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5年,當時的韓國首都還不叫首爾,而叫漢城,在其最繁華的江南區,有一座韓國最豪華的商場,三豐百貨,這座開業僅5年的商場,吸引了江南區大批的高收入人群,平均每天的客流量為4萬人。
這座商場是90年代韓國經濟高速發展的象徵,但是卻發生了一次可怕的事故,也是韓國歷史上和平時期的最大災難,而背後的原因卻令人髮指。
三豐百貨原貌
韓國在1988年舉辦了,著名的漢城奧運會,所以整個韓國,特別是首都漢城,在之後的幾年裡都進行着大規模的開發,而且當時的韓國政府為了發展本國企業,禁止國際建築商在韓國進行項目投標和建設,這樣,幾乎所有的大型建築,都是由韓國本土的公司建造。
飛速發展的漢城
由於分配給他們的項目太多,所以這些公司都在用最快的速度開發項目,這就造成了隱患。
這個三豐百貨的原址,就是用來建造一棟大型公寓樓,本來地基都已經打好,但負責該項目的三豐集團董事長李俊,認為在如此好的地段應該修建一座韓國最好的商場,才能最大化這塊土地的價值。
原址本來應該建公寓樓
於是,他在原來的基礎上進行了改建,但是公寓樓改商場,就要涉及到擴大空間,改變結構,李俊還要求加蓋一層,也就是第五層,作為一個大型的室內溜冰場,用來吸引商場的人氣。
公寓樓改商場
但這樣的改動,項目負責人看後拒絕執行因為風險太大,但三豐集團的李俊無視他們的警告,解僱了他們,而讓自己占股的私人建築公司來完成改建。
在改建過程中,他又取消了5樓的溜冰場,改為了8家餐廳,於是,完成後的建築是一個沒有橫樑和鋼骨架的平板結構,這種結構有助於快速建造建築,但這也就意味着建築無法通過結構傳遞載荷,而只能由結構柱來承載重量。
商場重量都壓在了柱子上
結構柱不但要承載超過其設計值的重量,並且結構柱還在董事長李俊的要求下,直徑從80厘米削減到60厘米,以加裝手扶電梯,營造更大的空間。
手扶電梯需要更多的空間
經過2年的快速建設,三豐百貨於1990年7月7日開業,舉行了盛大的開業典禮,商場的官方名稱叫「三豐百貨店」,處於漢城核心區,外牆採用了粉色的裝飾板,這在當時是獨一無二的。
開業時的商場
商場內部空間開闊,多部手扶電梯通往各個樓層,出售各種奢侈品,很多品牌只有在這裡才買得到,還在報紙上電視上大做廣告,這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顧客前來,從商業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成功的案例,這裡也成為了韓國最熱鬧的購物場所。
當時韓國最好的商場
在商場的屋頂上,安裝了三台巨型空調機組,負責整個商場的冷氣循環,這些空調機組是採用水循環系統,在加水後每台機組重達15噸,三台一共45噸,這個重量超過了沒有鋼骨的平板結構設計極限的4倍,也就是說,五樓的天花板完全是由結構柱支撐着重量。
商場樓頂的空調機組
而且這些空調在開機後,會發出巨大的噪音和振動,在靠近三豐百貨空調機組的一側,正好是一座公寓樓,小區的居民多次去市政廳投訴,因為這些空調開機時,產生的噪音讓他們難以忍受。
旁邊的小區
終於,在1993年,商場決定把這些空調機組移動到另一側,這一側沒有公寓樓。按理來說,應該把這些空調機組吊起,然後放到天台的另一側,但是商場為了省錢,直接在這些機組底部安裝滾輪,然後在天台上拖拽。
這樣,當45噸的空調外機壓過樓板,對5樓的支撐造成了巨大的壓力,而且更誇張的是,由於5樓是加蓋的,本來是建造一個大型的溜冰場,所以就減少了支撐柱,有限的支撐柱還沒有和1-4樓的支撐柱對齊,這樣,當空調在天台上拖動時,導致五樓的荷載只能通過樓板傳遞,這一動作,對5樓支撐柱的破壞是不可逆的。
之後的2年,商場再也沒有接到過投訴,但這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1995年6月29日早上8點,三豐百貨的設施經理來到了辦公室,他看到桌子上面有一張紙條,紙條是前一夜值班的保安留下的,這名保安說在夜間聽到商場樓頂傳來詭異咔咔聲。
於是,設施經理來到了天台檢查,他看到了地面上還留着2年前空調外機拖拽留下的痕迹,但他並沒有發現其它異樣,就回去了。
到了早上10點,商場開始大量上人,而且這一天是周日,商場的人流比往日還要多,在商場的5樓,有八家餐廳,這其中有一家餐廳叫「春一餐廳」,是一家韓國傳統菜,在設施經理回到辦公室不久,餐廳的員工就把他喊上來,說餐廳里的一根柱子周圍出現了很多裂痕。
當時拍攝的裂痕實景
經理立刻讓人放上了「正在施工」的警示牌,而且當時就關閉了餐廳,餐廳的員工,還沒上班就下班了,但是這些員工不知道的是,他們逃過了一劫。
到了中午,四樓的部分員工向經理報告,說天花板和牆面出現了裂痕,這些裂痕正是5樓的柱子處出現的裂痕,幾個小時就從5樓傳遞到了4樓,設施經理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把問題立刻反饋給了商場的高層。
當時的實拍
高層人員經過了一個緊急會議,決定關閉整個5樓,並把5樓的一些重物搬到了4樓,他們把這一報告反饋給了三豐集團的董事長李俊,李俊先是詢問了商場當天的人流量,然後決定繼續營業,因為他不想損失商場的營業額,他只是喊了一名土木專家前來商場檢查。
董事長李俊
下午2點,正是6月底的炎熱時間,商場天台的幾部空調外機正在全功率運轉,設施經理認為空調的震動,可能是導致柱子裂痕的原因,所以就關掉了空調,並發佈廣播說,空調正在維修,商場一下子沒了冷氣,很多顧客都抱怨太熱,也因此,很多顧客離開商場。
一些顧客離開商場
下午3點,這名土木專家來到5樓的封閉樓層,他在粗略觀察了柱子的裂痕之後,就對設施經理說,商場有倒塌的風險,商場高層又召開了緊急會議,董事們向李俊建議撤離所有的人員,但是李俊很憤怒,拒絕這麼做,但是作為預案,他和商場的高層撤離了商場。
高層離開商場
他甚至沒有把迫在眉睫的危險,告知自己的兒媳,同時也是商場員工之一的朱慶英。
下午5點50分,在商場購物的顧客感受到了恐怖的震動,很多人以為地震了,然後天花板開始下沉,各種物體掉落,商場的人員開始混亂。
人們意識到商場的倒塌已不可挽回,商場拉響了警報,人們開始蜂擁擠向大門,手扶電梯上布滿了顧客。
但是,商場的警報拉響後,不過2分鐘,整棟大樓的樓層就全部倒塌,來不及逃生的顧客和員工,瞬間被壓在了廢墟之中。
大樓開始由上至下倒塌
一陣巨大的煙塵之後,人們才看清,大樓南翼的樓層全部倒塌,只留下了兩邊搖搖欲墜的樓板,當時預估有超過1500人被壓在下面。
大樓倒塌後的慘烈景象(實拍)
事故發生後,由於在市中心,救援人員在幾分鐘內就趕到了現場,但是面對現場的一片瓦礫,所有人都驚呆了,整個大樓的5層,包括地下停車庫都塌陷了,這樣的情況幾乎,很難還有人生還。
一片廢墟
他們帶來了起重機,和重型挖掘設備,由於擔心兩側的樓層有再次倒塌的危險,當時的市長宣布停止救援,但遇難者的家屬們上街抗議,政府只好將兩邊的樓層用鋼纜固定,然後繼續救援。
果然,救援是有意義的,前兩天,就有200多人被從廢墟中救出,他們多是已經跑出商場,但被掉落的石板壓住的人,其中就包括三豐董事長的兒媳,她在事故第二天被救了出來,只受了輕傷。
之後的數天,沒有發現任何生還者,於是一些官員就對媒體說,不會有任何倖存者了,但是9天以後,發現了一名獲救的男子,12天後,又救出了一人,17天後,最後一名獲救人員出現。
救援繼續
她是一名19歲的女生,當時她被壓在一個三角形倒塌的狹小空間里,她說她在17天里沒有吃任何東西,只是喝了些雨水。其實她喝的並不是雨水,而是當時為了防止煙塵擴散,而由消防車每天灑下的水,她回憶說,每天都是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覺,覺得只過了4,5天的樣子,完全想不到,已經過去了17天。
小女孩救援實景
最後的這場事故造成了502人死亡,1445人受傷,是韓國歷史上和平時期最大的傷亡事件。
這起事故的調查,由檀國大學工學院負責,他們首先懷疑是天然氣泄露,因為當時的現場燃起了大火,但最後發現這些大火是由停在地下車庫燃燒的汽車引起的,而且瓦斯爆炸的火焰,會大得多。
之後,他們又懷疑是否遭到了恐怖襲擊,畢竟當時的,朝韓關係很緊張,但是這個可能性很快也被排除了。
最終,調查人員找到了大樓倒塌的原因,就是商場的結構問題導致的坍塌,大樓不僅存在違規改建,本身的地基也不穩定,此外,大樓還使用了不合格的水泥以及不達標的鋼筋混凝土,最大的問題就是大樓使用了沒有梁骨架的「平板建造法」。
也就是說支撐柱沒有支撐在樑上,而是支撐在水泥板上,柱子裏面的鋼筋數量只有8根,而不是必須的16根,這讓柱子的強度降低了一半,柱子的直徑從80厘米減少到60厘米,結構的強度又降低了 20%。
調查人員又調查了建築倒塌的「觸發點」,也就是臨界點,這就是兩年前商場樓頂的三台空調外機在拖拽時,對大樓支撐柱的破壞,而空調外機啟動時的巨大震動,又讓這些裂縫一點點變大,直到達到臨界值,大樓倒塌。
但凡這些原因中,有任何一樣不違規,商場都不至於倒塌的那麼快,而且三豐百貨的高層,特別是董事長李俊的一意孤行,加速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而這個時候,三豐百貨的高層尤其是董事長李俊,是很清楚事故原因的,他們正在想辦法如何推脫,最後,韓國檢察院依法對李俊進行逮捕,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半,最後李俊上訴,刑期減為了7年半,他於2003年,服刑完畢並出獄,但幾個月後,就因為疾病死亡。
李俊被逮捕
而李俊的兒子,作為商場的董事,和三豐百貨的CEO,當時不顧其他董事的反對堅持執行李俊不停業的決定,被認為是故意殺人,兩人被判處7年半的有期徒刑,出獄後,李俊的兒子離開了韓國,到了蒙古隱居。
李俊的兒子(左)
而且調查發現三豐百貨在改建過程中和當地官員,有着巨大的利益勾結,瑞草區的21名官員被判處了3年-10年有期徒刑不等。
事故之後的兩個月,李俊和其兒子將他們的全部財產,用於賠償遇難者家屬,每位遇難者家屬平均要支付22萬美元,三豐集團變賣所有資產,用於賠償遇難者,之後,三豐集團不復存在,不管曾經的三豐百貨創造過多少銷售奇蹟,一場事故之後,一切歸零。
這場事故引起了巨大的公憤,人們紛紛走上街頭進行了連續數月的示威,由此,韓國政府開始設立新的建築安全法,對全國所有的公共建築進行了嚴格的檢查,最後發現其中,只有2%是完全合格的,對剩下的建築,進行了拆除和加固。
韓國三豐事件也說明了,在經濟發展的同時,不僅要重視速度,更要重視質量,任何巨大的事故,都是源自於人,如果把生命放在第一準則,那麼很多事故都是可以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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