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人和人的心意是無法相通的。比方說現在的何霖和我,兒子認祖歸宗,他興高采烈;而我養着小三的兒子,苦不堪言。
1.
何霖把兒子帶回家的時候,我正給女兒做手工。用硬紙板做的一個小兔子,耳朵長長的,眼睛紅紅的。
女兒拿着高興得手舞足蹈。
那男孩估摸着跟女兒差不多大,五官長得跟何霖一個模子似的,濕漉漉的大眼,有點緊張,也有點警惕。
女兒好奇地看着她,問我,媽媽,小朋友是誰呀?
我仰着頭強忍着湧出的淚,輕聲說:「爸爸帶回來的,我們趕緊睡覺。」
好不容易把女兒哄睡着,我在女兒房間里深呼吸一次,再一次,調整情緒,終於仰頭拉開房門。
何霖躺在床上看手機,看得出來在等我,床頭燈泛着暈黃的光。
看我進來,何霖說那是他兒子,我要麼接受,要麼帶女兒走,跟他離婚,那拿捏我的神情彷彿就是他是老虎,我是兔子,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只覺得怒火攻心,我背對着他,眼淚就奪眶而出,說:「沒有第三種方案嗎?」
何霖很利索地回答、沒有,孩子媽媽已經成家出國了。
我什麼也沒說,拿着枕頭徑自走出卧室。
躺在客卧的小床上,我就像一個捲心菜蜷縮着,難過失望憤怒一起涌了上來,我捂着被子嚎啕痛哭。
何霖跟我結婚12年,以前的我們勢均力敵,他經常伏低做小。
後來我們的單位解散,跟他一起做生意,生意越來越好,我回家生了女兒。
他從此單飛,賺得盆滿缽滿,而我在生二胎時傷了產道,孩子也沒保住。
醫生說我已經不能要孩子了。
幾時起,他經常早出晚歸,夜不歸宿。
我那段心情苦悶,也懶得理。
眼前的兒子,比我女兒小兩歲。
在外人看來,徐霖會賺錢,對我好,女兒可愛的幸福婚姻,原來是個笑話。
我翻來覆去睡不着,直到天空泛着魚肚白才沉沉入睡。
一覺醒來,女兒上學,徐霖上班去了,家裡就剩下那個男孩怯生生地望着我。
看着那雙酷似徐霖的大眼睛,我的氣都不打一處來。
我慢條斯理的洗簌,使勁地弄出聲音,發泄自己的情緒。那孩子過來可憐巴巴地說,阿姨我餓。
我心一下軟了,跟女兒差不多大也可憐,我從冰箱里拿出麵包給他吃。
我呢,嚼蠟似的吃了兩口麵包就鎖上房門,給閨蜜周揚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的眼淚就奔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對面的周揚不停的安撫我,我才穩定情緒,聽我說完,周揚怒火衝天,不停的說,狗日的徐霖真不是個東西、賺了幾個錢不曉得自己姓啥了。
我說要離婚,她安撫我要從長計議。
周揚說,你現在離婚不是最佳方案,你現在離婚他的公司財產狀況你清楚嗎?他既然敢把兒子帶回家,之前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你離了正好給徐霖騰地方。男孩媽媽結婚了,就徐霖的條件,還有多少小姑娘要往上撲呢。
我愣住了。
說實在話,我對他公司情況一無所知。徐霖這樣帥又多金的男人,再找一個分分鐘的事。想到辛苦經營的家拱手與人,我的確心有不甘。
周揚又說,你離婚了拖着女兒,坐吃山空懂不?一個孩子讀書花錢的地方多着呢,他養兒子花錢、你憑什麼讓他呀?
「可是,我看着那個兒子就心煩?」
「心煩也忍着,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承認,做家庭主婦近10年,我已經像困在籠子里的獸失去了獠牙,我離不開徐霖,我得把女兒養大。
晚上,我平心靜氣地跟徐霖說我同意,我們不離婚。
徐霖跟我說,對外面就宣稱偷偷生的二胎,我一想,家裡憑空多了一個孩子,正愁怎麼跟女兒解釋,這樣也好。
於是,三個月後,我像一個賢妻良母一樣的帶兒子去幼兒園,然後坦然地說是我的二胎,然後每天毫無怨言地帶着女兒和兒子一起回家。
我清楚地知道,比女兒小兩歲的孩子需要的是什麼,兒子徐坤很快接納我,我們三個經常愉快地一起吃東西一起玩耍。
從男孩怯懦的眼神看出這孩子以前也沒得到多少關愛,當我母愛泛濫時,他自然依賴信任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兒子徐坤主動自然喊我媽媽。
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徐霖花血本把兒子送到貴族學校,當然女兒也一樣。
徐霖很滿意,晚上躺在床上,一番溫存後,說他這輩子娶我值了。
2.
兩個孩子上學後,用錢像流水。我給她們買了最貴的教育保險。當然我不像以前捨不得,我學會照顧自己,刷着徐霖的副卡逛街美容招搖過市。女兒都說媽媽越來越漂亮了。
我得意地看向徐霖,心虛地說,今天又看中了一件大衣,徐霖意氣風發地摸着女兒的頭說,賺錢就是花的。
女兒兒子一樣培養、女兒越來越陽光明媚,兒子也活潑開朗。
女兒考入當地最好的高中,我更是全力以赴。兒子高中沒考好,落榜。
徐霖很是着急了一陣,後來花錢送去出國留學培訓學校。
那以後,徐坤老師經常三天兩頭打電話給我、一會是徐坤打架了,一會是徐坤逃課了。
我幾乎每天都要去學校被老師訓。跟徐霖說,讓他好好管教一下孩子,他大手一揮,這樣,拿錢去堵老師家長的嘴。
再打電話他,他極不耐煩,說你自己去處理一下,我忙死了。
後來,我只得自己一個處理。
遇到講道理的家長說幾句,不講道理的家長上來就要打人,時間久了,兒子心裏過不去,就護着我。
久而久之,徐坤就成了學校里的一個大難題,都知道他不聽話不學習,有一個有錢的爸爸和一個唯唯諾諾的媽。
兒子讀高二的時候,女兒考上985大學,我喜極而泣。徐霖破天荒地大擺宴席,得意非凡。
我讓女兒跟他提出國留學的事,徐霖滿口答應,當場給女兒一個卡,說留學基金。
親朋好友一陣恭維,兒女雙全、兒女爭氣。他摸摸兒子的頭,語重心長的要他向姐姐學習。兒子一聲不吭。
他哪裡知道,兒子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兒子求我不告訴他,我也沒辦法。
我流着眼淚把女兒送到大學。
這個時候,徐霖已經知道兒子被開除的事,他痛心疾首、訓兒子又訓我,你怎麼管教兒子的?
我只得唯唯諾諾不做聲,兒子還護着我,說,我媽管我,你在哪?
這孩子無數次看到我被家長呵斥、老師的教育。
當初哪怕徐霖關心一下孩子,也不至於這樣。他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是錢可以搞定的。
徐霖跑了一圈,又把兒子送去讀職校,他繼續往學校一丟,萬事大吉。
3.
女兒大三那年去英國留學,看着女兒上了飛機,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兒子在職校接觸了一些孩子,比以前玩得更野了。我跟徐霖提了幾次,他說沒事,男孩子野點好。
女兒上大學後,我學習財務,慢慢的接手公司財務,徐霖也懶得管。
女兒英國留學的第二年,徐坤出事了。
他跟幾個社會青年把一個女生強暴了,女生把他們告了。
通知家屬的時候,徐坤已經抓了。
徐霖急得不得了,連夜找人花錢把他保出來。
可是,這一回錢不好使了。這事爆到網上,女方態度堅決。
一夜之間,徐霖老了不少,門也不出了。網上炒得沸沸揚揚,他兒子的事院子里都知道了。
他急得團團轉也沒用。
平時的朋友見他電話都不接了,這事鬧大了誰也不敢管。
一個星期後的晚上,他在家喝悶酒中風了。
緊急送到醫院,住院治療。
公司好在是我在支撐着。
一個月以後,徐霖出院,堅持康復訓練,基本可以行走。
兒子等着判決結果。
女兒從英國發來視頻電話,我女兒又長大了,我看着女兒熱淚盈眶。
我跟女兒說了家裡的事,也把弟弟的事跟她說了,當然說了弟弟是爸爸外面情人的孩子的事也終於說了出來。
女兒聽說了以後,在視頻里哭得稀里嘩啦,她說媽媽你太不容易了。
我跟她說,媽媽這麼多年為你能長大成人,我忍辱負重,終於可以解脫了。
我準備跟你爸離婚,公司一人一半。
餘生,我得為自己活一回。(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