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張銳
2025年，港澳居民北上開始走向生活常態，而內地居民赴港澳的熱情也呈現「超預期」復蘇之勢。一種「串門子」式的互動，正在內地、香港、澳門三地居民的你來我往之間悄然成型。
2月4日傍晚，香港人陳先生在深圳羅湖口岸出入口處，幾乎同一時間接到兩位美團外賣員送來的霸王茶姬奶茶和一束包裹60支玫瑰的花束。陳先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陳先生向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奶茶和鮮花都是給他在香港的妻子帶回去的。「關鍵是這束鮮花，像這樣的一束鮮花在深圳的價格不超過200元，而在香港要花費將近千元。」他說。
買奶茶、鮮花是陳先生這趟深圳之行的最後一項「任務」。當天，他因工作安排從香港到深圳出差，與客戶溝通一份合同的細節。其實，2025年以來，這樣的行程對陳先生而言已經由陌生變得「非常熟練」：工作、購物，當日往返香港與深圳。
2月1日，深圳鐵路部門通報的數據顯示，今年1月，廣深港高鐵跨境客流累計達263.8萬人次。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跨境客流「雙向流動活躍」，行程則以商務出行與休閑旅遊為主。
「港人北上」成尋常
陳先生的跨境生活日常，也正是內地、香港、澳門之間「互聯互通」越來越融洽的生動寫照。
過去幾年，「港人北上」已然從小範圍興起逐漸走向日常化，北上活動半徑亦不斷擴大。來自官方的數據顯示，港珠澳大橋已成為粵港澳三地跨境出行熱度最高的通道之一。其中，尤其是「北上」方面，2025年出入境港澳居民數量近1800萬人次，較2019年增長近300%。
國家移民管理局發佈的數據統計亦顯示，截至2025年12月23日，「港車北上」數量超過203萬輛次，同比增加36%。
陳先生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一直在港從事零售行業的相關工作，職位主要是普通職員。2月4日，陳先生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他所在的公司2023年和2024年業績連續下滑，他的薪酬待遇也隨之下滑。
「收入少了很多，但是開支沒有少，壓力還是蠻大的。」2025年4月，陳先生決定跳槽。「新公司（目前任職公司）規模比較小，但至少可以維持我以往的薪酬水平，甚至高一點。」他同時表示，在進入新公司時，公司管理層正在籌劃「北上」內地發展的計劃。
陳先生說，他的父母均在廣東出生，但很早就已到香港謀生，他對內地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我小時候在香港念書，後來去英國留學，回來後從事的工作大部分面對歐洲客戶，平時旅遊去日、韓比較多。」
2025年4月之前，陳先生也會偶爾到內地玩，主要圍繞深圳口岸附近的商圈，「吃飯、理髮，因為這些在香港費用會比較高」。
改變發生在2025年6月之後。在公司安排下，陳先生開始頻繁往返深港兩地處理工作。「普通話都好像是現學一樣，有時候也會鬧笑話，不過感覺內地的同事很友好。」
陳先生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2025年7月到10月，他先後到上海、義烏、成都、昆明出差，一路上都能看到寬敞明亮的機場、繁忙而有序的高鐵，以及「特別方便」的網約車、外賣服務。
在陳先生的印象里，北京是莊嚴的，上海與香港相似，都很都市化，「但沒想到成都、昆明也發展得很好，和父母告訴我的不一樣了」。
陳先生說，去年頻繁在內地出差的那段日子，他每次「出遠門」回家後都會不自覺地與妻子分享在內地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這當中，也包括一些職場融入方面的困擾，以及觀念上的衝突，「但總體還是很好的，或者說是像一種新鮮的人生體驗」。
2025年下半年，陳先生多次帶家人體驗「周末游灣區」，其中深圳、廣州、中山是他們最常去的城市。「深中通道開通的時候很壯觀，我在橋上看過一次日落，太美了。」他說。
2025年12月的一次假期，陳先生帶着妻子和孩子去了一趟雲南，在大理看了蒼山洱海，吃了真正的「過橋米線」。
「我們正在準備下一個長假去新疆。」陳先生說，現在他和妻子也會在內地社交平台搜索內地的旅遊攻略，比如小紅書里的推薦與避坑指南就很實用。
2026年1月22日，華髮股份(600325.SH)旗下華髮實業（香港）有限公司的《港人北上年度觀察》報告指出，近七成港人每月至少到訪珠海一次，購房置業趨勢上揚；2025年，華髮股份珠海公司全年港客佔比超過15%，成交套數較2024年增長約50%，呈大幅上行態勢。
上述觀察報告認為，港人北上已成生活常態，珠海位列港人「第二生活圈」全國熱門城市第5位，平均單趟預算2300港元/人。
內地赴港澳「超預期」
與此同時，內地居民赴港澳旅遊也呈現強勁復蘇態勢。其中，2025年，內地赴澳門遊客數量已刷新歷史新高。
早在2025年年中，一位在成都旅行社的負責人就曾向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我感覺今年（2025年）去香港的遊客，好像在爆髮式地恢復。」
香港旅遊發展局在2026年1月底公布的數據印證，上述旅行社負責人的「感覺」是正確的：2025年，內地訪港旅客約3780萬人次，同比增長約11%，佔全年訪港旅客量76%；2026年元旦假期期間，香港接待的內地遊客帶動銅鑼灣、尖沙咀等核心商圈客流同比增長30%，零售消費額顯著提升，超出政府部門的估算。
另外，嶺南控股（000524.SZ）旗下廣之旅國際旅行社發佈的《2026年寒假春節出境游趨勢報告》顯示，港澳跟團游在2026年元旦期間迎來爆髮式增長。廣之旅該板塊業務量同比增長近5倍，「香港休閑1天」「澳門1天」以及串聯港珠澳大橋、深中通道的灣區聯游產品受到熱捧。
2月3日，一位正在計劃前往澳門的成都「00後」遊客向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她曾在2023年、2024年隨家人兩次去澳門遊玩，今年想和朋友再去一次。
「一方面是喜歡珠海，另一方面是順便看（在澳門）演唱會」。這位成都遊客同時稱，她和朋友也在計划去香港迪士尼樂園玩。
同日，另一位「80後」廣東遊客則稱，最近幾年去澳門的次數更多，如今內地無論是購物還是旅遊，選擇都很豐富，「和以前去香港『掃貨』的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我覺得澳門氛圍相對更輕鬆一些，去香港好像有一種很匆忙、很急的感覺。」這位廣東遊客稱，她喜歡逛澳門的歷史城區，覺得人流量相對較少，而且小街小巷裡「藏」着很多極具本地特色的小店鋪。
澳門統計暨普查局發佈的信息顯示，2025年，內地訪澳旅客約2900萬人次，佔全年訪澳旅客量72.4%，同比增長18.5%，並且這一數據已超越疫情前（2019年約2800萬人次）的水平。
此前的1月4日，香港鐵路有限公司（下稱「港鐵公司」）表示，2025年，廣深港高鐵香港段載客量再創新高，超過3000萬人次，同比增加17%。
港鐵公司同時稱，目前，高鐵乘客中大約八成為短途。其中，香港市民佔整體客運人次，由通車初期約三成增加至約四成半，其餘為內地及海外旅客，反映高鐵促進了人員互動與交流。截至2026年1月底，從香港西九龍高鐵站出發，可直達全國96個站點，每日班次最少208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