寫作,自由撰稿人。

本文編輯

@情感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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