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入秋的第一天,也是沒有他任何消息的第二天。看見小條耷拉着眉眼,我便知道我的信鴿是空手而回。這丫頭從到我身邊就這樣,一點兒都藏不住事,平時有他的消息的時候,小條都是興高采烈的在我面前晃悠,今天安安靜靜的樣子我一猜就准。

為了不自亂陣腳,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練起了字。我字寫的丑我知道,以前每次給他寫信都是小條代勞,這丫頭雖然是個伺候人的,可是那小字寫的漂亮。我自幼頑劣,父親更是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兄長身上,母親又是個不管事的,所以造就了我一個廢材,琴棋書畫不懂,可惜我偏偏心比天高。描了兩頁字,小條在旁邊走來走去地繞得我心煩,我知道她是嫌棄我寫的字,於是扔下了毛筆繡起了荷包。

這是我瞞着我夫君偷偷地給他繡的荷包,好久了才綉了一半。坐在窗戶邊的矮榻上,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不禁讓我想起了與他相識的那個早上。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在詩社晃悠,瀏覽着各家公子小姐的文章。忽然小條遞過來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我注意你好久了,你為何不理我?」我四下張望,小條拽着我的衣袖用眼角掃了一下花園,一顆大樹下一個挺拔的背影,我知道不能隨便與男子相處,怎奈好奇心趨勢,鬼使神差的給回了個紙條,「你是誰」。不一會兒,我便知道了他的基本信息。

他姓李,是個軍人,軍隊駐紮在涼州城,守衛着涼州城的百姓。
涼州城地處西北,自然環境惡劣,唐朝大詩人——王瀚有首著名的詩歌《涼州詞》寫的就是這個地方。「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再加上自小就聽過《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對軍人自有一分敬仰,所以便偷偷地和他聯絡了起來。

明知道「羅敷自有夫,使君自有婦」,我也從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只希望就這樣偶爾的聯繫就好。可是終究過不去內心的這道坎,中間斷了聯絡10餘天,直到他的紙條再一次出現,我又悄悄的聯繫過幾次。知道他安好便好。

日子如時光流淌,春去夏來,夏去秋來,我仍然每天沒事就帶着小條去詩社晃悠。每一次都能看見他在我的文章上面留下的印記,他曾對我說過「不拋棄,不放棄」。我也以為我們就這樣默默的守着就好,我雖然不再與他聯絡,可是看見他的印記知道他安好便好,他只要有時間去詩社便能看見我的文章,知道我的近況。

可是怎地我今天在詩社外面晃悠了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小條也沒有看見他在我的文章上面留印記,心裏甚是焦急。說是繡花呢,從午後坐到了黃昏,從黃昏坐到了深夜,被繡花針扎破的指尖都結痂了,也沒有見小條帶來一丁點兒關於他的消息。
莫非我已弄丟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