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樓車燈晃了下,接着傳來輕微剎車聲。瞬間我便驚醒,看看手機已凌晨四點,距我們約定釣魚出發還差一小時,早是早了點,既然一夜都未睡踏實那就乾脆起床。
輕手輕腳做賊似的溜出房間,點火煮了碗麵條,連湯帶水下了肚還競忘了放鹽,不管,趕緊拎了釣具奔小區大門口等朋友車子來接。剛想掏支煙點上,就聽得人行道上傳來車窗放下的聲響。快點,還抽啥煙喲。我的天,他比我早,看樣子還等了一時半會的。
一路狂奔,六點半來到那個幾千畝的養魚湖畔,本以為能撥得個頭籌,怎奈群多釣友比我們還早,幾個好釣位早早就被他們給佔了。
我初衷是釣翹嘴、紅尾和其它小型魚,所以就選了個靠近柳樹水深約兩米的位置坐下,抽出四米五長裝七星漂的車盤竿,一頓理線,調水深,打窩,掛餌的常規操作後靜待魚兒上勾。
太陽漸漸升起,釣魚人越來越多,我左右釣友用的都是八米甚至十米的大物竿,一勺勺的玉米打窩,玉米掛餌,長子線,魚竿甩大鞭似的呼呼叫,忙得不亦樂乎。幾個小時過後,浮標紋絲未動,再瞧瞧鄰居們也是收效甚微,偶爾釣個小翹嘴還引得「喊你爺爺」來的罵聲。
既然魚兒絕食,釣友們也就互相串門,東走西顧,聊聊釣魚心得,分析天氣魚情。議論最多的當屬釣界鼎鼎大名的鄧剛大師,他自己賺得盆滿缽滿,卻把其他釣魚人害得不淺,還帶動了玉米棒子價格飛漲。
我溜達一圈來到投料機前,見滿滿一桶顆粒魚飼料就捧幾把來到釣位,一腦梗子全打在七星漂下。魚兒來不來是它的事,反正我不會閑着。[我想靜靜][我想靜靜]你還別說,掛上蚯蚓忙了一陣子,陸續釣上幾個黃牙叫和小鯽魚。
七星漂又輕輕點了下,然後斜斜地慢慢沒入水中,我一揚竿立馬大彎弓,魚兒拖得釣線嗡嗡直叫,那種切割空氣的琴弦聲,彷彿給釣魚人打了針嗎啡。霎時我心跳加速,熱血沸騰,腦袋瓜子一片空白,也難怪釣魚容易上癮,這感覺就是爽。蠻牛似的魚兒在水底左衝右突,時兒要線得讓線輪發燙,時兒磐石般的紋絲不動,任你折騰,真懷疑釣着了個潛水艇。
十分鐘過去,魚兒絲毫沒有要出水面的意思。釣友們圍攏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有的說是條大草魚或鯉魚精,有的說掛着魚尾巴了,更有能人肯定是條大青魚,反正吃瓜群眾吹牛又不犯法,更不怕事大。
朋友扛着抄網過來幫忙,提醒我悠着點,當心爆竿。其實此時的我啥也沒聽進去,只是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放鬆,放鬆,急不得。竿子上是2號通線八號鉤,線輪上五十米新線昨天反覆檢查過,溜它個一下午,不是魚死就是竿爆,決不輕饒它。
又十分鐘過去,仍然未見魚兒真面目。圍觀的釣友開始埋汰起我。你這四米五竿子太細,腰力不夠,魚兒水底就是不動,僅憑體重你也拉不動它,這是打算折騰到天黑的節奏呀。更有甚者坐在我旁邊叼着煙不走了,要看看到底是人溜魚還是魚溜人。漸漸地我也感覺有些體力不支,緊握魚竿的雙手開始顫抖,這樣下去何時才有個了結呀。
再十分鐘過去,十五米遠處的水面,終於甩出個芭蕉扇般大小的魚尾巴。哇塞,大青魚。圍觀者不約而同地齊聲吶喊,遠在百米開外斜對面的釣友們更是搖旗助威。朋友從我發抖的雙手中接過釣竿繼續溜魚,看來還得再來一局人魚大戰才能見分曉。
四十分鐘後魚頭終於探出水面,一口嗆水噴涌足有兩尺高,大魚嘴一張一合地似乎在問,累不累?累!服不服?服!接下來就遇到了抄網太小,而且釣位距水面有近二尺的高坎,魚兒如何上岸的難題。我拿抄網抄了幾次勉強進去了個大魚頭,三分之二的魚身子仍在抄網外盪悠悠,旁邊釣友又拿了個抄網從魚尾處撈進去,兩個三分之一,一頭一尾套着魚身子,總算使其難以動彈。朋友一手握魚竿一手拉釣線,三人齊心協力,嘿的一聲將大青魚抬離水面。三人心是齊了,可用力並不均衡,怪我心急用力過猛,造成了魚頭與魚尾一高一低,哐當一聲,魚頭滑出抄網落入水中。受到驚嚇的魚兒拼了老命一頭竄入深水,只聽得一聲鞭炮似的炸響,魚桿竿斷成兩節,裝着線輪的那段掉在地上被魚兒拉得嘀溜溜亂轉。緊急關頭,我眼疾手快,一把抓過釣魚擦手用的毛巾順勢一裹,將魚線牢牢地攥在手中,與大青魚展開了撥河。可失去釣竿彈性的緩衝,我手裡的釣線只兩個回合便「得」的一聲斷了,只見七星漂箭一般的飛馳而去,沒落在遠處的水中再無蹤影。
日落黃昏,收竿回家。返途中一路上我都遺憾得跳腳。姥姥的,馬上去買根八米大物竿,再配上大力馬線,我就不信還能再爆竿斷線。算了吧,朋友說,你以為明天大魚還在等着你?釣大魚機會千載難逢,可遇不可求的事,你就這命,認了吧。
回到家已是晚上八點多,老婆聽我嘮叨着爆竿跑魚。她說,我就奇了個怪,你們釣魚人是不是白痴啊,那麼辛苦,吃得比豬差,起得比雞早,歸得比牛晚,到底圖啥?你問我呀,我也說不明白,反正下周末還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