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màn màn其修遠兮」是漫漫還是曼曼？

《楚辭直解》作「路曼曼其修遠兮」（資料圖）

羊城晚報記者 陳亮

近日，語文教材的用字變化引起網友熱議，「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還是「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仍爭論未休，另一個「拷問」記憶的爭議點又出現了——杭州一位初三語文教師發現，語文教科書在綜合性學習內容中引用了屈原《楚辭》的古文名句「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與她和大多數網友記憶中的「路漫漫其修遠兮」相異。究竟應該是「漫」還是「曼」？

多個版本古籍、教材為「曼曼」

為此，羊城晚報記者也翻閱了多個版本的古籍與語文教材。《楚辭直解》作「路曼曼其修遠兮」，並附註「《釋文》曼作漫」；高等學校文科教材《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上編第一冊作「路曼曼其修遠兮」，注釋「曼曼」為「遠貌」；而網絡截圖句子出自統編教材《語文》九年級上冊第二單元綜合性學習「君子自強不息」里供學生學習的材料，該處用的是「路曼曼其修遠兮」。

記者還留意到，多個版本的語文教材都有屈原或《離騷》的內容，然而，課文正文中均無「路漫漫其修遠兮」或「路曼曼其修遠兮」的內容。例如，統編教材《語文》高中的選擇性必修下冊有《離騷》（節選），統編教材《語文》九年級下冊第五單元課文有劇本《屈原》（節選）。高中人教版2000年版第三冊有《離騷》（節選），第六冊有《屈原列傳》（節選）。人教版2004年版必修二有《離騷》（節選），粵教版必修一也有《離騷》（節選）。以上版本語文教材均未選用「路漫漫其修遠兮」所在段落。

文字學研究專家：兩者皆可

廣州一位語文高級教師李老師告訴記者，廣州從2005年開始在高一使用粵教版教材，有《離騷》（節選），但沒有選「路漫漫」的部分。2020年高一開始用部編版新教材，同樣沒有選這一句所在的段落。「平時講的都是『路漫漫』，以前沒聽說過『路曼曼』，但是在文言文中這種版本不同是很普遍的現象，甚至有的時候意思都會發生變化，更何況『路漫漫』『路曼曼』意思是一樣的。」李老師說。

古文字研究學者、廣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禤健聰認為，按照《說文解字》等資料，「曼」就有長的意思，「漫」是「水廣大」的意思。「漫」字在先秦出土文獻似未見到，出現時代較晚。作為先秦作品的《楚辭》，原文可能是「曼曼」。「漫」應該是「曼」的孳乳分化。用「漫漫」來表示「路長遠」的時代也不會很晚。後來就形成了《離騷》中的異文。以孳乳分化字代替原來古字的現象，文獻中並不罕見。「因為表示廣大、長遠類的義，『曼』不常用，『漫』更常用，也許就影響了比較多人的印象，認為《離騷》的原文是『漫漫』。」

至於教材應該用哪個版本，禤健聰指出，既然《楚辭》流傳下來就有兩個版本，兩個版本的用字音、義俱近，沒有實質區別。當代教材有所依從就可以，「曼」「漫」都對，不一定非得按某個更早的版本，必要時標註一下引用版本來源更好。「說要追溯更早的面貌，實際上很多古籍的傳世本也是經過漢代人整理以後流傳的，有些有新發現出土文獻版本的古籍，用字與傳世本相比差異不小，到底哪個算最早，也不是簡單說得清楚的。」禤健聰說。此外，課堂上老師如果能結合異文情況略作引申，講講漢字孳乳分化現象，也是蠻有意思的。

來源： 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