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2月2日清晨，台北松江路白崇禧寓所內，副官推開卧室門發現73歲的「小諸葛」全身赤裸俯卧於床，身體紫紺，床單撕裂，床頭半杯藥酒尚存餘溫，護士張小姐已不知所蹤。這位北伐名將、抗日戰場上的「華中鐵腕」，以最不體面的方式結束了傳奇一生。官方公布的死因為「心臟病突發」，但現場痕迹與政治背景交織成謎，指向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
白崇禧之死這樁事，照見的是國民黨遷台後的那套權力清理的節奏，1949年他跟着「共赴國難」的召喚上了飛機，落地就被抽空軍權，住處被保密局盯着，代號「老妹子」，老賬在1929年蔣桂戰爭那會就結下，白崇禧兩回把蔣推到下野的邊上，1949年桂系把和談往前拱，這根刺一直在，谷正文回憶過，蔣介石講「白健生是歷史罪人，必須制裁」，1965年李宗仁回到大陸，衡桿少了一頭，白崇禧在台北變成被動的那一個，價值被掏空，任人處置的路徑就清楚了。
死亡那天的現場不幹凈，法醫記錄寫着屍體呈銅綠色，屋裡那隻藥酒的杯子在警方到前就不見，白先勇提到家裡有心臟病的遺傳，又承認父親晚年的藥酒是一個定向的中醫配的方子，賴少魂後來被核實受谷正文指使，在壯陽葯里加了過量的強心劑，白崇禧為了維繫與張姓護士的那段關係常喝，慢慢往體內壓葯，毒性就堆起來了，這種做法對上谷正文那套「意外死亡」的路徑，前面他搞的壽豐山鐵軌破壞案、阿里山火車相撞，被擺成事故的樣子，軌跡一致。
他的晚年是政治孤島的樣貌，剛到台北還能借「回族領袖」的身份站在禮儀場合里，1954年被人彈劾，戰略顧問這個頭銜摘掉，移動範圍就剩家裡和清真寺一條線，1962年夫人馬佩璋走了，精神線一斷，整個人靠藥酒和情感來緩着，縫隙出來，特務線就進場，谷正文的組買通了副官，作息被掌在手裡，提前幾個月把護士張小姐布在身邊，節奏、步驟、備用方案，一條鏈子扣一條鏈子，像做一個長期項目那樣推進。
研究者的說法，把這案子放進白色恐怖的框里能看清套路，非嫡系的將領被放在「先監控後清理」的清單上，孫立人被關在家裡動不了，薛岳被告到法庭走程序，白崇禧走到物理移除這一步，表面功夫也做全，蔣介石去了葬禮，還發了「旌忠狀」，媒體口徑統一成「積勞成疾」，文件上的話和現場的跡象分開走，兩條線不交叉。
把鏡頭拉到軍事史這邊，白崇禧的路是專業強、政治輕的組合，保定軍校三期，沙盤推演很熟，權力博弈那點暗流他不愛碰，北伐桂軍最先到山海關，武漢會戰指揮部隊對日作戰，心裏那條界限一直在，軍事歸軍事，政治歸政治，1949年李宗仁勸他留在香港看形勢，他沒採納，上台北按軍人的規矩去執行，進到政治機器之後，身位、話語、行動，一步步被收緊。
後面的迴響不止是個體，遺體下葬朝着大陸，墓碑只刻「白健生之墓」，不寫生平也不刻頌詞，這種留白像一種處理記憶的方式，2007年谷正文九十八歲，臨終前講了「奉命處置白健生」，這些碎片拼在一起，脈絡浮出來，這樁公案的線索不在大標題里，多在檔案的空頁和死亡證明的省略處，人們就從這些縫裡把事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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