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歷史」台積電的美國建廠往事

台積電正式宣布在美國建立5nm晶圓廠，此前外界的種種猜測與推論終於有了定數。有人認為台積電順應美國是為了順利供貨華為，也有人認為台積電只是為特朗普提供了一個選舉素材，究竟寓意何為恐怕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了。

特朗普為了把製造業遷回美國，此前曾在威斯康辛州招來一座鴻海的面板廠，但由於雙方各懷鬼胎，加之項目與美國產業結構格格不入，目前舉步維艱。台積電在晶圓代工領域風生水起，加上多數大客戶都來自美國，特朗普自然會饞涎欲滴。

實際上，美國與台積電在先進晶圓代工廠上「眉來眼去」已經持續多年。但是，沒有一拍即合的愛情，或許最終仍會應驗「強扭的瓜不甜」。

前緣

1949年，18歲的張忠謀只身前往美國波士頓，在哈佛大學攻讀商學。次年，為了畢業之後的就業問題，張忠謀轉赴麻省理工學院，並獲得了機械工程學系學士及碩士學位。畢業後，由於希凡尼亞公司的半導體部門為張忠謀開出的月薪比福特汽車要高1美元，張忠謀選擇了加入前者，踏足半導體產業。

1958年，張忠謀跳槽到德州儀器事業部，並於1972年升任集團副總裁及半導體集團總經理，掌控公司在全球的半導體業務的副總裁，成為了當時美國商界職位最高的華人。

1983年，因不看好公司的戰略轉型，張忠謀離開了德州儀器，之後做了1年的通用儀器的總裁和半年的風險投資工作。此時，張忠謀想清自己畢生之志不在於此，便決定闊別美國，於1985年回到台灣受邀擔任工業技術研究院院長。1987年，56歲的張忠謀正式創辦台積電。

長達36年之久的美國生涯，讓張忠謀收穫了半導體知識、商業思維和產業人脈。親臨產業高地，張忠謀才能發現行業的缺乏分工，預判IC設計和製造分離是大勢所趨。所以，晶圓代工巨頭台積電的誕生與張忠謀的美國生涯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繫。而台積電的第一桶金，也是靠張忠謀與英特爾共同創辦人Andrew Grove的私交搭橋。

台積電與美國的「前緣」，也催生了該公司在美國的一座晶圓代工廠。

在美國的第一座工廠

台積電成立之後，其晶圓廠主要規劃都在中國台灣。但由於當時大多數半導體公司巨頭都在美國，為了服務客戶和吸引潛在客戶，1996年台積電和ADI、 Altera及ISSI等公司在美國華盛頓州成立了一家名叫WaferTech的合資公司，並興建了一座12億美元的8英寸晶圓廠，當時台積電擁有WaferTech約57.23%的股權(含15%技術股)， ADI與Altera公司各佔18%， ISSI公司佔4%，其他投資者則持有其餘約2.77%股權。

據了解，當時WaferTech本來要建立在加州的Santa Clara，但由於美國人將晶圓廠看作是高污染的產業，當地居民群起反對，最後加州政府以「不符合土地使用效益」為由拒絕了張忠謀。

在華盛頓州成立之後，作為美國的第一家晶圓代工廠，WaferTech初期工藝以0.35微米製程為主，當時客戶包括英偉達、Altera等，滿載月產能為3萬片。目前，該晶圓廠最先進的工藝還停留在160nm。

2000年12月，為了提高在北美的晶圓代工能力和服務，以及更靈活的實時未來戰略和產能擴充計劃，台積電宣布以每股6美元的價格收購WaferTech所有股權，斥資5億美元後，台積電持股比例已經接近100%。

2003年，曾有傳言稱WaferTech考慮在當地興建一座12英寸晶圓廠，但WaferTech發言人隨後否認該項傳言，表示該公司無意擴增晶圓廠。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已經有市場分析師指出，台積電在亞洲經營晶圓廠的獲利前景要比在美國高出許多，甚至有分析師預言台積電會因成本考量而關閉WaferTech。不過，美國華盛頓當年通過了一項半導體產業減稅法案，WaferTech因此一直很低調的「活」了下來。

不甘心與不情願

2011年，台積電正式量產了28nm工藝，而WaferTech的工藝卻仍在原地踏步。次年，台積電公開表示，將使出「吃奶的力氣」來增加28nm產能。隨後市場傳出，台積電要去美國建廠。

時隔WaferTech成立已有16年之久，究竟為何又有台積電赴美建廠的消息呢？要知道，此時格芯在紐約州的工廠已經初具規模，蘋果產品又處於高速上升期，外界普遍認為，在美國建廠有利於台積電從三星手中奪得蘋果等客戶。

然而，張忠謀在2012年12月台積電舉辦的供應鏈管理論壇上稱：「美國的確是考慮(建設新晶圓廠的)候選地之一，但這與蘋果無關」。 與外界猜測的搶奪蘋果訂單不符，但這是台積電首次公開表達有意願在美建廠，卻也只是有意願而已。

此後，在美國建廠的事似乎被雙方遺忘。直到2017年，在特朗普提出的「美國製造」新政策後，張忠謀聲明：「台積電製造重心集中在台灣，並沒有客戶要求台積電在美國設廠，但若美國政策導引，使在美製造比台灣有利，台積電不排除赴美設廠。」

張忠謀還表示，特朗普讓台積電去美國建廠就是為了增加美國製造與就業率，但台積電已經是全球最大的晶圓代工廠，已協助不計其數的美國IC設計公司和IDM生產晶圓，這些公司可更專心追求創新產品，產出更多具價值產品。除了為這些公司創造利潤，台積電已經側面創造了許多當地就業機會。

不得不說，張忠謀的這番話字裡行間都透露着「不情願」，而美國仍然「不甘心」。

2019年，美國方面再次提出希望台積電前往美國建廠。台積電聯席CEO劉德音表示，已經跟美國商務部討論過在美國建廠的事宜，但是資金是一大障礙，因為美國運營成本高，建晶圓廠需要大筆補貼，能否建廠一切要看何時能縮小成本差距。

劉德音還表示，台積電正在考慮美國建廠的利弊，但距離最終決定還為時尚早，即便解決了資金補貼的問題，在美國建造的晶圓廠規模也不會超過台灣。台積電未曾直接受到美國國防部的壓力，但台積電的美國客戶確實有收到美國國防部的「關心」，希望一些產品能在美國生產。

今年3月，台積電明確表示，赴美設廠還在評估中，並無新進展。5月初，消息稱美國正與英特爾和台積電商討在美國建立芯片代工廠的事宜，台積電隨後聲明還在評估階段尚無具體計劃。然而，5月15日，台積電突然在一則公告中宣布，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興建且營運一座先進晶圓廠，將採用 5納米製程技術，投入約 120 億美元，規劃月產能 2 萬片，預計 2021 年動工並於2024年量產。

至此，美國的「不甘心」，終於讓台積電放下了「不情願」。不過，目前該廠也只是計劃當中，最終是否會落實，落實到什麼程度，猶未可知。

（校對/ Jurn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