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瓜的季節

偷瓜的季節

這是上世紀60年代的事情了，那時的男孩子時常會去生產隊的瓜園裡去偷瓜。我十一歲的那年夏天，我坐在教室里，總聞到田野里飄來的陣陣香甜的西瓜味兒。與其說是聞到，不如說是惦記才對哩。
放學以後，我和玖常一路小跑到生產隊的瓜園旁邊，遠遠望着遍地的西瓜，讒得直流口水。守瓜園的吳老頭四處張望着，威嚴的巡查着，他看見我們時，馬上吼道：＂你幾個碎慫，趔遠點！＂
我就不服氣，我們又沒偷瓜，還不讓人看瓜咧？我和玖常立刻去找建娃商量：＂咱們晩上偷瓜去，你看吳老頭張狂的樣子，不就是西瓜嘛，看都不讓我們看！＂
建娃咬着牙，氣憤的說：＂哎呀呀，西瓜園是你吳老頭家的不成？咱就偷去！＂
玖常想了想，說：＂把積群、建社叫上，膽子大。建運、建文慫不頂，膽小鬼，就不叫了！＂
夜幕降臨，半拉月亮滾呀滾呀，滾到村裡那棵大青槐的樹梢頭了。門外傳來玖常的口哨聲，這是＂出發去偷瓜的信號＂。我一躍跳下炕，摸索着穿鞋子。
母親問：＂這時候咧，弄啥去哩？＂
我回答：＂媽吔，我一會就回來咧，我們幾個藏貓呆去哩！＂
藏貓呆，就是捉迷藏的意思。哈哈，我們幾個人去會會張牙舞爪的吳老頭，去瓜園裡和吳老頭藏貓呆去！
我們安排積群、建社在瓜園東邊策應，我和玖常、建娃一字兒爬在瓜園南邊的水渠後面，悄悄的覌察着瓜園的動靜，大氣也不敢出。
一絲游雲遮住了半拉月亮，天突然墨黑墨黑起來。真是好時機呀，我們一躍而起，翻過水渠，匍匐着向瓜園前進。進入瓜園了，我觸摸到的都是一個個肥大的西瓜，真的不知道那顆更大更甜呀。管它哩，我卸了兩個西瓜抱起來，貓着腰翻過水渠，沿着半人高的玉米地狂奔一陣子，然後找地方把瓜藏起來。當我返回來的時候，玖常和建娃他們已經二次得手，他們剛剛翻過水渠，懷裡各自抱着三個大西瓜，累得呼哧呼哧的。
玖常和建娃的氣勢感染了我，我熱血沸騰着，飛速潛入瓜園，也卸下了三顆西瓜，抱起來，感覺挺重的，不管不顧跳過水渠，蹲在玉米地里聽動靜。
這時候，瓜園的東面有了動靜，我知道那是積群和建社在卸瓜呢。由於響動太大，吳老頭髮覺了，他一邊叫罵著，一邊催促守護瓜園的社員快來抓賊！
吳老頭嘶吼着：＂弄慫哩？光知道日囔瓜？賊都進地咧？慫管娃？還不趕緊攆賊去？＂
幾個守瓜園的社員咋咋呼呼着，左衝右突，把積群、建社他們攆走了。而我和玖常、建娃蹲在玉米地里，緊緊的抱着西瓜，靜觀其變。
守瓜園的社員中有個大小夥子，叫鐵蛋，是我門中的哥哥。鐵蛋哥其實已經發現我們仨了，他站在渠樑上，手之舞之，吶喊着，裝腔作勢的樣子。
鐵蛋哥忽然壓低聲音說：＂你們幾個慫？還不快跑？吳老頭來咧！＂
我們伸伸舌頭，貓着腰，抱着西瓜小跑着，把碩大的玉米葉子劃的嘩啦嘩啦響。
母親發現我偷瓜的事情後，鄭重的告訴我：娃呀，你再不要跟玖常、建娃打徬徨咧，把心事用在學習上，只有有了文化，何愁沒瓜呀？
從此，我再也沒去偷過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