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搞崩歐佩克，也要站在美國和以色列一邊，阿聯酋到底在賭什麼？
4月27日，美以伊戰爭還沒結束，阿聯酋卻突然宣布，退出歐佩克。
這件事阿聯酋人想了很久。多年來，阿聯酋一直不滿歐佩克的產量限制，曾多次威脅退出。但選在這個時間節點走人，傳遞出來的信號，遠超石油政治本身。
最近，《經濟學人》雜誌在一篇文章中把阿聯酋退出歐佩克的問題拆分成了兩層。表層是關於歐佩克的未來，一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卡特爾組織，再少一個成員會變成什麼樣。深層則是中東安全格局的重組，在美以伊戰爭的陰影下，一個海灣君主國用腳投票，把自己的安全綁在了美國和以色列身上。對特朗普來說，這算是個好消息。但對沙特和海灣其他國家來說，情況就不太樂觀了。
阿聯酋退出歐佩克，有充分的經濟邏輯。它想增產。未來幾年計劃把日產量從360萬桶提到500萬桶。歐佩克其他成員想維持高油價，阿聯酋想要的是市場份額。當限產保價和增產搶單發生衝突，阿聯酋選了後者。
但經濟賬不是全部。阿聯酋在歐佩克內部經常超產，早就不是一個守規矩的成員。沙特對此心知肚明，所以消息出來後也盡量淡化影響。少了這個麻煩精，剩下的成員加上俄羅斯，仍控制着全球約40%的石油產量，紀律可能反而更好維持。
真正值得探究的問題，不是阿聯酋為什麼要增產，而是為什麼要選擇現在增產？
以色列對阿聯酋退出歐佩克的消息欣喜不已。任何削弱伊朗的事，在以色列看來都是好消息。伊朗仍然留在歐佩克內部，而阿聯酋選擇離開，這本身就是一種站隊。
阿以關係的基礎是《亞伯拉罕協議》，但雙方的根基比一份協議更深。阿聯酋和以色列共享一種對伊斯蘭極端主義的強烈反感。即便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以及更遠的地方發動了破壞性戰爭，阿聯酋也避免公開與以色列發生衝突。其他阿拉伯國家視以色列為一個破壞性的、甚至帶有支配性的地區力量，阿聯酋卻仍然希望和它做生意。
更直接的變量是美以伊戰爭。阿聯酋是海灣國家中遭受伊朗導彈和無人機打擊最嚴重的之一。但它沒有公開指責發動戰爭的特朗普，反而批評其他國家提供太少團結。阿聯酋退出歐佩克本身，就是在向美國傳遞信息，即阿聯酋已經把安全身家押在美國和以色列身上。
阿聯酋退出歐佩克的舉動還有一個更為微妙的動因，即它願意進一步疏遠海灣合作委員會的其他6個成員，尤其是沙特。
作為海合會中最具實力的兩個君主國，沙特和阿聯酋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持續了多年，即便在伊朗的共同威脅下，雙方也在多場代理人衝突中互相使絆子。最激烈的衝突在也門。去年12月，沙特轟炸了阿聯酋的軍火運輸，雙方一度接近直接開火。最血腥的較量則在蘇丹。沙特支持蘇丹政府，阿聯酋則被指控支持一支被控犯有種族滅絕罪行的反叛武裝。在這樣的背景下，退出歐佩克不只是一個工業政策決定，它其實也是海灣內部裂痕的一個新註腳。
當然，阿聯酋人的押注也是有風險的。眼下最現實的問題是，退出歐佩克不意味着能馬上增產。戰爭期間，波斯灣的航運安全都成問題，增產根本無從談起。阿聯酋短期內可能要面臨產量下降，而不是上升。
更大的不確定性在於戰爭的結局。如果伊朗在戰後變得更強，如果它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力沒有遭到明顯削弱，那麼海灣國家的經濟命脈就仍然在伊朗的卡脖子範圍之內。
阿聯酋賭的是：美國的安全承諾是可信的，以色列的軍事優勢是可恃的，伊朗的威脅是可控的。但如果這三個前提有任何一個落空，那麼阿聯酋今天的站隊，就會變成明天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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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歐陽立禎 碩士研究生、美國註冊管理會計師CMA，高級會計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