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士奇被阿席熙大罵「弄臣」。
到底何為「弄臣」?
字典的解釋是為帝王所寵幸狎玩之臣。弄則解釋為玩耍,把玩,擺弄,玩弄。
另還有一個解釋是弄潮兒。

高士奇這個人物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而且享有很高的讚譽。
在《天下長河》里他是康熙單獨科考的舉人,是一日連接七道諭旨的「南書房行走」大臣,是和明珠索額圖三足鼎立的高相。
說他是官場的「弄潮兒」,不假!

潑冷水
在封建王朝統治下,誰敢「潑皇上冷水」?
高士奇敢,而且潑得還頗為大義凌然!
平定三藩後,康熙大半夜在皇宮高興到奔跑,釋放宮中年滿16歲宮女,大赦天下,秋後問斬推遲到次年春。太皇太后更是親自跪迎,大街小巷鞭炮慶祝,百姓更是夾道稱讚。

為什麼?
這是康熙心中的一根刺,是一生三件大事里主辦的第一件,夯實了清朝入主中原的事實,奠定了盛世的基礎。
百官更是搜腸刮肚把所有能讚譽的美詞都用上了,這個時候不管是拍在馬腿上的,還是馬屁股上都好使!
索額圖更是直接為康熙請封「聖文神武康熙大皇帝」,這馬屁拍得夠直接,但架不住康熙喜歡聽啊。就連明珠也只是加了一點要一網打盡,鐵通江山。

「三藩平,西南寧。五省煙塵,七載蕩平。江山未靖,何敢稱功,東有台灣,離心離德擾我海疆。於今賀,登京華之城而瞭望,四面烽煙繚繞,八方畫角悲涼,此誠內憂外患,急危存亡之秋,願我大清臣民,斯時斯世,萬不可有怠惰之心,朕非守成之主,何須諛美之臣,此心民心同念,此身與江山同安。」
高士奇這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不僅潑了康熙冷水,更直接打了所有稱頌大臣的臉。

一個細節是,當他寫道「江山未靖」四個字時,圍觀的大臣們都默契地遠離了;寫道「離心離德」時,索額圖都忍不住想要制止了;寫道「斯時斯世」時,康熙都背對着他站在正前方。
按照慣例,他的命不保,且無人敢求情!平三藩不值得朝賀嗎?值得,這是康熙在位的第一個大捷。

只是,比起一時的慶祝,高士奇更懂康熙的抱負,與其花心思拍馬屁討巧,倒不如釜底抽薪當頭一棒。
高士奇得康熙賞識,靠的就是會「弄潮」,懂得皇上心思,且把皇上所思所慮當成自己的,他的這盆冷水潑的好,更潑的妙!
他在表忠心,更在表決心,因為康熙是個做大事的,只會高興一時,卻絕不會停滯不前,而他要做得就是提醒皇上保持清醒。

小動作
沒有人能未卜先知,更沒有能做他人肚中「蛔蟲」。
高士奇為了掌握康熙的「動態」,收買了服侍的小太監。
這是大忌,有殺頭的風險。

有個問題是高士奇在康熙眼皮子底下的「小動作」,是真的毫無破綻嗎?
先說索額圖,皇親國戚,內閣一把手,康熙挑選徐乾學為欽差大臣時,前腳剛說的話,後腳索額圖就知道了,而且還用此拿捏了徐乾學。

也就是說索額圖在皇宮裡安插了眼線,康熙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的,或許不確定是哪個,但一定知道身邊人不一定背景都乾淨。
用這件事佐證的話,高士奇這點「小動作」,康熙應該也會有防備。

都說做了皇上,就成了孤家寡人,但從康熙一日七道詔書卻能看出,皇上也是人,也想交朋友,也想有個懂自己的知己,更想有個不用張嘴,就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人。
單從康熙刻意考校高士奇醫學那段,調侃他「還真是一句話都不掉地上」,對他的「完美」答案感到意外,更感到驚喜。

「棋逢對手」的後一句是「將遇良才」,康熙自身是個好學的人。
對於一肚子學問的人來說,飽讀詩書卻不得展示,比起大字不是三個更痛苦、更憋屈!
康熙需要一個能與自己同等高度、一樣全才的人,交流心得,彼此進步。

高士奇做到了,也掌握了其中的奧秘,或者說這就是君臣之間「不能說的秘密」。有時候,不捅破窗戶紙,比一清二白更有意思。
通往羅馬的路有千萬條,只要選對路,並堅持走下去,就能取得成功。康熙不怕高士奇「走捷徑」,只要忠心,他的「小動作」就在可容忍範圍內。

真學真本事
數學對於康熙王朝來說,是冷門。
考取功名的學子們不會看,博古弄今的文學家們不愛看,唯有康熙看到外國的幾何、圓的度量兩眼放光,迫切地想翻譯成漢文和滿文。
高士奇每天基本上都是被康熙「留堂」的大臣,這點就連明珠和索額圖都不能比,為此他的管家還刻意在朝堂外驕傲地大喊過。

康熙「留堂」於他,那就說明與他有說不完的話,這是身為大臣的榮耀,也是獨一份的「寵愛」。
但他沒有驕傲,反而廢寢忘食地加速學習,跟着康熙的腳步,天文地理、醫學博文、數學古詩,但凡是康熙會的,他都逼着自己學,而且還得掰開了揉碎了融會貫通,不然很容易貽笑大方,自砸飯碗。
尤其是冷門數學上,他拿到書就讀,餓了就隨手拿個餅子啃,沒白沒黑地讀。

而這才是重點,他是真的把書讀進去了,也是真的愛讀書,喜歡讀書,歷史上稱他為「雜家」,重點不在「雜」,而在「家」,能被後世贊為「大家」的,就說明他讀書廣且深。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真正熱愛讀書的人,也沒有會把一個求學若渴的人拒之門外。

有一個細節是他拿到小太監的「字條」之後,表情很凝重,沒有窺得「先機」的半分喜悅,也沒有為自己的小聰明兒沾沾自喜。
相反的,他知道自己被康熙看中的「優點」,也明白自己此生只能走這條路,所以,他被康熙的「博學」震驚,更覺得自己前進的道路長且阻。
高士奇有危機感,而且很強烈,以至於他在看書的時候,都未曾舒展過一次眉頭。

印象最深的是康熙攻打台灣,組建水軍發的那次脾氣,同行的索額圖滿頭大汗,明珠套拉着腦袋偷瞄康熙。
君子一怒,橫屍百里。康熙願意聽取諫言,但不等於任由他人違背自己的意願。
唯有高士奇站起來調侃施琅,因為平三藩大醉唱閩南歌的糗事。

他知道一個連求學都過分好學的人,怎麼可能允許有人破壞自己的大計,更何況那是一言九鼎的天子?
看似是他出歪招,讓康熙拐彎抹角騙取大臣支持打台灣,實則是他知道康熙要的不是徵求意見,而是眾臣景行。
康熙考校的時候,他博文以對;康熙動怒之時,他歪招一現。不為別的,這是真學真本事的淬鍊,更是知識的力量。

忠一人之事,忠一人之心,乃真忠臣。
在修長河第一役之時,高士奇為何主動請纓,下場參與皇帝與大臣的拉鋸戰,還成了扭轉乾坤的一環?
又為何明明掌握了阿席熙的罪行,反而不據實以報,還順勢收了一套豪宅?

715萬兩白銀,除去50萬兩河道款,他替皇上「榨」出了600萬兩,只用了12張借據。
就如皇上親手燒毀的河道貪污名錄一樣,同樣不問他過程,只是順勢不治任何人的罪。

那他到底是奸是忠?
忠的是他既不站隊明珠黨,也不站隊索額圖一黨,無功無名得了賞識躲在一邊當透明。卻在康熙最犯難的時候,利用金牌令箭力壓兩江總督,助力靳輔。
奸的是任由貪官留任為官,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高士奇沒有結黨營私,也沒有拉幫結派,就是一心「鑽營」皇上,做皇上肚子里的「蛔蟲」。
他是弄臣,是攪弄朝局的弄潮兒,是三入大內的傳奇。

有時候,忠奸不重要,善惡也不用涇渭分明,能為百姓謀福利,能為江山打基礎的人,就能稱得上好官!
縱觀高士奇的一生是幸運的。所學皆能用,所求皆如願,一生得康熙重用,既能善終,還得了御賜的印璽 「 忠孝之家 」。

其實,封建王朝是個人治的社會,也就是人情可以大於國法,只要你後台夠硬;官員更是層層相護,層層盤剝。
所有的受賄行賄只需瞞住皇上一人,而皇上也可以用權力收買人心。
但是,不管是國法還是人情,高士奇只要為康熙一人辦事,只要忠心康熙一人,那他就是真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