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曙光——浙江臨安鄉村經營實驗新觀察

2022年11月23日17:34:16 熱門 1003
天目曙光——浙江臨安鄉村經營實驗新觀察 - 天天要聞

儘管沒有當場發飆,但一絲不易覺察的失落和尷尬,還是寫在陳偉宏臉上。作為臨安文旅局副局長,陳偉宏眼看着自己主持的這個月度例會人氣日漸暗淡,大家不是借故請假,就是安排小蘿蔔頭前來「頂會」,他也只能徒喚奈何。

臨安地處天目山腳下,是杭州所轄的一個山區。這些年,政府投入大量資金,按景區標準建設美麗鄉村。但這些鄉村脫穎而出之後,如何「既中看又中用」,臨安開始了村落景區運營實驗。2017年,13個村落景區,在政府統一部署下,一下子組建起13個村級運營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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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經營本就是個新課題,對運營商而言,不僅要了解市場,更要懂得農村,既要掌握政策,還要擅長調動資源。這裡邊,究竟如何運營、如何盈利?正是為了討論問題、尋找方法,由文旅局出面,召集有關機構和負責人,每月舉行一次運營商例會。陳偉宏則每次披掛上陣,通報信息、評點進度、面授機宜。例會一開往往就是整半天。

儘管陳偉宏一再強調例會的重要性,但例會的號召力和凝聚力似乎越來越低。一次,月度例會正好和農辦會議在時間上「撞車」,結果所有村支書和運營商竟不約而同「棄暗投明」。農辦掌握着各種項目資金,哪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在外人看來,陳偉宏猶如堂吉訶德,進行着一個人的戰鬥。人們也不明白,他這麼忙忙碌碌,不遺餘力,到底想要什麼。但他感到,前面有一縷曙光,正在變得越來越明亮。東方欲曉,這團曙光將照亮所有的鄉村。

這天下午,記者專程趕赴臨安聽會。只見月亮橋村的會議室座無虛席,但一圈名字報下來,記者明顯感到,主事的沒來幾個。好不容易輪到一個正職村支書發言,卻不料影蹤全無,說是去了廁所。大家等了半天,結果發現,這位大書記早已不告而別。

對於陳偉宏來說,這樣的場面看來已經習以為常:「認準了這條路,困難再大,我們也不會放棄。希望你們能客觀真實地報道我們的探索,千萬不要粉飾太平,寫成經驗總結。」

帶着這份令人意外的囑託,記者五下臨安,跑遍十多個村莊,試圖真實展現這場鄉村經營實驗。

公辦好,還是民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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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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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村

月亮橋村的月度例會上,王建忠是為數不多親自出席的運營商老總之一。他的發言剛結束,馬上就引來了一場激烈的爭論,導火索是一齣戲。

王建忠是區旅投公司的一名中層,他所運營的上田村,是去年區里重金打造的「明星村」。光基礎設施,政府就投了七八千萬。

說實話,在風景如畫的臨安,上田的資源實在過於普通。如果非要說優勢,也可能只是這裡獨特的文化:許多村民不僅會舞刀,還會弄文。因而,在之後的村落景區建設時,取名「文武上田」。

砸錢造星絕非最終目標,上田想要真正成為一個標杆,就必須得走向市場。一句話,得有人來運營。

於是,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而然交給了國資背景的臨安旅投。過去,臨安旅投的代表作就是青山湖。這個大型人工湖,從最初的默默無名,到如今的聲名鵲起,王建忠為此付出了十年青春。能否再造傳奇?王建忠被點將,派往了上田村。

王建忠坦言,從旅遊資源的角度看,上田項目對旅投而言,難有興趣,但特殊的身份,決定了無法拒絕「軍令狀」。當然,旅投本身優勢非常顯著:實力雄厚,可以承受投入大、見效慢帶來的壓力;同時,具備通暢和豐富的市場渠道,關鍵就看產品設計。

按照規劃,王建忠設計出四大產品:紅色黨建、團建策劃、親子研學和農事體驗。目前,面向公務人員和黨員幹部的培訓班已推出,光餐廳一個月收入就有10多萬,基本可實現自我運轉。但針對遊客,上田仍缺乏吸引物,王建忠將目光聚焦到了一場戲。

演戲並非突發奇想。當年,青山湖的崛起,就是靠節假日的一場場表演,逐漸積攢人氣。對照畫葫蘆,王建忠想好了步驟:先請臨安文化館、青山湖演出團隊,以及群眾演員幫忙,一場戲兩三千的成本足矣;後期,將場地從室外引到室內,再配備專業的設備、隊伍等,投資大概需要近200萬。

王建忠饒有信心地描述着他的計劃。沒想到,話音剛落,一盆盆冷水潑來。陳偉宏首先反對:投資這麼大,什麼時候才能收回成本?另一位專家的質疑則更直接:大城市有那麼多高大上的文藝表演,遊客憑啥到到上田來,看你這「三腳貓」?

面對當場質疑,王建忠並未辯駁。運營商中,唯有他這一家屬於國資背景,因而常被視作財大氣粗、不講效益。之後的採訪中,他向記者坦言:「上田村沒有出眾的旅遊資源,只能無中生有,這場戲就是吸引物。」

王建忠測算了一下,要做好四大產品,旅投公司至少得投入1000萬,如果順利,兩年內可回本。採訪中,記者明顯感覺到,從運營一個封閉式景區,到運營一個開放式村落,這種角色轉化帶給王建忠的巨大壓力,無論是投資方式、盈利模式,還是決策效率、落地方法等等,都完全是兩碼事。

目標誠可貴,路徑價更高。儘管王建忠所描述的目標異常誘人,但似乎始終缺乏動力。與記者告別時,他說出了心裏話:「我們希望搭建平台,把項目交給社會資本。可沒有一定的人氣,資本肯定不願進來。但不管如何,未來,旅投肯定要逐漸退出。」

與王建忠有着同樣心情的,還有太湖源鎮白沙村的老支書夏玉雲。年逾花甲的他,幾乎將一輩子心血都交給了這個小山村。退休後,他走上了太湖源頭村落景區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的崗位。這個公司,是運營商中,唯一一家由村集體自辦的。

「我老了,很多想法已跟不上發展要求。如果有適當機會,很希望社會資本能夠進來,真正把白沙村的資源盤活。」夏玉雲坦言,村裡當初自辦運營公司,並非閉關自守,而是根本無人問津,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自己上。

白沙原是個「二山夾一溝」的貧困山村,後來得益於生態環境,幾乎家家都開起農家樂,全村人均純收入達到6萬多元。但老百姓富了,村集體卻窮得叮噹響:除了太湖源景區每年上交10萬元管理費,幾乎再無其他收入。

成立村落景區運營商,就是要解決村集體經濟的問題。沒辦法,夏玉雲拒絕了他人30萬高薪的聘請,出任運營公司老總。按政策,他個人可以占股80%,但夏玉雲也拒絕了,只拿每月6000的固定報酬,不佔一股。

2018年,爭取到上級800萬的村落景區建設項目後,村裡建起了游步道、文化禮堂等。可等到真正運營時,夏玉雲發現,能用於經營的空間一個都沒有。

「沒辦法,我們只能將一些物業租過來,改造提升以後,再分包出去,雖然也賺了些錢,但這僅僅是管理,還不是開發和運營。」

在夏玉雲的心目中,運營公司並非物業公司。儘管從空間看,白沙村已經沒有迴旋餘地,但這並不意味着,運營公司就沒用武之地。比如可以把農產品文創化,作為伴手禮;比如可以定期策劃活動,增加人流量;又比如可以針對散客,推出更多旅遊產品,這是農家樂業主都需要的服務。

「這些事情很重要、很迫切,但光靠我們幾個,既不專業,也不具備方方面面的資源,還得交給專業的團隊來做。說實話,管理我是在行的,但具體的開發經營,真的力不從心。」夏玉雲自揭其短,毫不掩飾。

記者感悟:王建忠和夏玉雲,儘管一個是全國資,一個是村集體,但他們不約而同,表達了同一種心聲。在沒有合適的運營商進駐前,由「公家」擔當運營重任未嘗不可,但必須認清,此乃權宜之計。要想可持續運營,「公家」還得適時退出,把運營交給市場、交給專業團隊。這不是謙虛,更不是畏難,而是他們深諳自身角色的長短板,懂得只有激發市場的內生動力,才能有效激活和配置資源,這也是市場化經營鄉村的題中應有之義。

誰為主?誰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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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村

運營商進入後,首當其衝面臨的問題就是,怎麼樣和村裡保持一種良性互動。畢竟對於運營商來說,人生地不熟,碰到各色各樣的困難在所難免。此時,村集體扮演什麼角色,發揮什麼功能,就顯得至關重要,甚至直接左右了運營商的去留。

那麼,誰為主?誰為輔?這裡有兩層概念,首先是股份結構,誰多誰少。在這個問題上,臨安思路很清晰,村裡佔小頭、主體佔大頭,具體份額由雙方決定,目的就是充分激發運營商的積極性。其次是運營中的具體分工,究竟村集體負責什麼,運營商負責什麼,雙方的職能定位該如何確定?記者發現,這其中頗具奧妙。

指南村位於太湖源頭,每年深秋時節,層林盡染,是攝影愛好者朝聖的天堂。有了這一人氣基礎,政府大膽投入了七八千萬,搞好基礎設施建設後,交給了臨近的神農川景區團隊來運營。

王軍是神農川旅遊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具體負責「紅葉指南」的運營。他告訴記者,公司與村裡並沒有合股組建運營公司,目前僅是託管狀態,簽了兩年合同。村裡將資源打包交給公司,公司每年支付50萬租金。

起初,神農川與指南村的聯姻,被許多人認為是天作之合,包括王軍本人,也懷揣着美好願景。一方面,兩個景區位置相鄰,在流量上可以相互導入,內容上可以互為補充;另一方面,接手指南村的運營後,也可以分攤公司的營銷和管理成本。況且,景區運營,本來就是神農川團隊的拿手好戲,不然也不可能20年「紅旗不倒」。

然而,等到真正進入村莊以後,王軍一下懵了,許多未曾料想到的變故,讓他有些招架不住,甚至有些心力憔悴。

「村裡資源是不多,但總歸也有一些,我們不是不願投資,可村委沒能做好協調工作,很多村民有所誤解,認為是村裡低價把資源賣給了我們。同時,鎮里介入的力量又太過強大,與我們的設想出入很大。當然,我們公司本身也出了些狀況,最終導致合作效果不佳。」

在王軍看來,他們並沒有很好地發揮自身優勢,目前頂多算個第三方的營銷公司,雖然也有效果,但經濟上卻入不敷出。去年,做了兩場活動、改造了上下山的管理設施,共計投入130萬,實際營收卻只有120萬,如果算上人工成本,還虧了不少。

年底時,區里對各家運營商進行考核,涵蓋了7大類、36項細則,頂格可予以百萬補貼。本來王軍還胸有成竹,可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對沒有拿到的補助,王軍自不願多言。今年,公司硬着頭皮,繼續託管指南村,至少得把50萬的成本賺回一些,活動是明確不辦了。目前,收入主要來自停車費,以及上下山的區間換乘費。其間,一些亂收費的投訴常不期而至。一切的一切,令王軍更加心力交瘁。

「在臨安,像神農川這樣的民營景區有十多個,由我們來經營附近的村落景區,這種方式本身沒有錯,應該說,是一個很有價值的探索和實踐。但這裡,村裡、鎮里的配合至關重要,像我們這種簡單的託管,肯定不行。」王軍說。

同樣事與願違的,還有媒體編導出身的胡益波。這個「女漢子」與臨安本無緣分,只是在運營商大會上,偶然間遇見百園村。結果,胡益波一看、一聽,覺得還蠻不錯,就簽下了協議。「其實,當時我根本就不懂村落景區應該怎麼做,只是覺得鄉村是個夢,自己能把這個夢變成現實。」

說干就干,胡益波駕着車每天來往於杭州和百園村之間。百園村位於淤潛鎮,離開杭州近百公里,車程一個半小時。經過兩個月的調查,胡益波拿出了「百園百業百元」的規劃。

這個在旁人看來根本不起眼的村落,在胡益波眼裡,卻有着別樣的神奇:什麼做豆腐的、箍桶的、舂年糕的、釀酒的、織布的,統統可以開發,甚至那些陰暗的、常年無人居住的老屋,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便桶,也有着商業價值。她認為,只要將鄉村文化展現出來,讓每個遊客留下百元花費,應該不是難事。

統一服裝、統一道旗、統一店招……2017年12月,臨安召開美麗村莊(村落景區)建設現場推進會,首站參觀點放在了百園村。胡益波精心導演的「耕織圖」,讓所有代表大開眼界,也讓世世代代生活在鄉村的百姓,重新發現了鄉村的價值:原來那些習以為常的資源,都是可以變現的。

熱鬧馬上過去,運營如何持續?頭腦冷靜下來之後,胡益波開始思考:招一個文案寫寫拍拍,每月至少7000元,還有自己每天來回的汽油費,都是成本。自己已經投入了運營成本,再不可能去搞建設,否則資金壓力太大。而且即使投了,資產也不屬於自己,公司不可能這麼盲目。

政府倒是從中看到了希望,給了百園村一個500萬的精品村項目,指定其中100萬做5個園。胡益波到農辦去跑了幾趟,最後還是不得要領。「我是給旅遊局做事,但項目資金都在農辦手裡。這就理不順,做事很累。」

胡益波認為,村裡應該幫助協調資源,而不是她追着屁股跑,這讓她感到精疲力盡,感覺自己找不到主體。當她向陳偉宏提出疑問時,陳偉宏的回答是:你就是主體!但胡益波不認可這個說法,「我只是運營主體,只有對方積極配合,才能有所收效。」

胡益波的熱情猶如午後的陽光,一點點暗淡下來,和百園村的關係終於陷入了僵局。「我是企業,又不是政府。對方跟不上的話,我是耗不起的。我的成本很大,還要讓我來推動、來建設,這是本末倒置。」

今年春節以後,胡益波再也沒有去過百園村。記者想跟胡益波約個日子,一起去村裡看看。她當面未置可否,但回去後,很快發來短訊:

「我其實不是很想你去百園村,因為之前的陳設都沒了,懷疑旗子都沒了,感覺沒東西好看的。百園村如果村裡、鎮里不主動積極,基本上我們的工作和實施都泡湯了的,所以也不知怎麼說好了。您看着辦」。最後是兩個圖標:一張流淚的臉盤,一對抱拳的雙掌。

如今的王軍和胡益波,都與村裡保持着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當初,兩人都滿懷着美好的願景進來,如今卻黯然神傷,成為人們眼中的「逃兵」。

採訪中,記者發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但凡村落景區運營有所成效的,必定是村集體和運營商鼎力協同,而且,村支書或者村主任,大多開着豪車,不是奔馳寶馬,就是奧迪,他們都有着自己的生意,思路活躍,視野開闊。對上善於爭取各項資源,對下善於協調各種村民關係,中間則為運營商提供各項便利。同時,他們又往往懂得商業邏輯,能夠與運營商順暢對話,搭檔起來更加默契合拍。

記者感悟:運營商和村裡,到底誰為主,誰為輔?股權結構有多少之分,作用大小卻無標準答案。從市場經營來說,運營商為主毋庸置疑,但作為外鄉人,要激活村裡資源,勢必需要村裡的全力配合,此時,村裡的輔助至關重要。因此,誰主誰輔是一個動態的、辯證的關係,只有兩者配合遊刃有餘,才能不斷漸入佳境、成就彼此。

是投資商,還是運營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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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虹鎮「龍門秘境」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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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村民宿「魚樂山房」

應該說,王軍和胡益波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有明確定位的,這就是運營商。但他們的「告退」,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警覺。

一些村支書的觀點很直接:運營商如果一點都不投資,一旦遇到問題,很容易拍拍屁股走人。運營商只有投入真金白銀,形成一定的資產積累,才不至於輕易「離婚」。但運營商們則往往堅稱,自己投入的是智力,是活動策劃和市場推廣的資源,長項就是輕資產運營,而非實體項目的投資。所謂的建設投入,應該由政府和村集體負責。在政府完成基礎設施建設之前,運營商不應該進入鄉村。

事實上,對這批能人志士,他們的身份究竟屬於投資商,還是運營商,一開始,臨安有關部門也是一知半解、一頭霧水。一個直接的證據是,2017年招商會上的橫幅,就是打着「投資運營商」的稱號。也許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只要運營得好,區里就懸賞給予補助。

「當時區里提出全覆蓋,我們只能比較匆忙,讓各家村落景區簽訂了運營商。現在回頭看,這個事還真急不得,」陳偉宏反思道。

閔塢村地處天目山鎮,是出入天目山景區的必經之地,距離最近的高速口,僅有五分鐘車程。村黨支部書記凌國泉告訴記者,十年前,閔塢就開始建美麗鄉村,可惜,一直缺乏業態,集體收入僅夠日常運維。

閔塢比較富裕,農房既高大又漂亮,空置率卻很高。能否利用獨特的區位條件,盤活這些閑置房屋?兩年前,凌國泉開始謀劃經營文章。運營商很快招來了,姓俞,是個女性,從事會展業多年,具有豐富的產業資源。村裡和她共同成立了「閩武驛公司」,準備租用閑置農房,開發民宿。

但好景不長,或許是不擅長與老百姓打交道,又或許是覺得無利可圖,總之,不久後,俞總就打了退堂鼓。

是金子總會發光。閔塢很快又吸引到了另一位女性,姓趙名紅梅,是國內一個動物保護民間組織的負責人。在趙紅梅的社群里,有150萬的愛寵人士。這幾年,趙紅梅一直在為這些人,尋找和打造可以帶寵物旅行的目的地。

一次偶然的旅行,趙紅梅與閔塢村一見鍾情:閔塢這裡有十多條山溝,客人們完全可以帶着寵物,吃喝玩樂,一網打盡。

對於運營商的定位,趙紅梅有着自己的認識:「首先,運營商要承擔策略顧問和規劃師的角色,根據自身優勢和村莊資源,要與村裡、上級部門一同制定可落地的規劃。接下來,就去實施執行,做好招商引資、運營管理、推廣營銷等工作。」

在趙紅梅看來,總體上,運營商可以有小規模的投資,解決雙方信任的機制問題,讓村委吃下「定心丸」,但不能是「重資產」的模式,否則容易造成重心偏移、一心兩用的現象。她的計劃是,先期先租賃3幢房子,加以簡單改造後,推向市場。

但運營一個鄉村談何容易?光是註銷前一個公司,程序就走了半年多。最近,新公司「天幕旅遊」終於註冊成功,村集體占股20%。

「村裡占股20%,我不需要它出錢,但必須給我應有的支持,比如政策、資源,以及村民的協調等。責權利必須清晰界定,否則我寸步難行。」在趙紅梅看來,目前的狀態仍然不夠合拍,「我很急,村裡倒不急。」

掛了電話後,趙紅梅給記者發來微信:我們的團隊不會放棄閩塢村,目前我們正在想各種辦法,讓村民們接納我們,成為他們的朋友。

趙紅梅的投資和運營計劃剛剛開始實施,而婁敏的投資已經有所收效,並且正在向運營商的角色成功轉換。

龍門秘境位於臨安高虹鎮。在鄉村旅遊遍地開花的臨安,這裡是所剩不多的「處女地」,保持着原汁原味的形態:群山環抱,竹海起伏,梯田縱橫,蔬果飄香。

婁敏的外婆家就在此地,旅遊資源相當豐富。不僅有戶外岩壁,有火山岩石谷,還有金錢松、古梯田,更有「紅色基因」值得挖掘。

2016年,婁敏在龍上村投資建起了壟上行民宿。讓她意想不到的是,一年後,區里推出村落景區運營計劃,她順利成為了第一批運營商。

與許多運營商不同,婁敏兼具投資商和運營商的雙重身份。兩年來,她的「金諾公司」累計投入3000多萬元,流轉土地、農房。目前,已形成以石門老街為中心吃喝住遊玩的旅遊新業態。在運營公司的股權結構上,三個村各佔10%,「金諾」佔70%。

那麼,如何來清晰界定運營公司的職責?婁敏告訴記者,以前單個點的投資,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而運營商則是要做好三個村的公共服務。目前從職能來說,主要分幾塊:垃圾分類、環境衛生等基本運維;現有農家樂的提升規範,提供各家都需要,但辦起來不經濟的公共服務;舉辦營銷策劃活動,吸引人氣;農產品的包裝開發。

現在,婁敏的運營團隊里有20多個人,去年光運營投入,就達到700多萬。今年,在賽事方面,婁敏計劃舉辦四場:國際戶外音樂節、國際攀岩大賽、國際越野大賽、國際大地藝術節。

對於婁敏的「大手筆」,在其它運營商看來,根本很難模仿,畢竟鄉村投資數額大、見效慢,投入資產也很難變現。當然,也有人警告,當兼具投資和運營雙重身份後,如何保證有序運營,以及村級資產的安全性,都有待商榷,特別是當資產界別不清晰的情況下,要警惕集體資產的流失。

記者感悟:投資商和運營商看似是兩個不同的角色定位,前者應該以資金投入為基礎,而後者則可以發揮自身活動策劃、市場推廣等專長,盤活集體資產,但兩種身份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換,甚至合二為一。投資商可以通過投入資金經營項目,達到對鄉村的充分了解後,逐步轉換為運營商;而運營商也可以在運營過程中,因為看中項目而投入資金,化身為投資商。而最理想的結果是:社會資本利用項目投資經營的機會,一方面發揮示範性、引領作用,另一方面自然聚合更多的資源,水到渠成,過渡為運營商。

運營商如何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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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怎麼樣的姿態和方式進入鄉村運營,某種程度上,存在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成分,但無論如何,有一條鐵律,那就是每一個運營商,必須要有自己的盈利模式。那麼,運營商該怎麼賺錢?這裏面,有哪些章法,又有哪些雷區?

清涼峰山腳下的楊溪村,以「忠孝文化」聞名遐邇。孝子陳斗龍、忠臣韓世忠,是村裡最突出的資源。但長期以來,忠孝文化卻難以市場化運作,變現成經濟價值。

2015年,臨安旅遊集散中心有限公司總經理章曉雲看中了這一資源,在孝子祠里開設「忠孝學堂」,上午讓學生們聽課,下午體驗鄉村風光。

起初,公司和村裡採取最簡單的合作方式,10塊錢的「人頭費」抽成。一年下來,也有兩三萬的流量。「說實話,這種純粹是鬆散型的利益關係,村裡如果自己來辦學堂,或者交給別人,我根本無法左右。」章曉雲坦言。

2017年,楊溪村被列為首批村落景區。在前期合作的基礎上,章曉雲水到渠成成為了運營商,雙方組建楊溪忠孝文化旅遊公司,村裡占股40%。

談起運營商的作用,楊溪村黨支部書記陳建政開門見山,「以前,上頭資金下到村裡,盲目性很大,絕大多數用於基礎設施,看不到價值和產出。現在不一樣了,我要上什麼項目,先跟章總溝通,遊客喜歡什麼,現在需要什麼,我們就有針對性地投什麼。」

以體驗基地為例:村裡負責把一家一戶的土地流轉過來,再爭取上級資金,建設成為可以提供戶外運動、餐飲的場地,再租給運營公司,租金2萬一年。

別看這塊場地不大,贏利點卻不少:一輛小火車,可以坐15個人,150元一趟,一天下來,能賺個兩三千;土灶頭,以當地菜為主,遊客和學子可親手烹飪,公司提供原材料,三五百一桌不等;旁邊一排小吃攤位,村民可出攤,賣不完的產品,由運營公司包銷。關鍵是,這些業態正好彌補了課堂之外亟需的體驗感。

「很多政府項目落到村裡,本意是好的,希望能夠幫助村集體和村民增收,但往往由於村裡不善經營,好心變成了負擔。運營商的價值,就在於把這些資源做活了,變成了產品。」陳建政講話直來直去,句句切中要害。

說來也巧,楊溪村和月亮橋村相隔百餘里,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卻有着千絲萬縷的相似之處。兩個村,一個毗鄰大明山,一個毗鄰天目山,都有景區優勢;陳建政是山核桃老闆,月亮橋的村主任張衛榮是咖啡店老闆,都很懂市場理念;就連兩個運營商,章曉雲和陳聰也都是旅遊出身;天目山村落景區由月亮橋村和其他三個村莊合力打造,接下來,忠孝文化村落景區也準備把臨近的白果村和新峰村囊括進來。

在盈利模式上,儘管兩家運營商都採取輕資產的方式,但陳聰主要依靠資源的整合與盤活,再租給社會資本,以賺取其中的差價為主。目前,村裡已經收來11幢閑置農房,出租出去做成了酒坊、豆腐坊、燒窯工作室等,每幢房的差價至少在5000以上。另外,村裡流轉了700多土地,其中已經有300多畝分包出去,做成了玫瑰園、草莓園、四季果園。

「過去,村裡只有農家樂和民宿,業態過於單一,留不住客人,也很難有市場競爭力。如今,這些項目上來以後,一下豐富了整個業態,既盤活了沉睡的資源,還有效解決了村裡閑余勞動力。」張衛榮深有感觸。

天目山村落景區的運營商,名叫「那月鄉旅遊發展有限公司」,由月亮橋股份經濟合作社占股50%,陳聰占股40%,另一名合伙人黃益銘占股10%。張衛榮私下告訴記者,按照當初的設想,村裡希望佔70%,陳聰也並非他心目中的最佳人員。

「我是希望重資產模式。如果運營商一分錢都不帶來,有點空手套白狼的感覺,同時也怕掛羊頭賣狗肉,藉著運營的名頭,把市場做亂。可招了一段時間,沒有人來,只能退而求其次。」張衛榮講話,同樣也是直來直去,「陳聰本身資源很豐富,從運營商來說,還是很符合要求的。」

在張衛榮看來,運營商不可能賺大錢,也不應該賺大錢,因為更多的,是提供半公益服務。「當然,陳聰也可以獨立運營一些項目,通過服務和業態來收費。這就意味着,他得自己投資一部分。」

錢昌欣是臨安村落景區運營的專家顧問,在他看來,運營商能否成功,關鍵就在於盈利模式是否成熟,如果有利可圖,運營商自會全力以赴,如果只盯着政府的補助,一旦「斷奶」,就極容易「跑路」。儘管從具體盈利路徑來說,當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但這裏面,還是有幾條規律值得研究和思考。

「首先,村集體可以把基本的物業服務,委託給運營商,這部分費用至少可以解決運營商的前期成本,做一個托底;其次,運營商應當流轉或掌握村裡一些可利用的資源,包括土地、房屋等,通過業態經營來盈利;最後,運營商盡量不要做與現有業態形成直接競爭的產品,而是應該做一家一戶做不了,或者做起來不經濟的公共服務,比如,開發農特產品,舉辦主題活動引流,這種方式可以很多元,不要局限於狹隘的旅遊。」錢昌欣說。

那麼,到底是應該採取像指南村那種固定收益模式,還是像楊溪、月亮橋等大多數的股份合作方式?錢昌欣認為,兩種各有利弊:前者簡單,無論運營商賺多少,都能穩妥保底;後者更易激發雙方積極性,但村裡對成本、利潤較難控制,而且,股份結構很關鍵,一旦村裡佔比高了,容易打擊運營商積極性,也容易使運營商盯上「快錢」。

儘管從目前看來,張衛榮和陳聰的合作順利往前推進,但記者從側面了解到,由於陳聰只佔股40%,多多少少還是帶來了不少影響。現在,大量項目進入村落景區以後,為了追求短期效益,陳聰有點往村委會的「包工頭」角色靠近,反而淡化了運營的角色,這讓陳偉宏有些擔憂。

陳偉宏認為,讓運營商前期就介入村莊建設,這個理念完全正確,但運營商主要是提供建議和指導,並非直接參与,成了「施工隊」或「包工頭」,這與運營初衷背道而馳。在他看來,「那月鄉」的盈利模式也沒問題,很具有參考價值,但村裡的股份需再調低,應該能進一步激發起陳聰的積極性。

記者感悟:作為一種經濟活動,鄉村運營屬於市場化行為。既然如此,賺錢就是天經地義。而且,沒有盈利可能的市場行為必定無法持續,與臨安開展這一實驗的本質要求也將背道而馳。但鄉村經營又不能等同於普通的市場行為,其服務性質具有半公益性,服務對象是廣大農民,服務內容是村集體和農民資產,這種服務不應該、也不可能賺快錢、有暴利。對此,進入鄉村運營的社會資本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另一方面,盈利模式的設計至關重要:聚焦公共需求實現市場化服務,進而實行品牌化連鎖經營的模式,將呈現出巨大的前景。

是先建設,還是先運營?

天目曙光——浙江臨安鄉村經營實驗新觀察 - 天天要聞

太陽鎮雙廟村

運營商的功能,在於激活鄉村沉睡的資源,尤其是讓政府在前期建設階段投入的資金,真正轉化為資產,與市場進行有效地匹配。那麼,是否意味着,有了運營商之後,就萬事大吉,政府就可以撒手不管?在運營階段,政府應該扮演何種角色,發揮什麼作用?

「曉丹,徒步線這個事情,你得抓抓緊。錢的事情,我也會想辦法的。」掛電話前,陳偉宏又重複了一遍。此刻已是深夜的十點鐘,電話那頭的唐曉丹,連着「嗯」了幾聲。這頭的陳偉宏,心情恐怕又是極度複雜。

在臨安的這場鄉村實驗中,並不缺乏女性的身影。而且,相比於男性,她們更加理智,更能堅持。章曉雲是,婁敏是,「80後」的唐曉丹也是。唐曉丹運營的村落景區,是地處太陽鎮的雙廟村。去年,她與村裡合股成立杭州慕仁文化創意發展有限公司,村裡占股35%。

與龍門秘境相比,哪怕是與楊溪村比,雙廟村的生態資源、文化資源,都不止稍遜一籌。只不過,這裡交通便捷,兩條省道、一條高速穿鎮而過。過去,村裡的青壯年基本外出務工,一半土地處於荒廢狀態,雙廟村也未曾進入臨安重點打造的村落名單。

改變小村命運的,並非唐曉丹,而是「太陽公社」。2013 年,「太陽公社」租下了雙廟村朱伊塢山谷的 700 畝地,創建生態農場,一時間名聲大噪。這裡不但生活着「全中國最幸福」的豬,被譽為中國理想主義農場,登上了《紐約時報》,農場的大白屋建築還獲得了德國標誌性設計獎。

由於「太陽公社」,2017年,雙廟村被列入臨安村落景區,拿到600萬建設資金。

唐曉丹就是當年被「太陽公社」吸引,來到雙廟村的。這位來自上海的都市女性,此前從事帳篷國際貿易,後來將觸角伸向了鄉村,在雙廟村流轉了一個山谷,投入一千多萬,打造了名為「拾伍間」的野奢帳篷酒店。顧名思義,總共有15個房間,屋頂用的是帳篷,沿谷而建,定價在千元左右。

但世事難料,唐曉丹被引進來了,「太陽公社」卻經營不善,面臨倒閉,幾百畝田地拋荒。唐曉丹的酒店就坐落在「太陽公社」的辦公樓後面。於是,自然而然,村裡向唐曉丹掏出繡球,希望雙方合作,組建運營公司,盤活村裡的資產,也盤活「太陽公社」。

對於唐曉丹而言,儘管從未運營過鄉村,但她明白,想要把酒店做好,無法獨善其身,而她也在尋找一個代表作,未來可以承接整個研學業務。

角色變化以後,唐曉丹馬上發現了擺在眼前的巨大問題。「我看了原來的村裡的規劃,還是主要以建設和景觀為主。對於運營來說,光有景觀還不夠,我需要有深度體驗、可以互動,能夠吸引客人、留下客人的項目。」

過完年以後,唐曉丹開始着手制定自己的經營規劃。按照她的計劃,她準備打造一條5公里的徒步道,在沿線布置業態,準備引入豆腐坊、手工藝、花園餐廳,舉辦鄉村集市、音樂節,對農產品進行文創化包裝等。唐曉丹並不急着招商,而是準備把基礎先做好。

經過測算,唐曉丹需投入至少兩百萬,用於基礎設施的改造。那麼,誰來投入這筆費用?作為運營商,唐曉丹希望政府能夠在項目上予以扶持,因為如果由她來投,無論是效益比,還是資產屬性,都存在問題。但現實狀況是,雙廟村的村落景區村莊建設資金已全部用完,再要向區里申報項目,這幾乎很難。陳偉宏很着急,可他也沒辦法做出承諾,畢竟文旅局只負責運營,他手裡沒錢。

2017年,臨安創新性地提出建設30個村落景區,每個村投入幾百萬,可由於量大面廣,最終導致成效並不顯著。去年底,區里進一步提升,挑選出10個村落景區,打造「八線十景」,每個村落景區繼續投入3000萬。這次,雙廟村並未入選。這意味着,要錢更難了。

唐曉丹和陳偉宏的兩難,實際上,深刻地反映了當前鄉村建設和運營「兩張皮」的現狀。長期以來,許多地方在打造美麗鄉村的過程中,往往重建設,在沒有遊客的前提下就搞大投資,使得項目建設偏離市場需求,等到運營階段,又要重新補課,造成資源浪費,甚至以失敗而告終。

臨安區副區長樓秀華告訴記者,探索村落景區的目的,就是要解決「兩張皮」的問題。現在,區里明確要求,每個村落景區在建設前期,必須制定規劃,讓運營商充分介入,根據市場需求,來因地制宜地設置項目,使得建設更加的合理化、科學化,為今後的運營打下基礎,也避免了村莊之間的同質化競爭。

「接下來『十景』的打造,我們採取緩兵之計,不求時間求效果,一定要找到合適的運營商。在項目建設上,強調一定要圍繞業態,拿不準的,就先留白,等到運營商來了,再進行建設,避免空間浪費和重複建設。」樓秀華說。

記者調研發現,確實在過去幾年中,「用經營的理念,去指導建設」這種做法慢慢在各個鄉村得以實踐,不少村莊也嘗到了甜頭。但由於沒有一套明確的指標體系,去評價到底建設資金中有多少是用於業態的,到底建設和運營結合得有多緊密,很大程度上,還是取決於運營商與村一級的貼合度,取決於鎮一級主要領導是否強勢。

一位運營商坦言:「村落景區的資金由農辦直接撥付到鎮里,倘若鎮里一意孤行,不聽取我們的意見,我們是束手無策。運營商本身投資大的,尚有發言權,如果只是輕資產運營,必定人微言輕。評價建設是否圍繞運營,必須有一套健全的體系,否則還是流於表面,止於口頭。」

在錢昌欣看來,政府搞村落景區,不光光是為了美,到了一定階段,必須要在「軟件」上繼續投入。比如像運營商,儘管是市場主體,但在短期內很難見效,前期還是有必要進行適當扶持。他建議,能否專門針對具體的鄉村運營,由國資平台專門成立一個基金,用於業態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改造。

「這裏面有個誤區,彷彿把錢投給運營商,就不合理,其實錯了。並非把錢直接給運營主體,而是圍繞他們的運營需求,解設置一些運營類的軟性項目。至於補助,也是需要經過考核的,考核的核心指標就是遊客量和收入。這種補助不必是長期的,只不過扶上一程,使它具備造血功能。」錢昌欣說,在具體運營上,政府怎麼來扶持,扶持哪些環節,怎麼退出,等等機制的設定,如今迫在眉睫。

據一位知情人士相告,目前,臨安的狀況是,由農業農村局負責村落景區的建設,以及相關標準制定和各項制度安排,文旅局負責村落景區的運營,以及每年對運營商的考核,兩個單位,兩個不同的分管副區長,儘管有領導小組的制度,但如果在決策層,「統」的力量不夠,兩條體系之間的各自為戰狀態勢必無法得到有效破解。

令人欣喜的是,對於鄉村運營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各級政府到各個部門,村裡領導到運營主體,大家並沒有諱疾忌醫,反而都在潛心探究,爭取在自己能量範圍內,讓建設和運營慢慢靠近,裂變出新的能量。

記者感悟:在常規思維中,建設是經營的基礎。只有政府投入資金,完善了鄉村基礎設施之後,運營商才可能施展才能。但臨安實驗表明:只有真正植入運營理念,政府的基礎設施投入才是有的放矢,才能避免無謂的浪費。建設和運營是鄉村發展的辯證統一體:運營離不開建設,而建設需要從運營的角度反觀,增強其針對性。只有破除建設和運營「兩張破」的問題,鄉村發展才能更高效、更可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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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上級部門的刻意安排,也並非某個領導的試點授意,臨安的這場鄉村經營實驗,完全是當地政府順應鄉村可持續發展需要,所做的一場變革。它不同於傳統的封閉性的集體資產經營,而是拆掉籬笆、打開圍牆,大膽引入了社會資本。因此,這場實驗從一開始就生機勃勃,呈現出異常活躍的態勢。

這裡,雖然一些運營商已經退出舞台,但也有新的運營商進入其中,更有一批紮下根來,已經取得初步成果。但無論是誰,在這個舞台上,都曾經付出努力,也遍嘗焦慮。他們讓美麗鄉村的可持續路徑,正變得一點點清晰起來。

元代僧人明本禪師,這樣描寫天目山,「一山未盡一山登,百里全無一里平。疑是老僧遙指處,只堪圖畫不堪行」。

難道這不正是臨安這場實驗的真實寫照?在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的情況下,鄉村經營面臨著一座又一座高山的阻礙,但只要不懈努力,負重前行,那一座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就將成為人間圖畫般的風景。

天目曙光——浙江臨安鄉村經營實驗新觀察 - 天天要聞

作者:蔣文龍、朱海洋

本文刊登於《美麗鄉村》雜誌2019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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