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驊港建設究竟是如何啟動的?


《黃驊港發展史》編辦室

如今的黃驊港,在航運界似一顆璀璨的新星,閃耀在渤海之濱。煤炭港區年吞吐量超億噸,綜合港區開航僅一年多,吞吐量可達千萬多噸。巨輪往返,火車穿梭,公路密如蛛網;產業匯聚,新城崛起,亞歐大陸橋新通道橋頭堡的形成,標示其在國內外航運格局中的地位不容忽視。然而,回首二、三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爛泥海灘,荒涼偏僻,交通閉塞。是什麼樣的歷史機遇,什麼樣的人間力量,將一片亘古荒灘變作現代化的航運樞紐,將虛幻中的海市蜃樓落實於這意想不到的地方?

滄州人臨海而居,自古以來,萌發過多少探索海洋、越海遠征的夢想。但是直到上世紀70年代末,所有的夢想僅僅停留在原始漁業捕撈,近海駁船運輸的局限中。是改革開放的大潮,撞開了滄州海岸線上通往理想之門,同時洗刷了滄州人因循自固、保守惜舊的觀念,邁出了走向渤海灣的第一步。

「文革」結束,特別是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為滄州沿海經濟的發展注入了強勁的活力。1979年,滄州糧食產量達到171.25萬噸,工農業總產值37.027億元,財政收入2.08億元(1949年為1.49億元);到1982年,糧食產量雖略有下降(因經濟作物的增加),但工農業總產值達41.86億元,財政收入達到2.52億元

工農業的發展,必然促進交通運輸向更寬更新的領域拓展。黃驊港的興建,應是滄州經濟發展的必然之果。但其直接的原因,乃是源於滄州原鹽的外運需求。滄州沿海,自古恃魚、鹽之利。長蘆黃驊鹽場,在其發展途程中幾經起落,至改革開放初,原鹽年產量已近50萬噸。這些鹽,小部分裝車西運,大部分則靠5條千噸駁船北運至天津港,再從那裡上大船外運南方。僅此,滄州每年損失稅金3000萬元!這對於當時貧困的滄州,相當於全部財政收入的七分之一。這引起了滄州領導層深深的思考。

「建設自己的港口」,人們都在回憶是哪一位領導在什麼時間率先在頭腦里萌生的這樣一個最實在、最直接、最「本位」的想法。大量的走訪證明,這位領導就是時任滄州地區計委主任的王景波。

王景波,河北高陽人,很早投身革命。40年代,王景波隨所在部隊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在同日本侵略軍交戰中右臂負傷,留下了永遠的殘疾,後靠左手寫字。戰火的洗禮,使他更忠於人民,忠於黨的事業。粉碎「四人幫」後,他任滄州地區行署計委主任。1977年,他從增加滄州利稅着眼,就提出在大口河建港,由本地組織航運,向外運鹽。爾後,他一是到大口河實地考察;二是深化思路,尋找依託。想到山西煤多,而沿海城市多是用煤大戶,可建地方鐵路與津浦線接軌,有可能得到山西方面的資金支持;三是見諸行動,親自跑到山西陽泉,果然受到熱情歡迎,陽泉政府立即派人到大口河考察。1979年春,又邀陝西省副省長賈中秀、陽泉市經委主任葉祖勤再到大口河考察。賈中秀說,真是太好了,我們支持。同年秋,河北、山西雙方領導在北京榮毅仁所轄信託投資公司商洽,達成了有關港口建設與煤炭運輸的協議。雙方眾口一詞,既然能建就建個大的,萬噸級!山西方面提出,為我省運出一億噸煤我省出一億元錢,多運煤再多出錢。信託公司表示,山西出了錢,剩餘的我們出。但最後沒有定下來。因為,省交通廳航運局在天津,對港口建設沒經驗,技術人員說,萬噸級不是一下子能搞起來,技術、資金都達不到。雖如此,對滄州建港也產生了促進作用。四是爭取省的支持。在思考、考察的基礎上,王景波組織起草了一份申請在大口河建港的報告,呈送省計委、省經委,大致有三項內容:(1)現有千噸船在運鹽,運行良好;(2)舉寧波之例。寧波當年是個小碼頭,由小到大,船運活躍。在大口河建港能超過寧波;(3)和塘沽港比照,塘沽港是1933年由日本人建造,當時是700噸級小碼頭,後發展為大港。大口河至海水10米深處之距離比塘沽港還近,先建千噸級碼頭可行。

王景波的思考和行動,首先得到了時任行署專員閻國鈞的堅定支持,兩位老領導在建港問題上一拍即合,最終形成了地委、行署的一致意見:在大口河建港是搞活滄州經濟、增加利稅的大門。繼之,拿出了一系列有力的措施:

1979年11月,滄州建港領導小組成立,組長王景波,副組長為地區計委副主任張國志,成員有張志敏、薛家明、趙鈞。

1980年7月20日,滄州地區行政公署專員辦公會議議定:「在黃驊縣狼坨子大口河建港口」,同意向省政府請示。會議主持人孫華峰。

同年10月8日,滄州地區行政公署正式向河北省人民政府請示,就「黃驊縣大口河建設港口」問題,陳述了該入海處的自然條件,認為適宜建設港口。提出:在大口河建港,不僅可減輕秦皇島港的負擔,而且可節省(煤炭)轉運費用;同時提出:在大口河建港,可將黃驊原鹽就地外運,為本地增加鹽稅收入3000萬元左右。

也是1980年,當時的副省長岳宗泰還親臨大口河海區,實地視察和親身體驗港區狀況。岳副省長說:滄州東臨渤海,是生來具有的天然優勢。我們不僅做金絲小棗的文章,做武術雜技的文章,更要做海這篇大文章!建設黃驊港,這篇文章怎麼做,咱們一塊來構思。並指示:對建港一定要科學考察,嚴密論證,要有向黨、向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來不得半點馬虎和失誤!

此後的1981年、1982年、1983年、1984年,滄州地委和行政公署就建港問題不斷加強領導,充實力量,於1981年7月成立滄州地區建港辦公室,由孫華峰任主任,王景波任副主任,辦公室成員18名,技術人員9名。1984年成立滄州地區大口河港建港指揮部,指揮長由常務副專員沈志鳴擔任,孫華峰任第一副指揮長,省交通廳副廳長徐瑞林、地區計委副主任趙芬荃任副指揮長。另一方面,連續向省計委、省經濟領導小組、省人民政府請示報告,詳細敘述建港海域的地質、地理、水文情況以及勘探調查過程及結論,請求省直有關部門的支持和資金援助。身負建港主要職責的孫華峰還給省領導葉連松寫了親筆信,言詞之懇切,事業心與責任感之強烈,讀來令人動容。省委、省政府對滄州建港也給予了高度重視與大力支持。常務副省長葉連松明確指示:凡是有關滄州建港的文件,必須在第一時間送領導審閱。省計委對滄州建港所提要求,盡最大限度予以滿足。省建設投資公司對滄州建港給予了資金上的有力支持。省航運局積極組織力量,對大口河航道進行了廣泛測量和深度鑽探。

在黃驊海域建設港口,最大的問題是泥沙淤積。渤海近岸滔滔海水,一遇風暴來臨,就湧起滾滾黃浪;風暴停息,海水中大量泥沙便沉積下來,將岸線附近海底墊高,或在海流迴旋處形成巨大的沙崗。大口河外綿延數公里的「攔門沙」便是這樣形成的。早在上世紀50年代,前蘇聯專家便將這裡列為建港禁區。他們認為,黃河每年向渤海灣輸入12億立方米泥沙,定然波及黃驊海域。泥沙源源不斷,將毫不留情填平海底所有低洼處,港口所需的深水航道難以倖免。這是一個可怕的結論。建港人若是固守這個「結論」,肯定一事無成。

所幸,滄州建港人不僅崇尚權威,更崇尚科學。黃河泥沙與黃驊建港到底有無關係?這不應該由30年前的權威說了算,而應該由現代科學技術、由深入的調查研究來做最後的結論。這一事關重大的科研任務,就落在了石衡竇國仁、許景新、賈建新等同樣是港口、水運、泥沙方面的專家學者和天津水運工程科學研究院、南京水利科學研究院等「權威」科研機構的肩上。

石衡,國際一流水平的港口和航道工程建設專家,原交通部水運規劃設計院副院長兼總工程師。竇國仁,國際泥沙研究治理方面的權威,中國科學院院士,原南京水利科學院院長。許景新,泥沙專家,原交通部天津水運工程科學研究所副所長。賈建新,原交通部水規院港口室主任,高級工程師。

這些專家學者和權威機構不負重託。石衡曾統籌大規模水文同步觀測,並多次組織學術討論。竇國仁多次運用他的科研成果「渾水動模物理試驗」,以模擬並驗證黃驊海域泥沙運動規律。他的專業論文《關於黃驊大港的泥沙問題》以嚴密的科學論據,斷言:(1)「黃驊港海岸是穩定的,具備興建深水大港的條件」;(2)不受黃河泥沙影響;(3)不存在大的驟淤問題,等等。許景新更是不顧自身高齡,毅然投入艱辛的海灘跋涉。1984年5月7日,滿身風塵的老所長許景新帶領工作人員乘上小漁船,從大口河河口出發,在風浪中一路觀測,一路採集泥沙樣品,一直到黃河入海口,整整漂泊10天,取得了1000多個化驗數據。賈建新為研究泥沙問題,長期住在渤海灘邊,曾連續三個春節沒有回家,取得了豐富的第一手資料

有了第一手資料,加上嚴密科學的論證,科學家們得出了顛撲不破的結論:黃驊港口附近的泥沙淤積,系風浪掀沙、潮流輸沙所致,與現在的黃河泥沙無關,以充足論據推倒了「禁區論」,為黃驊港的立項掃除了根本性障礙。

1982年6月中旬,交通部同意撥款200萬元開挖大口河航道,並指派交通部長江航運局疏浚2號、6號船於7月中旬進入大口河現場作業。7月15日試挖航道工程正式開工。1983年5月至7月,經過多方努力,煤炭部與省煤炭廳簽署協議:每年為部地方司調運40萬噸平價煤,地方司籌款2200萬元用於黃驊港與滄州地方鐵路(沙衚衕至港口)建設。至此,黃驊港建設資金與貨源基本落實。

1984年8月,大口河港1000噸級碼頭正式立項。兩年後的1986年8月,港口建成投入運營,並改稱黃驊港。至此,河北省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個地方商港。兩年後,3000噸級碼頭破土動工,到1992年初建成投產。此後,又經歷「八港比選」,反覆論證,多方準備,到1997年11月25日,黃驊大港暨朔黃鐵路由國務院總理李鵬宣布正式開工。

回顧黃驊港的前期建設歷程,難忘中央和省領導的關懷與支持,難忘閻國鈞、王景波、孫華峰及後來的繼任者郭樞儉、趙金鐸等地區領導的不懈努力和接力奮鬥,難忘建港初期創業者和建設者的無私奉獻,難忘眾多專家學者嘔心瀝血的艱辛付出。在當初條件不具備、十分困難的情況下,那萌生的第一個念頭,做出的第一項決策,採集的第一個數據,鏟起的第一杴泥土,拋投的第一塊石料,都具有開創性的歷史意義。這些「第一」的聚合,應該就是我們滄州人從大運河走向渤海灣的起步,並鑄就了不朽的建港精神,值得我們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