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男幹部被判強姦罪,出獄後申冤17年,該女子:是我誣陷你

1993年8月5日,當50歲的裴樹唐從監獄出來時,他再次回想起7年前,自己因強姦罪被帶走的那個上午。

一、文化指導,卻被女歌手男友誤會

1986年,42歲的裴樹唐在武威市涼州區的文化館工作,擔任文藝幹部,舞蹈、歌曲、戲劇、雜藝樣樣精通,心得頗深。

裴樹唐的日常工作就是準備各種場面的文藝演出,工作空閑時,就在大院指點學生,傾囊相授。

裴樹唐為人正直,做事專心,就是有些固執,在當地大部分人都認識他。

私下裡,大夥都讚揚裴樹唐是本地的文化常青樹,不僅業務能力出眾,把每次表演都準備得天衣無縫,還願意花精力栽培後輩,不收取任何報酬。

每聽到這些,裴樹唐也只是稍表謝意,從不沾沾自喜,只要能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一切就都值得。

1996年8月14日,剛從外省出差回來的裴樹唐接到領導的調配,作為演講人去參加市裡的文化研討會,現場200多人。

這是如此平常的一天,裴樹唐準備好相關事宜後,就登台講話,台下眾人也是聽得入神。

此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講話,門後竟是三個身穿正裝的警察立在外面。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囧,不知出了什麼事,只見警察徑直走到裴樹唐的面前。

裴樹唐也不知道發生了啥,獃獃地愣在原地,回過神來警察已經將手裡的一張紙提了起來,說道:你因強姦罪被捕!

審訊室里,裴樹唐已經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極力否認自己犯了強姦罪,並將幾天前的那件事和盤托出。

8天前,裴樹唐正在為一個文藝節目做準備,團隊需要尋找一個能擔任表演的女歌手。

經過篩選,同事發現了一個名叫劉慧芳(化名)的女生,她很有演唱天賦,氣息技巧都是優等,只不過口音稍有瑕疵。

裴樹唐知道後,親自見了這個女生,覺得只要稍加指正,其唱歌水平很快就會提升。

當天下午,裴樹唐把女孩叫到舞台後方,對其進行歌唱指導,可現場人多糟亂,說話都聽不清,更不要提唱歌了。

於是,裴樹唐將女孩帶進自己的辦公室,讓女孩坐下來,以說話的方式把歌詞唱出來,精準把控每個發音。

裴樹唐十分認真,整個教導從下午持續到晚上,天都黑了,大部分同事也都下班回家。

劉慧平得到裴樹唐的指導,也是十分高興,出來時一隻微笑着向老師表達感謝。

裴樹唐和劉慧平說著往出走,一開門聽到走廊上一陣喧鬧,只見個年輕小夥子,正怒氣沖沖地朝着二人走來。

劉慧芳的神情有些不對,上前扯住男生,想要帶他走,但男子卻絲毫不為所動,怒視着裴樹唐。

裴樹唐不知發生了什麼,問這位同學有什麼事?

劉慧芳說,這是我男友,叫曹文安。

男子大聲嚷道:這麼晚男女共處一室幹什麼,還把窗帘拉上?

裴樹唐頓時明白過來,這個男子以為自己與學生有不正當的關係。

裴樹唐畢竟年長,很理解男子的心情,但自己畢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名譽何其重要!

裴樹唐指着辦公室的窗帘說,這個是用釘子釘住的,好幾年了,從來沒拉開過。

接着,又叫來幾個沒有下班的同事,眾人都證明,整個下午辦公室里都傳出唱歌和指導聲,剛停不久。

男子轉悠了一圈,才恍然明白自己錯怪了女友的老師,頓覺羞愧不已,連連道歉,此事也就過去了。

二、眾目睽睽,被警察帶走

裴樹唐絲毫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受領導調派,出差幾日,回來就被告了。

警察聽完裴樹唐的供述,卻沒有相信他的話,因為報案人劉慧芳提交了縝密的證據,其男友曹文安也在旁作證。

根據劉慧平兩人的說法,當天晚上,是裴樹唐預謀不軌,以指導歌唱為由將她帶進辦公室,後有意拖到員工下班,接着將她雙手按住,實施了犯罪。

聽到這個說法,裴樹唐忍不住了,他不知為何劉慧芳要如此誣陷自己,努力向警方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就算裴樹唐如何喊冤,警方都沒有理睬,將其拘留等待法官審判。

事情發生後,裴樹唐是個「強姦犯」的消息迅速傳播,武威市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既然人是在大庭廣眾下被帶走的,還沒有放出來,那在這件事八九不離十,裴樹唐是個衣冠禽獸!

此案的疑點無人關注,一是劉慧平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裴樹唐身上也沒有,這可不像是有過激烈掙扎;

二是劉慧平從房間出來後,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反而有說有笑,並且當晚也沒有報警,反而是在事發8天後才報案。

加上當時目睹的幾個同事,都沒有跡象表明裴樹唐犯了罪,可卻無人發聲。

1986年12月17日,案件開庭審理,裴樹唐嘴都快說破了,仍未起到多大的作用,強姦罪成立,判處有期徒刑7年!

到罪名成立為止,裴樹唐都沒有看見劉慧芳的人影,僅因為其幾句話就讓自己背上了污名。

裴樹唐一輩子積攢的好名聲一朝盡喪,謾罵和詆毀如黑雲一樣壓在他的心裏。

裴母向來注重名聲,事情發生後裴家與裴樹唐斷絕關係,再也不在人前提他。

裴樹唐妻子帶着女兒被人說成是「強姦犯的妻子」,整日不敢出門,抬不起頭來。

監獄中的裴樹唐如烈火灼燒,憋了一肚子的冤屈,竟無人可訴。

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貞,讓劉慧芳等人受到嚴懲。

監獄裏,裴樹唐開始寫申訴書,並咬破手指留下血印,一封、兩封、幾十封、幾百封、幾千封,可不論寫多少,都像是溶於大海的白雪,沒有任何迴響。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裴樹唐的意志也逐漸被冷漠磨平,他再也堅持不住了,坐在地上抱頭痛哭,那一點點的希望也破滅了。

裴樹唐頹廢了很長時間,一天,監獄舉行了親屬見面會,一個8歲的女孩不知從哪裡來的,徑直就要往裡跑,被警察攔了下來。

警察問,你找誰啊?

女孩回答:我的爸爸,裴樹唐!

女兒的到來,讓裴樹唐心酸不已,本來已經放棄的他,又燃起了希望,無論如何,都要出去討個公道!

裴樹唐又開始不停地寫申訴書,期間因為自身文化水平很高,在監獄的活動中都有亮眼表現,曾累計獲得了6次減刑。

可裴樹唐拒絕了減刑,他眼神堅定地說:我沒有犯罪,為什麼要接受!如果我同意減刑,不就等於自己承認了罪行?

三、申冤17年,只為找回清白

裴樹唐在等待和希望中度過了7年,這7年猶如一個黑洞,吞噬了他的榮譽、過往和正直。

但無論生活如何殘酷,人心多麼冷淡,裴樹唐都有一樣東西無法被剝奪,那就是他對冤屈的態度!

1993年8月5日,50歲的裴樹唐終於刑滿出獄,帶着3007封血書,當他走出大門的那刻,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家沒有了,朋友沒有了,妻子扛不住罵聲,與他離異後早帶着孩子遠走高飛。

裴樹唐也沒什麼積蓄,只從熟人那借了個房子暫時住下,他僅存的想法就是去找那個誣陷自己的人。

7年時間,劉慧芳早已不知去向,找起來談何容易。

裴樹唐走南闖北,四處打聽那個女孩的消息,有人說她在新疆車站,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到,失望而歸。

有人說她在內蒙,裴樹唐又是不遠萬里趕去。

裴樹唐找了她7年,先後到過青海、蘭州、金昌等地,依然沒有結果。

時間來到2000年11月,裴樹唐突然接到以前文化館同事的電話,對方焦急地說:快來我家,有急事!

裴樹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很快就趕到了同事家,站在眼前的,居然是自己找了7年的劉慧芳!

這一刻,裴樹唐的心愿終於迎來了轉折,十幾年的苦楚,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劉慧芳「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飽含熱淚,說到:對不起,是我誣陷你!

看着尋找了7年人跪地認錯,裴樹唐並沒有譴責,而是對其進行安撫,他只想知道真相是什麼。

劉慧芳冷靜下來,這才道出實情。

原來,自從那天男友曹文安誤會裴樹唐後,劉慧芳就惴惴不安,她好不容易獲得了老師的指導,如果因為這件事導致生疏,恐怕以後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於是劉慧芳就與男友曹文安商量,決定親自到文化館找他道歉賠罪。

可那天裴樹唐剛好出差,所以兩人就沒找到他,反而見到了文化館的館長和副館長。

原來,這兩個館長與裴樹唐有恩怨,他們兩人為了斂財搞了寫小動作,不巧被裴樹唐發現了。

從那時起,兩個館長就一直想找機會扳倒裴樹唐,可惜他名聲在外,事情又做得天衣無縫,實在找不到由頭。

誰知劉慧芳二人送上門,副館長熱情接待了他們,進屋後臉色一沉,強迫二人誣陷裴樹唐強姦,並制定了嚴謹的證據鏈。

劉慧芳膽小不敢答應,但副館長卻提出,事成後可以讓二人來文化館工作,如果拒絕,就把這件事弄大,讓劉慧芳臭名遠揚。

曹文安一聽動了心,同意副館長的說法,最終給裴樹唐按上了「強姦」的罪名。

事成之後,副館長卻沒履行他的承諾,拒絕讓兩人進文化館工作,他們二人做了假證,把柄自然也被握在對方手裡。

後來,劉慧芳與曹文安結了婚,後來又離了,這些年裡她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最後決定要讓裴老師洗清冤屈。

劉慧平還特意寫了8頁的「罪證書」,詳細寫了事情的經過,願意接受裴樹唐的所有要求。

裴樹唐帶着她找到相關機構,可是那兩個館長和當時判決的法官都因患病先後離世,無法調查。

裴樹唐沒有放棄,又堅持了好幾年,最終在2011年,經法院審理查明,撤掉對裴樹唐的判決,恢復其公職,並賠償40餘萬元。

從42歲冤屈入獄,在50歲時候出獄,又伸冤了17年,到67歲才找回清白。

25年的時間,逝去的時光和幸福再也回不來的,他的妻子忍受了不該承受的,孩子也沒有得到自己的陪伴。

正如裴樹唐自己寫的那句:假案錯判鑄成冤,明鏡失輝難高懸,國法壯膽訴到底,不信涼州無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