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於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的絕對多數，全票通過了一項關於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歸還程序的里程碑式法案。
該法案已於2026年1月在法國參議院獲得全票通過，至此完成全部立法程序。法國由此成為歐洲首個建立系統性掠奪文物歸還法律通道的國家。
長期以來，法國《遺產法典》中的「公共藏品不可轉讓」原則成為文物歸還的最大法律障礙。過去，法國每歸還一件掠奪文物，都需要由議會通過一項「專項立法」，流程漫長、效率低下。2010年歸還毛利木乃伊頭顱、2021年向貝寧歸還26件文物，均經歷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個案博弈。
新法案的核心突破在於：經科學鑒定和議會兩院聯合委員會雙重審核後，僅憑一道行政法令即可完成文物歸還，不再需要逐件立法。法案適用範圍明確為1815年（拿破崙帝國崩潰後）至1972年期間，通過戰爭劫掠、非法盜掘、強迫交易等方式獲取的文化財產。同時，法案要求法國政府每年公布涉嫌非法獲取文物的清單，為原屬國提供清晰的追索線索。
在國民議會辯論中，議員熱雷米·帕特里耶-萊圖斯援引了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寫於1861年的著名譴責。當時，雨果在致巴特勒上尉的信中痛斥英法聯軍對圓明園的劫掠，並寫下：「法蘭西能脫胎換骨，將不義之財歸還被搶掠的中國。」帕特里耶-萊圖斯在發言中激動地說：「這一天終於到來。我們不再是那個用刀叉掠奪文明的強盜，而是以法律向歷史謝罪的共和國。」
法案雖然沒有點名任何具體國家，但議員們多次提及圓明園、紫禁城以及非洲多國的流失國寶。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英法聯軍劫掠並焚毀了有「萬園之園」之稱的圓明園，超過150萬件中國文物自此流散海外。法國成為這些文物的主要收藏地之一。
儘管最終全票通過，但各黨派在辯論中表達了不同立場，並影響了法案的部分條款：
極右翼國民聯盟（RN）反對將法案用於「懺悔式外交」，主張將「軍事類戰利品」排除在歸還範圍之外。這一要求被寫入最終文本。
極左翼「不屈法國」（LFI）遺憾法案未能覆蓋私人藏家手中的掠奪文物。
綠黨（EELV）批評法案通篇未出現「殖民」一詞，認為這是在迴避歷史清算。
最終法案在保留主要突破性條款的基礎上，融入了各派妥協痕迹。分析人士指出，「全票」更多體現了法國主流政治力量對糾正歷史不公的共識，而非各方毫無分歧。
法國收藏中國文物的核心機構主要包括楓丹白露宮、吉美博物館和法國國立圖書館。
楓丹白露宮收藏有上千件中國文物，其中最著名的包括景泰藍麒麟、金曼扎以及乾隆御用器物。該館的中國館曾是歐仁妮皇后展示1860年戰利品的私人展廳，至今仍被視為圓明園文物在海外最重要的收藏地之一。
吉美博物館收藏約2萬件中國文物，涵蓋商周青銅器、遼三彩羅漢、敦煌藏經洞文書、乾隆百花瓷瓶以及郎世寧所繪的《乾隆肖像》等珍品。
法國國立圖書館則藏有乾隆年間宮廷畫師繪製的彩繪孤本《圓明園四十景圖詠》，價值無可估量。
此外，法案覆蓋範圍同樣包括在法國的敦煌藏經洞文書、非洲多國國寶等。
儘管法案具有歷史性突破意義，但並非「一鍵歸還」。原屬國仍需主動提出正式申請，並承諾按照國際標準保管文物、向公眾開放展示。此外，「軍事類戰利品」的排除條款可能被部分機構援引以拖延歸還。私人藏家手中的流失文物仍遊離於法案之外。
法國目前的歸還重心仍偏向非洲。自2017年馬克龍總統承諾推動文物歸還以來，法國已向貝寧、塞內加爾等國歸還數十件文物。對於中國而言，新法案提供了一個從「個案外交」轉向「法律通道」的機遇。此前，中法之間已有成功追索先例：2013年法國皮諾家族歸還圓明園鼠首兔首，2015年返還32件秦國金飾片。
中國國家文物局尚未就此次法案發表正式回應。但有業內專家表示，中國應儘快整理在法流失文物清單，依據新法案啟動正式申請程序，並推動雙邊磋商機制落地。
法國這項全票通過的法案，首次在立法層面承認了殖民時期掠奪文物的「不義」屬性，並為歸還有限地打開了行政通道。對於沉睡在楓丹白露宮、吉美博物館中的圓明園國寶而言，歸家的路雖然漫長，但終於亮起了第一盞法律綠燈。
正如雨果所預言的那一天，「將不義之財歸還中國」，或許已不再遙遠。
消息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