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密歷史檔案,深入挖掘17世紀荷蘭在台灣的血腥殖民史

2023年01月28日21:03:38 熱門 1639

自1624年荷蘭人佔據台灣大員島後,便宣稱擁有台灣島的統治權。此後,荷蘭殖民者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血腥鎮壓台灣島上各部落的反抗。本文所援引的資料,均來自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原始資料,包括《熱蘭遮日記》,《巴達維亞日記》以及《東印度事務報告》。

起初,荷蘭人所佔據的地盤,不過是大員島及附近一些地方罷了。1625年,荷蘭人以十五匹布的代價,從台灣原住民平埔族新港社手中購買一塊土地,即位於大員島對岸的赤嵌,建了一個小市鎮,稱為普羅汶蒂亞。

在荷蘭殖民據點附近,分佈有土番四大社,分別是新港、蕭壠、目加溜灣與麻豆。台灣原住民的社會結構簡單,以部落形式存在,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權,民風很純樸。《巴達維亞日記》這樣描寫土著居民:「只要一頓飽食,一尋粗棉布和一袋煙草,他們就感到心滿意足。」荷蘭人以區區十五匹棉布便換得一大塊土地,形同詐騙。但這並不意味着土番是一群性情溫和、與世無爭的人。事實上,在這些有原始色彩的部落里,尚武精神是很強的。部落與部落之間爭鬥很多,勇敢善戰的男子很容易贏得他人尊敬並獲得權威。這裡成年男子幾乎都是戰士,他們生活簡單,不喜歡被統治,一般來說,「戰鬥力最強的人有最大的勢力。」

荷蘭人初來乍到時,致力於與明帝國、日本的貿易,而且駐軍有限,故而儘力避免與土番人發生衝突。然而時日一久,土番自然而然地察覺到一種極大的威脅,正悄然改變着他們長期以來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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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9年,五十二名荷蘭士兵闖入麻豆社搜捕所謂的「中國海盜」,在返回途中,當地土番突然發難,將這些士兵全部殺死。

自從荷蘭人佔據台灣後,作威作福,軍隊每當行經河流時,就勒令當地土番將他們背過河去。對荷蘭殖民統治心懷不滿的土番作了精心的策劃,他們假裝與往常一樣,很順從地背起荷蘭兵,另外有人扛着士兵卸下的火槍。趟到河中央時,這些土番突然發難,對手無寸鐵的荷蘭人痛下殺手。五十幾個荷蘭士兵被屠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留。連與荷蘭同行的其他非戰鬥人員,也有十一人被殺,僅有一個奴僕與翻譯僥倖逃跑。

這就是所謂的「麻豆溪事件」。

在被殺死這些人中,有一些是東印度公司的重要人物,其中包括商務員豪曼、巴勒里爾,軍官潘亞特等。這次襲擊事件,除了麻豆人蔘予之外,蕭壠社以及其他一些部落也有份。麻豆在四大社中人數最多,約有二千名戰士,蕭壠是第二大社,有戰士一千多人。

由於荷蘭殖民者兵力有限,台灣總督普特曼斯(Hans Putmans,第四任總督,1629—1636在任)採取敲山震虎的策略,沒有直接進攻實力最強的麻豆社,而是打擊較弱的目加溜灣。武器窳劣的土著人很快意識到難以抵擋荷槍實彈的荷蘭殖民軍,目加溜灣與麻豆社先後向荷蘭人請和。

當時荷蘭殖民者主要目標是福建沿海,對他們來說,台灣島實在太落後了。然而,1633年荷蘭艦隊在與大明帝國海軍的料羅灣大海戰中,遭到前所未有的慘敗,荷蘭九艘主力戰艦,被明軍摧毀、俘獲四艘,損失近半。在慘痛的事實面前,普特曼特意識到憑藉自己的力量,無法戰勝大明海軍,遂轉而全力開拓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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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5年,普特曼斯得到巴達維亞殖民當局近五百名士兵的增援,實力大增,遂開始其血腥的征服台灣土番之役。

征服的第一站是麻豆。

台灣土番部落林立,相互鬥爭,這給荷蘭人有「以夷制夷」的機會。一場突如其來的傳染病使得麻豆、蕭壠、目加溜灣先後成為疫情區,大量人員病死,其中包括不少身強力壯的戰士。這對普特曼斯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在大員周圍的四大土番社中,與荷蘭人走得最近的是新港社,這也是四大社中實力最弱的一個社。在荷蘭人征服土番的戰爭中,新港社充當打手,出力頗多。

1635年底,五百名荷蘭士兵會同數量相當的新港社土番,進攻實力最強的麻豆社。

荷蘭人使用的是十七世紀的火炮長槍,而麻豆社土番卻是古代的弓箭長矛,武器水平相差十幾個世紀,完全不在一個檔次。槍聲一響,麻豆的戰士紛紛倒下,這場不對稱的戰鬥沒有懸念可言。普特曼斯終於報了「麻豆溪事件」的一箭之仇,麻豆社被一把大火燒了,二十六人被砍下腦袋。麻豆人被迫以屈辱的方式投降,將自己擁有的一切都交給荷蘭當局,「包括我們的祖先流傳下來和我們現在麻豆社以及平原地帶管轄區的所有財產,東至高山、西至大海,南北至我們的轄地。」不僅如此,他們還被迫與荷蘭人簽下協定,一旦荷蘭人發動戰爭,他們必須與之並肩作戰。

土番部落不團結、一盤散沙,給了荷蘭殖民者各個擊破的機會。

武力迫服麻豆社後,普特曼斯南下討伐搭加里揚社。討伐搭加里揚的起因是該社與新港人發生過一次械鬥衝突,造成四名新港人死亡,其中有一人是當地有影響力的基督徒。新港社是荷蘭人的重要盟友,因而普特曼斯出兵討伐搭加里揚。搭加里揚社民知道紅毛的厲害,聞風而逃,荷蘭人打死九個人並割下首級,放火燒毀全部村舍。

1636年初,普特曼斯把矛頭對準尚未歸順的蕭壠社。蕭壠社民供出七名所謂的「叛亂者」,估計是參與「麻豆溪事件」的人或者是反對荷蘭統治的煽動者,荷蘭殖民當局將七人全部逮捕並處死。蕭壠社隨麻豆社之後,被迫與荷蘭人簽訂喪失所有權利的協定。

普特曼斯對麻豆、蕭壠等土番的征服歷時一個月。殖民者吹噓自己的成果——「處死了所有頑固抵抗的奸民,燒毀了他們的房舍,破壞了他們的種植園,對其在此之前對我們的殘殺成功地進行了報復。」經過此番征服,荷蘭人實際控制下的殖民地大大增加,大致包括大員南、北十五荷里,向東則約有行走一天半路程那麼遠的範圍。

這些被征服的原住民部落,只能完全屈服於荷蘭人的統治。在普特曼斯執掌權柄的時代,荷蘭人盡顯強盜殖民本色,台灣島上血雨腥風,社會結構出現千年未有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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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的累累罪行,以小琉球屠殺事件為最。

小琉球屠殺發生於1636年,這個事件是有前因的,要推溯到十四年前。

小琉球是台灣屏東外海的一個小島。1622年時,有一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金獅號」遭遇沉船海難,約有五十餘人逃生登陸上小琉球島。荷蘭船員登岸後,與土番發生衝突,在械鬥過程中全部被殺,當地土番也死了四十多人。對這件事,荷蘭人一直耿耿於懷,只是由於兵力十分有限,政策重心又放在打開明帝國的貿易大門上,所以遲遲未發動對小琉球的報復。

1633年,普特曼斯在料羅灣海戰中大敗而歸,率殘兵敗將討伐小琉球島。當地居民一鬨而散,逃入深山老林,島上的屋舍被侵略者全部燒光。即便如此,普特曼斯仍然不解恨。

1636年,在陸續征服大員周圍的土番後,普特曼斯又一次把矛頭對準小琉球島。對於小琉球的居民來說,這絕對是一場滅絕性的戰爭。

該年4月,一百名荷蘭士兵以及約八十名歸附荷蘭人的土番乘船前往小琉球島,登陸後抓獲二十名當地土著居民。小琉球島居民奮起抵抗,然而這是一支近代化的武裝與一群原始部落的較量,力量絕不對等。當地土著居民又逃往山林之中,然而荷蘭人要趕盡殺絕。經過兩個月的清剿,「小琉球島被我們掃蕩一光,居民全被清除,有554人被我們運走,300人拒絕投降,情願在飢餓、疾病、臭氣等惡劣環境中死去。」被俘的554人中,有191名男女被運往巴達維亞,剩下來的婦女兒童送給了與荷蘭人關係友好的新港人,男人則戴上鐵鏈在大員等地當奴隸服苦役。

還有極少數的小琉球島居民躲過搜捕,亡命于山洞叢林。殖民當局派三十名士兵駐紮島上,不料又有三名士兵被殺。惱羞成怒的殖民當局再次派出三十名士兵以及三百名土番,對小琉球島的倖存者展開拉網式搜捕,抓獲三十人。這三十名島上居民,只有一名小孩幸運活下來,其餘二十九人全部被割去腦袋。屠殺後的小琉球島幾乎空無一人,一片蕭瑟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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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大員附近的主要土番部落後,荷蘭人並不滿足,要向更遠處擴張其勢力範圍。虎尾壟是一個大社,約有三千五百人,比麻豆社還要大。對荷蘭人的入侵,虎尾壟社是有所準備的,他們修有簡單的防禦工事。但面對三百名荷蘭士兵以及一千四百名從各部落召來的土番戰士,他們只能做象徵性的抵抗。八百名虎尾壟社戰士在火力猛烈的荷蘭人面前,很快作鳥獸散,其中有二十二人被殺。相比之下,荷蘭一方的損失微乎其微,僅有兩名荷蘭士兵受傷,三名土番兵死亡。

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荷蘭人對土番各部落實施各個擊破,而後又以拉攏、恫嚇、威脅等方式用這些土番兵去攻打不願順從的其他部落。這是荷蘭統治台灣的有力手段,這種手段在征服諸番的戰爭中,體現出巨大的殺傷力。荷蘭人對虎尾壟社等土著部落的戰鬥力嗤之以鼻,輕蔑地稱:「這些人是福爾摩莎(台灣)最易征服的人,他們的武器只有弓和箭。」從這裡也可以看出,在十七世紀,光憑勇敢精神,是絕對無法打贏一場武器懸殊的戰爭。

儘管虎尾壟人在武力的逼迫下,被迫將自己的土地權交給了荷蘭人,但敵視之心並未消失。虎尾壟人的居住地是野鹿繁衍地之一,狩獵是該區重要的經濟來源。對荷蘭人來說,鹿皮是台灣最重要的貿易商品之一,他們每年要獵殺大量的野鹿,將鹿皮賣到日本等地。然而,虎尾壟人強烈抵制外來捕獵者,並造成流血衝突事件。

1638年底,台灣總督范德堡(Johan Van der Burgh,第五任總督,1636-1640年在任)率領兩百名荷蘭士兵與一千四百名土番士兵,氣勢洶洶地闖入虎尾壟,要求交出兇手與破壞者。虎尾壟人不願交出肇事者,推託兇手已經逃跑。范德堡對這樣勉強的理由毫不理會,決心再次以血腥手段給虎尾壟人一個教訓。他下令焚燒掉一百五十座房屋以及二百座米倉。這種暴行激起一些血性男兒的抵抗,但抵抗者無一例外,全部被處死。

為了加強對土番的控制,殖民當局推出兩大措施:第一是宣揚基督教,第二是搞南北村社大集會。這兩大措施意在緩和與土番的對立,消除其不滿情緒與對抗心理,可是這並沒有改變荷蘭殖民者殘忍血腥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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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年荷蘭人開始新一輪的征服。

事件起因是三名荷蘭人被殺,捲入其中的是虎尾壟社及西螺社。台灣總督杜拉弟紐司(Paulus Traudenius,第六任總督,1640—1643在任)不能容忍這種反叛行為,他派出一支四百人的軍隊前往鎮壓。同時,荷蘭牧師尤紐斯召集十個村社共計一千四百名土番前來助戰。荷蘭殖民軍發動對西螺社的進攻,儘管村民試圖在田野阻擊敵人,可是終究實力懸殊,在戰鬥中有三十人被殺,其餘的人四散逃走。荷蘭殖民者依舊延續「燒光」的殘酷政策,焚毀西螺社一百五十座屋舍與四百座倉庫,並砍倒村裡的果樹。這種可怕的政策使得逃走的村民即便在戰爭後返回,仍要面臨沒有住所、沒有糧食的惡劣生存環境。

搗毀西螺社後,殖民軍又一次開進虎尾壟社。

為了嚴懲這個極不順從的村社,荷蘭殖民者又一次將虎尾壟的生存空間破壞殆盡,燒毀四百座房屋與一千六百座倉庫。備受打擊的虎尾壟人不得不又一次屈服,他們將三名被殺死的荷蘭人的頭顱送回大員,並與殖民當局簽下條約,其中有這麼幾條:歸服荷蘭長官與東印度公司;承認對荷蘭人犯下謀殺罪;全力追捕肇事兇手;向荷蘭人提供一切人員、給養和其他方面的援助。

解決了西螺社與虎尾壟社後,台灣總督杜拉弟紐司馬不停蹄,率軍討伐太麻里。

征服太麻里的起因是威瑟領之死。

荷蘭人盤踞台灣島後,一直試圖在島上尋找金礦,探礦工作主要由威瑟領負責。1641年,威瑟領與幾名荷蘭士兵在台灣東部尋找金礦,途經卑南(今台東)時,被太麻里社民殺死。據說威瑟領是在被灌醉後殺死的,同時被殺的還有兩名荷蘭士兵。1642年1月,杜拉弟紐司拼湊一支三百五十三人的武裝討伐太麻里,其中荷蘭士兵二百二十五人。

太麻里人埋伏在一條小溪的蘆葦叢中,在荷蘭士兵趟過小溪時,發動突然襲擊。儘管這次突襲造成荷蘭士兵一人喪生、五人受傷,但終究是實力懸殊,很快太麻里人的進攻變成潰逃,共有二十七人被打死。荷蘭人跨過小溪後,繼續向太麻里社進軍。太麻里村社位於山上,社民們的抵抗頗有悲劇色彩,最後他們的家園遭到了與其他試圖反抗荷蘭統治的村社一樣的下場,被殖民者一把火將房屋燒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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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1643年的12月,趾高氣揚的荷蘭人在討伐山豬毛社時,卻遭到沉重的打擊。

在此之前,荷蘭人所發動的歷次殖民戰爭,無一不是輕而易舉地取勝,他們有理由認為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台灣總督杜拉弟紐司派出一支一百五十人的軍隊攻打山豬毛社,一同前往的還有一些被荷蘭征服的土番部落。山豬毛社及其他當地住民拼湊起一支三千人的武裝,出其不意地襲擊殖民軍,導致四名荷蘭人喪生。

荷蘭人穩住陣腳後,開始向土番的村社發起進攻。打頭陣的包括二十一名荷蘭士兵以及盟友搭加里揚人。山豬毛社民在武器居於劣勢的情況下,使用近身肉搏戰的策略,使得荷蘭人的武器未能發揮遠距離射擊的優勢。一戰下來,九名荷蘭人被擊斃,搭加里揚人也死了十六人,負責扛運物資的後勤人員全部被山豬毛社民所抓獲。

由於後勤隊伍被抄截,彈藥不足的荷蘭人儘管逼近到村社,卻無力發動一輪大的進攻。這次討伐山豬毛社,荷蘭士兵戰死二十一人,其盟友及後勤人員死亡約五十人。另外還有三十九名荷蘭士兵負傷。

儘管荷蘭人很快又派出一支六十人的武裝支援,可是山豬毛社的地形對進攻的荷蘭人十分不利,這裡山嶺陡峭,道路難行,最終荷蘭人被迫放棄,撤回大員。這也是荷蘭人在台灣島內發動殖民戰爭以來,第一次以失敗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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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接下來的1644年,荷蘭人收穫不小。

1644年9月,由指揮官布恩(Pieter Boon)率領三百名官兵,前往台灣島北部,力圖征服這一地區的原住民部落。北部土番部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只能將權力拱手讓出。在全副武裝的荷蘭人面前,有三十個村社表示歸服,他們派人進見布恩,獻上大米、獸皮等,並表示將會前往雞籠繳納貢物。此外還有十四個村社雖然沒有派出代表,但也表示願意歸服與進貢。面對強勢的殖民者,弱勢的一方毫無選擇的餘地。

為了確保大員與北部淡水之間道路的暢通,荷蘭殖民者又在1645年征服沿途拒絕歸順的村社,總計處死一百二十六名抵抗者,並抓了十六名兒童,押往荷蘭城堡內當奴隸。荷蘭人的武力威懾最終也迫使南部的山豬毛社歸服,儘管他們曾以自己的勇敢無畏讓荷蘭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荷蘭人在台灣島的殖民統治,實際上奠基於第四任台灣殖民總督普特曼斯,後又經范德堡與杜拉弟紐司兩人延續前任的鐵血政策,終於迫使台灣島原住民屈服於外來殖民政權。千百年來以原始村落為基礎的簡單政治結構,終於被殖民政治體系所取締。一直遲緩發展的台灣在外力的作用下,進入一個飛速演進的快車軌道。這個演進的過程,少不了血淚交織的悲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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