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雄李有英

歐倫彬(樂昌市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

在樂昌，有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女英雄，她一身正氣，嫉惡如仇，誓為推翻萬惡的舊社會傾盡青春和熱血，在樂昌北面鄉村影響巨大。她就是李有英。

耳濡目染 正直善良

李有英，女，綽號「齋婆」。1919年出生於樂品縣坪石鎮京口坳坵村一個貧苦農民家庭。母親早亡，父女倆相依為命。父親李辛順早年是北江上游木帆船的工人，做過搬運腳夫。後來，因生活所逼，賣掉船隻，在家種幾塊山坡地，賣蔥蒜蔬菜，所得無幾，難以糊口。最後，只好以砍柴燒炭打零工為生，生活清貧，家徒四壁，住房顯得格外虛寬而冰冷。為了緩解生活的壓力，他有時哼幾句山歌，土調子寬寬心。但是，不滿舊社會的黑暗統治的思想卻油然而生。形成了敢於仗義執言，不怕圍攻，不怕坐牢的倔強性格。聽革命同志講革命道理，他領會快，革命怒火燃燒快，坐不住。往往提出自己直截了當的辦法就「幹起來」。李有英從小耳濡目染，深受革命思想熏陶。

圖為李有英畫像 梁浩泉 作

由於家境貧寒，無錢上學，李有英從小就跟着父親李辛順上山砍柴割茅，回來又忙着幫父親做家務，養成了熱愛勞動的美徳，磨鍊出吃苦耐勞的堅強意志。

李有英小時候就富於正義感和同情心。在村裡，有的大人每遇孩子不聽話，開口便罵，動手就打，李有英總是出面懇求大人不要打小孩。她見大的小孩欺負小的小孩，也出面制止。她對村裡的兒童，特別是和那些與她一樣苦命的小夥伴，感情更是深厚。儘管自己家裡很窮，吃得很差，甚至有時揭不開鍋，但只要家裡偶然得到一些好吃的，她總要分點給小夥伴們。有時還幫助村中體弱多病的老人洗衣做飯，與群眾親如一家。為此，她深得老少的喜愛和敬重。

在舊社會，窮人身受封建社會的欺凌，在她幼小的心靈里，養成了堅毅沉着、嫉惡如仇的性格。因此，她對那些權貴人家十分憎惡，對封建禮教更是痛恨。她對封建社會造成的貧富懸殊，人欺人的現象很不理解，問父親說:「這個社會為什麼那麼不公正，耕田種地的沒有吃穿，整天遊手好閒的就穿得好，吃得好?」她父親看出女兒懂事早，工余飯後就給她講點革命鬥爭故事和一些淺顯的道理(其父1928年曾參加過朱徳、陳毅領導的湘南暴動，相信共產黨)，對女兒說:「總有一天共產黨會推翻封建社會的統治，我們這些窮苦人民定會過上好日子。」在她父親的教育和影響下，李有英對革命開始有了朦朧的認識，盼望共產黨能早日到來。

一心革命 好學求進

1931年，中共湘南特委機關遷來坪石，開闢湘粵邊區的革命工作。1932年夏，在寨頭嶺成立了中共宜(章)樂(昌)縣委，建立了革命組織，向牛欄沖、坳坵開展工作。她的家鄉一帶成了中共宜樂縣委活動的地區。黨組織經常派人到這一帶發動群眾，宣傳群眾，開展革命工作。對於革命組織的到來，李有英感到十分高興,經常跟隨其父去傾聽革命道理，聽得十分專註認真，越聽興趣越濃，有時邊聽邊點頭，似有所悟。這就引起了黨組織對她的注意，留心觀察她的思想變化和言行表現。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了解，覺得她的思想純潔，很有朝氣，為人處世和她父親一樣，剛正厚道，愛憎分明，是一個嚮往光明，要求進步的好女子。從此，黨組織把她列為重點培養對象，中共宜樂縣委書記穀子元經常給她講解革命道理，進行思想教育。經過黨組織的培養教育，她的思想進步很快，1936年中共宜樂縣委決定發展她和肖英二人加入共青團組織。當時，肖英思想有顧慮，表現猶豫，不敢明確表態。李有英積極做肖英的勸說工作，說:「我們這些窮苦子女，要有自己的主張，加入進步組織是我們的願望，如果自已都決定不了自己走什麼道路，那還有什麼自己的主張呢?」經過李有英的勸說，肖英終於下了決心，和李有英一起，加入了共青團組織。

李有英入團後，對自己更加嚴格，要求進步的慾望更加強烈。她經常向黨組織彙報思想，認真學習革命道理，學習文化知識。肖英對學習文化知識有畏難情緒，李有英就鼓勵她說:「我們現在識字很少,以後要好好學習，我不信砍柴割茅的人就學習不好文化。」於是，她和肖英刻苦學習文化知識，有空就請穀子元教她們，經過不斷努力,李有英終於寫出一手好正楷字，文化水平有了較大的提高，她高興地說:「砍柴割茅的人也能學好文化了。」尤其是在從事革命活動後，平時更加刻苦學文化，初學識字念念不忘；後蒙格（即填字）筆畫不少，再後背着穀子元自已寫字，送給穀子元看，終於能寫出一筆正楷的繁體字來，她高興極了，實現了砍柴割茅的文盲能夠學習文化的宏望。

機智勇敢 臨危不懼

李有英熱心革命事業，對敵鬥爭機智勇敢，臨危不懼，表現出一個革命者的高貴品質。她對待組織分配的工作，從不講價錢，說干就干。每逢黨組織派她去坪石、進宜章，刺探敵情，聯絡交通，購買游擊隊的急用品，她總是出色地完成任務。如果遇到特殊情況，難以完成黨組織交給的任務，她也嚴於責己，主動檢討和要求處分。有一次，黨組織派她隨另一個同志到坪石偵察敵情，由於那人沒有及時趕到坪石，影響了這次任務的完成，她心情非常難過，其父知道女兒沒有完成任務，就給她找原因，鼓勵她提高勇氣，機智勇敢地同敵人作鬥爭。第二次，黨組織派她單獨去坪石偵察敵情，她愉快地接受了任務，裝扮成小商販，沿街叫賣。後被敵人發現跟蹤，她機智地和敵人周旋，東竄西走，終於甩開了「尾巴」，也摸清了坪石的敵情，及時地報告了黨組織，受到了中共宜樂縣委書記穀子元的表揚。

1936年12月，穀子元所住的坳坵村，被一個名叫「癲婆」的叛徒唐金英和陳英獲悉，並向湖南的敵人告密。一天晚上，敵人包圍了坳坵村，挨家逐戶搜查。當時，穀子元在邱輝珍家剛入睡，敵人的短槍隊已來到了門口。這時，邱輝珍的母親李鳳嬌去開門，剛開門，凶神般的敵人大吼着要她交出「共匪」、槍支，情況十分危急。李有英見狀挺身而出,支援李鳳嬌。兩家的大門相對，李有英走出自家大門，敵人以為「共匪」要走，就急忙作要格鬥的架勢，後一看竟是一個女子，就強作精神，用手槍指着李有英嚇唬她。她卻毫不畏懼，設法把敵人誘進了自己家裡，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李鳳嬌心裏明白李有英的用意，急中生智，假裝掃地，將門半掩着，並用自己的身軀緊靠門扇，擋住敵人的視線，讓穀子元轉移他方。穀子元見機迅速轉入灶房樓上，躲藏起來，並準備在萬不得已時與敵入一拼。敵人在李有英家裡，翻箱倒櫃,搜出了穀子元的掛包，內有穀子元的私章。敵人見物不見人，就撲向李有英。李有英死力抵抗，因寡不敵眾，被敵人捆綁起來。正當敵人肆意施暴時，偽皈塘鄉鄉長李家煊（又名李青青，黨打入敵人內部的同志，曾任湘粵邊赤色游擊隊連長）趕來了，用調虎離山之計，將敵人引到上寮去了，從而救出了李有英。李鳳嬌環視村前村後，見敵人確實走了，才叫穀子元下樓轉移。穀子元在李有英和李鳳嬌機智勇敢的救助下，安全脫險了。但是，邱輝珍和吳金章均被抓走，關進了監獄，後來通過一些關係才被保釋出來。

敵人沒有抓到穀子元，惱恨至極，洗劫了坳坵村。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個別黨團員思想動搖了，甚至脫離了組織。李有英卻堅定地說：「就是剩下我一個人也要干到底！」經過這次鬥爭，她對革命事業的信念更加堅定。此後，她跟隨穀子元轉移至梅花地區，繼續從事革命活動，足跡踏遍乳北一帶，就是在樂乳宜三縣敵人聯防「清剿」的嚴重白色恐怖下，她對革命也是赤膽忠心，毫不動搖。為了刺探敵情,保持黨組織與各地的交通聯絡不中斷，她活動頻繁，不怕勞累，不辭艱險。她走過老爺廟，穿過加昌水口，越過石子望、湖洞，深入打禾塘、渡頭，刺探敵情和進行交通聯絡。她行動敏捷果斷，臨危不懼，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黨組織交給的任務。

對同志感情深厚 對群眾聯繫密切

李有英對待同志有着深厚的革命感情。在艱苦鬥爭的歲月里，經常都會有革命同志受傷或生病。李有英對待受傷或生病的同志，如待親人，總是精心護理。一次穀子元患嚴重瘧疾，當時條件艱苦，缺醫少葯，她就上山採集草藥給穀子元治病，並說草藥能夠治好瘧疾，使穀子元增強了戰勝疾病的信心，安心養病。那時缺被子，穀子元瘧疾發作時，她就生火給穀子元取暖。穀子元呼茶喚水，她很快端到跟前，總是有求必應，照顧非常周到，被大家稱為「好護士」。

穀子元大病初癒後，敵情已愈來愈嚴重，組織決定穀子元轉回郴、宜一帶開闢新的工作區，指定李有英同志這位「好護士」一同去，就這樣他倆高高興興地出發了。經過長途跋涉，忍飢耐寒，終於抵達了宜章、郴縣、臨武、嘉禾四縣結合地帶之斗水年李家，找到一個黨員上騎田嶺的太窩裡、羊頭寨一帶開展工作，有英同志見處處有黨員同志，處處的勞苦人民、工人都熱愛共產黨和黨的幹部，她感到革命大家庭多麼溫暖，說:「早知道么，我就早出來了。」

她更加活躍了，總是喜氣洋洋，拚命地工作。她利用自己愛勞動、能勞動、會做事、生活樸素、待人以誠的長處，宣傳群眾，組織群眾參加學習，建立黨團和各種革命群眾組織。當地男女老少都很愛有英。

一九三七年秋，李有英經穀子元、李水生介紹，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參加黨的郴、宜、嘉、臨邊境特區領導，領導群眾打土豪、肅反等鬥爭，他同當地赤衛隊員一起戰鬥，並招呼同志們注意安全，同志們未發現她是一個新兵。當李有英快要離開時，女同志得到消息，日日夜夜總是牽着她外出談敘或共喝油茶，他和她們深深感到有英同志聯繫群眾，熱情助人，到哪一家就幫助哪一家幹家務事，燒火、煮飯、抱小孩、挑水、煮菜、餵豬，遇事就做，不知懈怠，不厭其煩。

工作熱情 竭盡心力

一九三八年元月，黨中央派王濤來湘粵邊區恢復中止了的湘南特委,動員湘粵邊赤色游擊隊下山，改編為新四軍北上抗日。是年春，正式恢復了湘南特委。李有英被安排在郴州城內的特委機關工作。第一次進住較大縣城，李有英心裏十分開心，工作熱情更加高漲！她勇挑重擔，積極領導四縣邊區人民群眾，開展打土豪和肅反鬥爭。她同當地赤衛隊員一起戰鬥，哪裡最艱險，就出現在哪裡,表現出了勇敢戰鬥，不怕犧牲的大無畏精神。

同年4月，湘南特委領導派她到坪石、皈塘、坳丘一帶開展工作。她起初是捨不得分開的，感到學文化更有條件了，但組織已作決定，她依然決定走！是年十月份，她回到特區找到了穀子元，彙報在家的黨組織活動情況，某些黨員對革命冷淡，有的（如李火等）敵我不分，好同志和她都受氣。經過穀子元說服，她返回了原地，夜以繼日地積極協助宜樂縣工委書記肖林同志恢復宜樂黨組織，在短期內就建立了中共宜樂、岩泉圩、楊梅山等黨支部。

1939年冬，李有英由於長年為了關照革命同志，自己經常忍飢挨餓，最終積勞成疾，一病不起。黨組織經多方醫治都無效，風華正茂正當時，就不幸與世長辭。時年20歲。

得知李有英英年早逝，穀子元既深感悲痛，又悔不當初。要是能爭取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工作，恐怕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1985年，湖南省政協副主席、統戰部部長穀子元重訪皈塘時，親自來到李有英墳前祭拜。目睹此情此景，穀子元難以自抑，潸然淚下，並激動地題寫了「中國共產黨員李有英同志墓」幾個字。囑咐有關部門把它鐫刻在石碑上，恭恭敬敬地豎立在李有英墓前，以表達對李有英烈士的深切懷念。

註：本文與廖治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