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疫苗正在幫助全球許多國家和人們抵抗新冠病毒。
早在1月13日,印度尼西亞總統佐科接種了中國新冠疫苗。第二天,1月14日,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安卡拉一家醫院接種了中國新冠疫苗。
現在,全世界現在有20多個國家訂購中國新冠疫苗。其中巴西就訂購了1億劑新冠疫苗。
目前,全世界範圍內包括副總統奧克塔伊,塞舌爾總統拉姆卡拉旺,約旦首相哈薩瓦納,巴林王儲兼首相薩勒曼等多國領導人都已公開接種中國新冠疫苗。
在國內,疫苗接種工作也已經開始。1月22日開始,北京將啟動重點人群新冠疫苗第二劑接種。
根據國家衛健委此前透露的數據,2021年國產疫苗的產能可達到10億劑。
有網友稱,中國疫苗值得信任。
然而,在國產疫苗被不斷高聲讚頌時,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橫亘在眼前。
疫苗瓶正全球「告急」,中國中硼硅玻璃更是面臨「卡脖子」的問題。
中國疫苗很牛,但瓶子卻是國外的
2020年6月,25個德國人飛到中國浙江,準備在這裡幫忙蓋一個工廠,工廠的主要產品,就是玻璃。
這不是一般的玻璃,而是目前整個世界都急需的疫苗瓶。
早在去年4月,牛津大學醫學教授約翰•貝爾便表示現在世界上只剩下2億個藥瓶。
言外之意,全球疫苗玻璃瓶短缺危機正在爆發。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也提醒稱,「連疫苗瓶、灌封設備,全球都沒有足夠的儲備」。
這一危機不是沒有被國內看到。
2020年7月,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曾公開表示「裝疫苗的玻璃瓶的產量比疫苗還困難」,因為「玻璃瓶首先要有足夠的玻璃,還要有足夠的廠家」。
儘管在疫苗領域,中國已經可以說走在了前列,但是,疫苗瓶成了另一個關卡。
目前,新冠疫苗瓶以中硼硅玻璃瓶為主,而國內的藥用玻璃則主要是鈉鈣玻璃,或是低硼硅玻璃。
在中硼硅玻璃領域,中國的存在感太少了。
曾經有一個故事,2005年的時候,中國的幾家藥用玻璃包裝企業與德國企業談判,打算集體採購,想要以量換價,用國內大量的藥用玻璃需求,換取對方價格上的優惠。
可對方態度十分傲慢,價格一分不降,還要提前6個月付款。
這一次的刺激,暴露的正是中國藥用玻璃的短板。
最近,有文章指出國內具備優質疫苗瓶生產的產業基礎,年產量至少可達80億支以上。
但是,90%以上的藥用玻璃瓶還在使用低硼硅玻璃,因此,這80億支疫苗瓶中,有多少是中硼硅玻璃瓶呢?
這個答案或許並不能讓感到人樂觀。
當前,全球中硼硅玻璃瓶市場長期被德國肖特、日本電氣硝子和美國康寧壟斷,三家公司2019年全球市佔率達90%。
現在已有100多家疫苗研究機構向肖特公司預訂疫苗瓶。這意味着,全球每4個新冠疫苗項目就有3個使用了肖特中硼硅藥用玻璃瓶,其中也包括中國機構。
中國的疫苗生產能力再強,最終仍然要買國外疫苗瓶,才能真的用起來。
為了解決玻璃不足的情況,中國已經把國外巨頭請到了國內。
前文提到的浙江工廠,就是德國肖特的中國工廠。11月11日已經正式投產,這裡,也將成為疫苗包裝原材料的主要供貨基地。
如果這條生產線出現問題,疫苗優勢是否還能繼續保持?
答案或許不會很樂觀。
小瓶子,威脅大產業
玻璃,這種看似簡單、透明、無形的東西,現在成了這場全球危機中眾多考驗的一環。
如果你以為一個玻璃瓶,只是跟疫苗公司有關,那就大錯特錯。其實,這個小小的玻璃瓶,和我們每個人的健康息息相關。
以疫苗容器來說,目前,主流的新冠疫苗都採用藥用玻璃瓶裝載。而藥用玻璃的好壞,就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着疫苗的有效性。
在藥用玻璃領域,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參數,叫做耐水性。
耐水性是指在特定條件下單位質量玻璃析出的鹼的量,玻璃析出鹼的量越少,耐水性等級越高,材料性質越穩定,就越不會和瓶內的溶劑產生化學反應,瓶子里的疫苗也就越安全可靠。
耐水性低的玻璃瓶,其中的某些成分被所接觸的藥品析出,或發生玻璃及藥品成分相互遷移,就會造成注射劑藥效衰減、藥品不治病的幾個重要原因之一。從而,直接影響了疫苗的有效性。
國際標準要求盛裝疫苗的玻璃容器,必須為「一類中硼硅玻璃瓶」,這是國際公認的安全藥品包裝材料,不僅可充分保障藥品的安全穩定,還可防止藥品與低等級包裝發生不良反應而危害人體健康。
疫苗瓶,不僅僅在影響疫苗公司能否將疫苗應用在生活中,更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疫苗能不能真正起到作用。
國外的一個小小玻璃瓶子不供貨,就有可能讓中國疫苗的產能大打折扣,甚至直接影響疫苗的接種效率。
現在,國內有50多家企業可以生產中硼硅玻璃管制注射劑,但是,作為最重要載體的中硼硅玻璃管,仍然以進口為主。
金角財經(F-Jinjiao)在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查詢到,目前的中硼硅玻璃管註冊和備案企業中,Nipro、NEG、SCHOTT、Gerresheimer等企業仍是主體。而國內,只有山東葯玻、正川股份等幾家公司可以生產。
中國疫苗,似乎還不是100%的中國。
當然,在產業鏈全球化的背景下,一整個產業中有一部分環節從全球產業鏈中採購,也屬於正常現象。但是,如果中國所缺失的環節,影響到整個產業的發展,那就不得不重視了。
被自己放棄的優勢
但實際上,中國的藥用玻璃原本並不是如此落後。
早在20世紀60年代,中國的醫藥行業就已經迎來一次高速發展時期。
1968年5月,何享健和23位居民集資5000元,創辦了"北街辦塑料生產組",主要的產品就是藥用玻璃瓶和塑料蓋。
可見,國內藥用玻璃瓶產業的起步並不算晚。
在何享健生產藥用玻璃瓶以前,北京玻璃儀器廠在50年代已經開始嘗試5.0中性硼硅玻璃管。
當時,全球其他國家也正在研製開發高品質藥用玻璃,硼含量均超過8%,包括康寧的7800,肖特的Fiolax,日本NEG公司的BS等。
這意味着,中國的中硼硅玻璃研發,和國際巨頭們至少也是同期出發的。到80年代,寶雞葯玻又引進過美國康寧的全套生產線,嘗試進行國產。
儘管彼時的生產能力或許並沒有十分高,但是也可以看出,國內早在半個多世紀以前,就在朝着藥用玻璃的前沿發力。
然而,將近70年過去了,中國的藥用玻璃仍然受制於人。
為什麼?
無論是60年代,還是80年代,中國經濟都處於比較初步的階段,用一個字就可以形容那時大部分中國產業的情況,那就是「窮」。
中硼硅玻璃成本高,因此價格也高,對於當時的國內醫藥產業來說,採購中硼硅玻璃也意味着增加了成本。
德國肖特公司生產的中硼硅玻璃管價格約為27000元/噸,國內低硼硅玻璃管價格約為7000元/噸,前者的價格約為後者的四倍。
而下游葯企在可選擇範圍內,自然更傾向於平價替代產品,例如低硼硅玻璃等。
直到現在,藥用玻璃市場里,中硼硅玻璃依然不佔主流。
《中國藥用玻璃包裝深度調研與投資戰略報告(2019版)》顯示,2018年,國內藥用玻璃市場上,中硼硅玻璃使用量僅佔7%-8%。
藥用玻璃就是這樣一個產業,它影響着各大中國葯企的成本結構,或許還薛定諤式地影響着國產藥劑的藥效。
市場的需求反過來影響着廠商的選擇。
後來,何享健的玻璃瓶和塑料蓋生意沒做起來,轉而生產發電機的小配件一類的產品去了。何享健背着這些小玩意走南闖北找市場,培養了異常靈敏的市場嗅覺。後來又開始製造風扇,進入家電行業。
而其他的藥用玻璃廠商,則轉向生產低硼硅玻璃等。
20世紀60年代,為了滿足國內醫藥產品包裝需求,中國自主研製了低硼硅醫藥玻璃品種,並開始規模化生產。
現在,國內中硼硅玻璃瓶的主要生產廠商山東葯玻稱,其中硼硅玻璃瓶年產量在2.5-3億支。
但是,根據中國醫藥包裝協會的數據,疫情前我國注射劑每年的總用量高達620億支。
而在美國、歐洲等成熟市場中,均已經強制要求所有注射製劑和生物製劑使用中硼硅玻璃包裝。
這一產業發展到現在,其落後已經不是由於產能或是生產能力的問題,中國不是無法生產,而是整個行業和政策的選擇,導致了行業發展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現在,事實在證明着,這個方向或許已經不再合適。
這樣的趨勢,正越來越明朗。
2017年12月,國家葯監局發佈《已上市化學仿製葯(注射劑)一致性評價技術要求(徵求意見稿)》,明確提及了「不建議使用低硼硅玻璃和鈉鈣玻璃」。
雖然仍然沒有硬性規定注射劑必須使用中硼硅玻璃,但也已經在這個被普通玻璃佔領的領域撕開了一個口子。
畢竟,不起眼的小行業,一旦有了卡脖子的能力,就已然是一個重要的行業,在這裡沒有話語權,相當於產業自強的路只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