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稱經典的歷史正劇,隨着國產劇其他題材的盛行,逐漸出現了量少而不精的現象,這類題材的拍攝難度較之其他類型的劇作更甚。對人物,對故事情節以及對實際史實的還原,都有極高的要求。

在這樣的普遍現狀下,《天下長河》能夠拿下8.4的評分,並且在高要求的情況下,儘可能滿足大多數觀眾的期待實屬不易。
但這部劇作又不止局限於中規中矩的敘事,而是在這之餘讓作品融入既歡脫又感人的故事情節,增強多重觀感。

羅晉打破舒適圈嘗試全新題材的魄力值得被肯定,包括全劇人皆實力派的選角,也的確成為這部歷史大劇的一大加分項。
多重優勢加持讓《天下長河》得以成為一部鮮活精彩的群像作品,也扛起湖南衛視良心劇的大旗。
以小見大,黃河水患引出宏大背景
《天下長河》的兩條故事主線都是對清王朝一個特定年代的展現,青年時期的康熙正處於被朝臣當成「毛孩子」的階段,掌握着一定量的實權,但又不可避免的被各種臣子掣肘,並不掌控絕對的話語權。

然而治河迫在眉睫,又要求康熙必須在這樣矛盾的階段做出決定,《天下長河》便是儘可能地將朝堂的清官與佞臣之爭,以及百姓疾苦做儘可能的平衡。
故事開場借黃河水患來引出時代痛點,受黃河水患的影響民不聊生,朝堂之上的君臣看到的不過是一場傾盆大雨,然而百姓面對的卻是黃河浪潮的洶湧席捲,隨時都有可能在這場災難中喪命。

河道官臨陣脫逃,原因無外乎與逃跑的河道工一樣,就是因為看清楚局勢,前沒有干實事的河道總督,能夠為大後方提供保障,後沒有真正了解治河手段的能人,可以帶領大家逃過天災,與其留在堤壩上抗洪,不如逃跑留個全屍。
對比鮮明的角色便是安徽巡撫靳輔,本不直接管理河道事務,但卻在危難之時撐起自己的責任,僅通過一處細節就將一個貪生怕死的河道官與心繫百姓的明臣靳輔區別開來。而靳輔的苦守影響了河道工,在沒錢沒糧的情況下也依然願意死守河堤。

藉由靳輔這一角色,同時強調了河道官在當時的背景下,究竟擁有着怎樣的威信名望,以及人物官職的重要性,但失去的17個人的家屬對靳輔的態度,又為人物增添了幾分悲壯色彩。
黃河水患背後呈現的是大清朝的內憂,黃河水患只是表象,被壓制在水患之下的是官員貪腐問題。奸臣官官相護,既有朝堂上的「鐵脖子」能夠以一己之力保護下面的群臣,又有奸臣的下屬,試圖將好官拉下水。

真正的問題是大清朝官場的貪腐,只有把壞掉的連根拔起,讓奸臣無法再拖靳輔這類大臣的後腿,才能真正解決黃河水患問題。
借黃河清與濁,側面映射王朝官宦風氣
黃河問題在靳輔,陳潢這樣真正務實的大臣眼中看來是治河的手段,不能再刻舟求劍地借鑒大禹治水時期的經驗,而是應該考慮隨着地理風貌不斷變化後,摒棄清淤,拓寬河道的方式該如何治理。

然而奸臣卻將嚴重的黃河問題簡單地歸咎於天災人禍,天災顧名思義就是人力無法抵抗的災難,河道總督可以用天災為自己的不作為輕鬆搪塞過去,這是保護他們最好的方式,也是河道官多年無作為,導致黃河水患泛濫卻遲遲得不到解決的原因。
另一邊人禍是無法用天災搪塞過去的問題,可以利用嫁禍的方式為自己脫罪。大臣王光裕,索額圖貪墨河道工地餉銀,以此來中飽私囊,河道官拿不到錢自然掩蓋不過去,但餉銀又不會憑空消失,必然有人要做替罪羊。

一門心思治河但又不願意與貪官為伍的靳輔,就成了奸臣口中的人禍,因此黃河的清與濁,側面映射得更是王朝的官宦風氣。
康熙沒有把王光裕用來保全家人性命的貪污賬本當做重要的證據裁決索額圖等大臣,但卻暗地裡讓徐乾學以及明珠追查貪墨餉銀之事,顯然是明知貪官所為,卻為了表面上看得過去,私下裡暗度陳倉找證據。

君與臣之間的關係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不是表面上展現出來的那麼簡單,索額圖用王光裕的命來洗刷自己,試圖在康熙眼裡矇混過關。而康熙看着索額圖的表演,明面上不與之計較,私下裡卻全無信任。
王朝的官宦風氣才是康熙帝面臨的最大困境,康熙設科開舉並破格提拔陳潢,靳輔兩人治理黃河,本是干實事的舉措卻被朝臣參奏,一心想要解決實際的問題,也用對了人,但資金上的短缺和制約,又讓他難以徹底放開手腳。

在展現困境的同時,《天下長河》又不忘將康熙面臨的兩種君臣關係詳盡展現,一類是明珠索額圖式的大臣,居功至偉又是朝堂上的老臣,康熙對待這類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老臣時恩威並施,並且大多數時候是恩大於威。
一類是陳潢,靳輔這樣的臣子,與康熙交情不多,但身為人臣有着極高的個人素養,明白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不需要康熙多操心就能把問題全部解決。
這種君臣關係更有君子之交的感受,遠比所謂親近的老臣對康熙而言更有用。

擱置於現實中,康熙內心自然是想親賢臣而遠小人,但長久以來的歷史遺留問題以及根深蒂固的官宦之風,又讓康熙只能假意親小人而遠賢臣。
本可以隨心所欲的用人,卻也只能受制於這些陳舊的問題,艱難的推進正確的治國之法。
黃河治理問題與朝廷之爭看似沒有直接的聯繫,但內里卻是千絲萬縷,在靳輔,陳潢沒有跳出來之前,河道總督的職位安排是由索額圖操縱。
而王光裕貪污的餉銀,又反送給京城的「鐵脖子」官。

明珠借河道總督貪污一事,試圖將索額圖拉下馬,表面上堅持公理讓皇上親自審問再做定奪,內心戲卻是明知索額圖有問題,利用這種方法坐實他的罪名,可見黃河水患與朝廷內鬥本質依然是一體的。

用輕喜劇式畫風,描摹清代官場腐爛眾生相
《天下長河》塑造了一副官場眾生相,除了靳輔,陳潢,于振甲等人以外,大部分角色都帶有奸佞底色,但劇作沒有將他們塑造成絕對負面的反面形象,而是利用輕喜劇的畫風,在極具生活化的故事情節中讓觀眾看清人物特徵。
明珠與索額圖兩位大臣在劇中皆是圓滑世故的代表,但插科打諢的日常以及犯了錯拉着對方一起頂罪,或是一有風吹草動就試圖將對方踹下水的相愛相殺極具喜感。

明珠見皇上之前要轉着圈把自己淋到透濕,結果淋了雨的皇上回宮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明珠卻依然像落湯雞一般站在旁邊等候聽令,狼狽不堪的樣子很有幾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趣味性。
而索額圖看似聰明,在王光裕畏罪自殺後及時出現為皇上出謀劃策,排憂解難,但實則在這之前明珠已經原封不動地將他要說的話,要做的動作做全都演了一遍。這就使得索額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按照原定的戲本演,就更有跳樑小丑的既視感。

金文祥與徐乾學在劇中的對手戲也極具典型性,一個是拉攏不成便用計陷害,像極了與他一樣的王光裕,人物結局也如出一轍,而徐乾學則是將慫進行到底,在皇上,索額圖面前慫,即便是面對已經被罷官免職的金文祥依然很慫。
由於金文祥相不同於王光裕,作為其下屬的權力分支,沒有得到所謂「鐵脖子」的庇佑還竹籃打水一場空,最終決定將其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原本是犯人的金文祥一解心頭之恨把秘密說出反倒一身輕鬆,看起來更像是審問犯人的官員。而徐乾學雖進入官場時間不長,卻明白知道得太多容易招來殺身之禍的道理,雖是審問的官員,卻並不想知道太多的詳細信息,身份的顛倒既搞笑又諷刺。
而徐乾學,高士奇和陳潢三兄弟在進入官場後的不同作為,也將反應新人入仕途後的不同發展,落榜的陳潢反轉,搖身一變成了御前紅人,但卻不見得他直率正面的形象能在官場混更長的時間。

而徐乾學的圓滑和不要臉的攀附,卻很有可能讓他成為「鐵脖子」人物眼中可用的棋子,能夠活的更長,在官場留的更久。三位窮書生的人生走向也將讓觀眾見識到不同道路的選擇可能出現的不同結果。

《天下長河》借黃河水患和官場紛爭來描繪一個大時代的隱痛,封建王朝的權勢本身就是最大的痛點,即便是身居高位的康熙,也無法做出徹頭徹尾的改變。他或許能夠讓王朝成為盛世,卻註定不會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