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Carissa Beard幫女兒整理寢室時,
收到了一條丈夫發來的短訊,
丈夫是一名牧師,他告訴妻子,南方浸信會性侵問題的調查報告已經在網上發佈。
Carissa立即查看了這份近300頁的報告,
果不其然,結果和她想像中一樣糟糕。
南方浸信會(Southern Baptist Convention)是美國最大的基督教新教教會,
它的總部設于田納西納什維爾,會員超過1500萬人,
在信仰和宗教派系人數上,僅次於美國天主教。
起初,這裡是很多教眾心中的聖殿,
然而近些年來,教會人員的性侵醜聞卻一件接着一件,往往都不了了之,
受害者的聲音被一再打壓,侵犯他人的牧師或工作人員被教會高層包庇掩護,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受害者沒有勇氣講出經歷,只能獨自承受,
但紙包不住火,事情越鬧越大。
去年夏天,外界要求南方浸信會必須對性侵指控展開調查,
獨立調查機構Guidepost Solutions在浸信會的委託下,對2000年到2021年期間教會高層的行動和決定開展了調查,
他們採訪了約330人,包括22名受害者,收集了超過5兆位元組的數據,
7個月後,一份長達288頁的報告誕生。
Carissa本人也是一位曾在教會中遭受性虐待和精神虐待的受害者,
她目前正在攻讀心理諮詢的研究生學位,以幫助那些和她有着同樣經歷,深受心理創傷困擾的人,
去年,她和丈夫前往納什維爾,在年會上投出贊成票,要求南方浸信會接受調查,
雖然獲得了勝利,但面對這份報告,Carissa心中還是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報告中說,一些教會的高層和外部顧問裡應外合,將性侵指控稱作是「撒旦的陰謀」,分散了他們對於福音的注意力,
這些高層,要麼對受害者抱有敵意,要麼乾脆漠視他們的訴求,抵制上報,
目的是要撇清關係,不讓教會沾上性侵的污名。
教會高層自己的手中,甚至有一份被指控性侵的神職人員名單,
但他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也沒有對教眾發出警告,這種態度讓性侵犯變得更加肆意妄為。
一位受害者報告說,他在12歲到15歲期間,頻繁被喬治亞分會的一名青年牧師虐待和性侵,
但南方浸信會的一位高層官員卻告訴他,「教會都是自治的,除了祈禱,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2006年到2011年之間,教會和高層都不再回復這位受害者的電子郵件,也不接他的電話,還以各種理由拒絕他參加大會。
2011年,受害者發起了公開指控,並由此得知自己在教會的兩個同齡朋友也在同一時間遭到性侵,
那位牧師認罪並主動辭職,但他所在的喬治亞分會後來宣布與南方浸信會脫離關係,並重新僱用了他。
另一位曾遭神職人員性侵的女性受害者,因為堅持訴訟,又成了網民的攻擊對象,
她的郵箱里堆滿了仇恨郵件,博客上總是充斥着可怕的評論,有人專門打電話來罵她,
一次,一條匿名短訊發到了她的手機上,威脅說要「砍掉她的頭」.....
還有一個女孩,因多次被同一名牧師性侵而懷孕,卻被迫在教眾面前請求寬恕,
教會還威脅她,不能指出孩子父親是誰,因為這將損害教會的形象。
儘管這些經歷已經足夠觸目驚心,
然而在其他700多個受害者眼中,這只是冰山一角,
近300頁的報告發佈後,網絡上,越來越多的人講出了自己當年的經歷:
「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被某個南方浸信會的領導性侵過。
那時我爸媽正在離婚,他們要出門辦事時,就會把我放到執事的家裡過夜。
我從沒有對教會說過什麼,因為我覺得做錯事的是我(在90年代的教會,同性行為罪大惡極)。
這肯定是所有案例中的一小部分,我相信,更多的人也曾像我一樣保持沉默。」
「成長過程中,我們家經常去的教堂就發生過很多起性侵事件。
我在兒童/青少年時期從未說過什麼,但我多麼希望我當時發聲了。
那個青年牧師在我離開家鄉後就離職了,我仍在尋找開口的勇氣。
我一直躲他遠遠的,因為他總是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讓我覺得很難過。」
「沒錯,這個數字還要翻上好幾千倍。
舉報(性侵)有什麼用呢?
他們總是在暗示,發生了性行為你就不再『純潔』,
好男孩和乖女孩才不會去主動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這一定是受害者的錯,即便你還是個小孩,那也是你自己『作』來的。
『你當時穿的什麼?』
『你當時單獨和異性在一起嗎?』
『你都做了什麼?』
『他們一定知道你充滿了罪惡。』這句話說的是同性戀,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聽來,
他告訴爸媽自己被侵犯了,沒想到等來的是另一通羞辱。
這是系統性的,已經創造出一種恐懼的文化。
你遇到的事,我感到很遺憾,你沒有做錯什麼,侵犯你的人邪惡又污穢,我希望你已經走了出來。」
「我是南方浸信會問題少年項目中的倖存者。
我們的領頭人猥褻女孩,每個告發他的女孩都被其他工作人員當著所有學生的面進行羞辱和懲罰。
那些工作人員會自豪地把『史蒂夫先生』稱作聖人,那些女孩(13到16歲)則被看做是想藉此逃離項目的騙子。
幾年前,我在Facebook上找到了他的家人,把他犯下的罪行通通發送給他(現在已經成年)的孩子們。
去死吧,史蒂夫。」
「得州南方浸信會教堂的一名執事性侵了我的繼弟,這人還性侵了我在青年組中至少3個朋友(都是男孩)。
事情最終被曝光時,沒有人繼續上報。
教會舉行了一個特別的儀式,那個執事在教眾面前站起來,嗚咽着說他有多『抱歉』。
他們團團圍在他的身邊,安慰他,好像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這太讓人生氣了,我試着不去想它,因為一想起來,我就極為憤怒。」
「我被一位青年牧師(和至少一位男性教會工作人員)虐待過,他讓我在教會辦公室的廁所里給他口交,那時我還是個七歲的孩子。
事情曝光後,所有成年人眼中最重要的是,他這樣的好人不可以背上任何不好的名聲,儘管那時候他已經去世了。
請注意,這件事發生在1979年喬治亞州亞特蘭大的聖馬修斯大教堂的聖公會里。
我知道受害者不止我一個,因為當時廁所里至少還有另外一個孩子,我把這個消息發到了各個網站上,試圖找到他們,揭開另一個施暴者的身份,他今天要是還活着,應該已經80多歲了。
願意為沒有保護好兒童而負起道德、法律和經濟責任的教會官員,歡迎與我聯繫,我們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我一點都不感到震驚。我自己就在阿拉巴馬州南方浸信會的祭壇上被猥褻過。
8歲的一個周三晚上,我和朋友們吃完了聯誼餐,在教會學校里跑來跑去,最後跑進了聖堂。
一群男人正在那裡練習着什麼(8歲時我看他們覺得很老,但長大以後再想,他們應該是20多歲)。
我們因為在聖堂里亂跑遭到訓斥,其中一個人抓住我,把我倒立在祭壇上,扯開了我的內衣,我完全暴露在大家面前,在朋友們的笑聲中,他用手指性侵了我。
我非常非常受傷和尷尬,直接跑到媽媽那裡,要求回家。
但我一次也沒想過要告訴別人發生了什麼,我害怕會因為逃跑和『不是好女孩『惹上麻煩。
現在我想,要是我說了,我和我媽會因為她離婚遭到更多的排斥。
為了不再去那個教堂,我乞求、裝病、不擇手段,每次我們去的時候,我都會覺得羞恥,好像每個人都知道我是壞人。
我再也感覺不到在那裡跑來跑去的自由,也沒有任何樂趣。
這就是南方浸信會的文化。
如果男孩們對你做了什麼,那是『你自找的』,因為你的行為不夠端正,你是個『壞女孩』。
如果你是一個遭到男人猥褻的男孩......我甚至無法捉摸。
整個組織都需要被摧毀。
我永遠不會允許我兒子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踏入任何教堂,直到他長到足夠大,大到能夠自己決定去不去教堂,大到能夠明白任何別人在違背你的意願的情況下,對你所做的事,都不會對你的價值產生絲毫影響。」
「不要忘記:這些就是試圖推翻羅訴韋德案的人,反對同性婚姻的人,拒絕為女性和變性青少年(最終會成長為變性成年人)提供醫保的人。
他們在共和黨中掌握方向。想想要怎麼投票吧。」
得克薩斯州兩家報紙的一份聯合報告指出,涉及性侵的教會人員約有380人,
這其中有教會領袖,有牧師,有執事,有主日學校和基督教學校的教師,還有教會領袖和志願者,
受害者的年齡不盡相同,其中有許多都是年僅3歲的幼童....
周日,新上任的南方浸信會主席Ed Litton在聲明中說,他為受害者們的經歷感到「悲痛至極」,並呼籲成員對教會進行改革,
其他高層也在報告發表後承諾,要「採取措施消除教會內部的性侵事件」。
可事到如今,這樣的承諾,還有人會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