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北枕五嶺,在歷史的長河中,不僅有農耕文明,還出現了海洋文明和特殊的制度文明。
今天就與大家一起遊覽這片嶺南大地上最安靜的風景,最沉默的文明。
廣東千年文化的活源頭:南粵古驛道
南粵古驛道
鋪陳在嶺南大地上的古驛道,它們曾是水路或陸路,官道或民道,被用於傳遞文書、運輸物資,供人員往來。
在這些古道上,走過灰頭土臉的詩人、快馬加鞭的驛員、駝鈴聲聲的客商、挑着擔子的腳夫和無數南遷的民眾,他們雖都翻山越嶺,舟車勞頓,心境卻大不相同。
公元819年,屢遭貶謫的韓愈因諫迎佛骨之事觸怒皇權,被貶潮州。他收拾起行囊一路南下,行走在顛簸的驛道上,想到嶺南之地瘴氣瀰漫,蠻化未開,這一去恐是凶多吉少,內心頓生絕望,寫下「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的憤懣。
可抱怨歸抱怨,到了潮州之後,韓愈突然又活躍起來。在積極興修水利、推廣北方先進耕作技術之餘,還極力興教育、辦學校、揚儒學。經過他的一番治理,這座邊緣之城日新月異,而他的勞苦功高也被鐫刻進這座城的每個角落,山是「韓山」,水是「韓江」,樹是「韓木」, 城也被改名「韓城」喚了一千多年。
兩三百年後,另一個被貶的官員蘇東坡也沿着古驛道緩緩而來,行走到五嶺之一的大庾嶺時,寫下了「今日嶺上行,身世永相忘」的句子。在反思中重新認識自己後,內心豁然開朗,逍遙快活地在廣東食着「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的人間煙火,潑灑着他的文氣和樂天,熏陶着每個嶺南人的心田。
據統計,唐宋年間被貶廣東的官員達600餘人,他們雖仕途艱辛,留下的文化卻默默滋潤了嶺南這一方水土。
根據目前的研究和梳理,自秦始皇為征服嶺南而下令開鑿第一條粵北古驛道始,延續兩千年至清末,嶺南地區在粵北秦漢古驛道線路、北江—珠江口古驛道線路、東江—韓江古驛道線路、西江古驛道線路、潮惠古驛道線路、肇雷古驛道線路這六個線路上,修建形成了由14條主線,56條支線,全長約11230 公里的古驛道構成的特大型交通網絡。其中著名的古驛道有梅關古道、西京古道、雲浮古驛道、上饒古驛道等。
讓人沉醉的不只是風景:惠州巽寮灣
巽寮灣
巽寮起初叫作「鴨寮」,據說與惠州稔山鎮的居民嘗試在鹹淡水交界之地放養鴨子有關。而「寮」在中國文言文中是長排房和小屋的意思。
嶺南之地,瘴氣多而日炎,當年被貶來惠陽的蘇東坡便時常攜其妾王朝雲來海邊消暑解悶。「鴨」字與歌妓出身的王朝雲相衝,她便要蘇軾替此地更名。
蘇東坡把它當成一個任務。他登臨高山,居高臨下,發覺整個大亞灣有靈性般地長成了八卦的形狀,其中「鴨寮」就處在乾、兌、震、巽、坤、艮、離、坎中的巽卦之上。巽卦的卦象為無所不入之風,表順從之意,恰合此地微風和煦、海不揚波之境,便於岩石上題書:巽寮。這個名字自此紮下了根。
細雨潤水,魚露烹鴨。雖然地名中沒有了「鴨」字,但這一地區養鴨子的傳統,卻足以讓海鴨子成了這裡的一道名菜,而且,經過歷史和文化的熏染,連其菜譜都明快得像一曲山歌:「水鴨半隻,生薑一塊,蔥兩支,米酒二匙,魚露五匙。」
在粵東數百里之長的海灣群中,延綿20餘公里的巽寮灣形如半月,以「石奇美、水奇清、沙奇白」為美,有「天賜白沙堤」之稱,是最潔凈的海灘之一。這裡長久地保持着春意融融的溫度,沙灘是一塊潔凈的、雪白的、碩大的畫板。我們幾乎能想像到,在平地起高樓之前,茅草屋一間間安營紮寨,木圍欄圈出一小片空地,水鴨子嘎嘎叫着鑽入灘涂,米酒香從隔壁人家一縷一縷地飄出來,到處是一派安靜祥和的家的味道。
在蘇軾之後,巽寮灣和這裡的小漁村並未被人遺忘,這片自然之地還不斷地豐富着歷史人文的痕迹,來過這裡的文人墨客們,留下了自己的墨寶,形成了30 多處摩崖石刻,成了這裡珍貴的人文景觀和旅遊資源。其中包括:咸豐二年,清朝書法家傅維登臨巽寮灣鳳池島後手書的「日暖鳳池」,以及啟功、張愛萍、蕭勁光等大家的作品。
日光西斜,走在沙灘上,手心裏的銀沙被海風吹落,這讓我們突然想起王朝雲笑靨如花地纏着蘇東坡改名的那一幕,近千年的時光就這樣隨風而逝,而巽寮灣依然在繼續着自己的故事。
讓廣州的歷史人文更完整:從黃埔村到黃埔古港
古港遺風牌坊
元代時,位於黃埔港旁邊的黃埔村因鳳凰落於泥地的傳言被叫作「鳳埔村」,黃埔港也被叫作醬園碼頭。
清朝時在廣州設立粵海關,在黃埔港碼頭設立挂號口。中外的商船如嗅蜜而集的群蟻,商舶雲集,中外齊聚,隨後又被清朝「一口通商」的法令錦上添花地推向了「夷舟蟻泊」的頂峰。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鳳浦」的讀音被外國船員誤讀成「黃埔」,此後這個名字被寫在了碼頭,還成為中國革命搖籃——黃埔軍校的名稱由來。至於原來的「鳳浦」的說法,如今只剩下黃埔村口金燦燦的「鳳埔」牌坊來證明。
在黃埔港口岔路前方坐落着一座三門四柱式「古港遺風」的牌坊,其後便是「粵海第一關」陳列館。
我們選擇先到傳說中的黃埔古港看看。江水平靜但漾着微波,一艘尾部繪有斑斕彩畫的紅船停在江面上,石砌的候船碼頭的台階上依然顯示出久經歷史風雨的厚重和古樸,兩座古碑相對而立,一棵大榕樹枝繁葉茂。
黃埔港與黃埔村緊密相連,從默默無聞到靡麗光輝,始終連成一體。作為曾經的廣州觸摸世界的最前沿,是黃埔港的開放讓黃埔村人才輩出。而這些一度深刻影響中國歷史進程的黃埔村人,也讓黃埔村成為具有歷史性意義的中國古村落之一。
談到黃埔港和黃埔村的保護,就不得不提到這裡的一個傳說。馮氏馮佐屏在日本求學期間娶了一位與日本皇室有關的日本女子,夫婦二人歸國後居住在黃埔村。日軍侵華期間,來到黃埔村,生死存亡之際,該日本女子高舉一把由日本皇室贈予的寶刀面向日軍。日軍跪而後撤,再未侵擾黃埔村。
如今,這位傳奇般的女子已不在人世,但馮佐屏為解她思鄉之情所建造的日本樓卻成為黃埔村的地標性建築之一。在一眾嶺南特色的鑊耳屋裡,外表乾淨利落的日本樓可謂是一個頗具異國風情的存在。
嚴格來說,黃埔村惇慵街8號的日本樓是一棟中外結合風格的建築,青磚麻石,上下一色。主樓兩側是具有江南特色的滴水飛檐的望樓,大門如鍾,上刻一輪明顯日本風格的太陽浮雕,兩層樓約有800平方米的居住面。
從黃埔港走入古村莊,從裝飾繁複的宗族祠堂到乾淨利落的日本樓,不僅有明顯的時光穿梭感,亦有明顯的地域和中外文化的轉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