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聊點輕鬆的。
大夥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宋朝是所有朝代里,對待反賊最仁慈的王朝。
水滸宋江不是一個純虛構的人物,是北宋一類社會群體的整合。
北宋有一個奇怪的現象——殺人放火受招安。
這句話正兒八經出自宋朝文獻《雞肋編》。這部書是北宋原州通判庄綽所著,原文是這樣寫得:

自五代開始至北宋,很多有頭有臉的武將人物,不少是盲流子和兵痞出身。
這樣的例子真不少。
除了廣為熟悉的宋江,還有一個名氣不大,但很有代表性。
此人,叫彭孫。
彭孫曾是福建汀州的豪強富紳。
年輕時,積極響應仁宗號召,加入了福建路剿匪大隊。這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但脾氣也很大。
剿匪結束論功行賞時,地方官沒瞧得上這伙游兵散勇,承諾的待遇沒有兌現。
一氣之下,彭孫反了。
1049年,在南劍州知州葛宮的引薦下,接受朝廷招安,封為龍騎軍「都虞候」,相當於龍騎軍中管紀律的。
之後,跟隨章惇打過懿州「峒酋」田元猛、跟隨狄青打過儂智高,還參與謀劃平定李光吉、乞弟、交趾郡王李乾德之亂。
1084年,都54歲高齡了,還參與宋夏之戰,手刃了西夏酋長仁多㖫丁。
宋江和彭孫是這一類人的天花板。還有一些不成功的案例,但朝廷確實拿出過「招安」的誠意。
993年,王小波和李順在四川青城扯起了反旗,打着「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的均貧富口號,一時聲勢很大。
只要一聊到干架,北宋官方的態度永遠是「花錢擺平」,對外對內都一樣。
當時,朝廷讓宦官王繼恩當代表,任命其為西川招安使,負責招降王小波和李順。
不知是王繼恩沒有落實好朝廷的意思,還是王李二人鐵了心要反。
最後,沒有招安成功,兩個叛軍頭目被剿殺。
七年後,四川又冒出一個叫王均的。
這個人在反之前,擔任益州神衛軍指揮使。
人品挺好,因不滿上司符昭壽虐待士卒、剋扣軍餉,他的小弟們就效仿郭威和趙匡胤,搞了一個「殘血版」黃袍加身,弄了一件黃綢子披在王均身上,然後官宣「大蜀」建立,年號「化順」。
即使這樣,宋真宗還是想着先禮後兵,派了招安使帶話:

——只要你們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活路是有的,榮華富貴也是有的。
眾小弟一看,有這樣的好事兒,誰還閑着沒事造反,紛紛投靠朝廷。
可憐的王均,給他披黃袍的和出賣他的是同一幫小弟。

至於南宋,國難當頭,用人之際,招安一部分草寇,給朝廷賣命當炮灰的例子就更多了,比如張用、楊再興、余化龍。
小說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施耐庵沒有胡說八道,兩宋向來是不斷地招安,能不打,盡量不打。
以上歷史人物,與宋江一樣。
當一個小吏是一條出路,先造反後招安是另一條路。
朝廷沒有免費的午餐。
宋廷豈能咽下這口惡氣,招安這伙草寇,朝廷自有小算盤。
首先是兵制問題。
北宋吸取唐朝教訓,用的是「募兵制」,俗稱脫產的職業軍人,朝廷給發工資養着。
人都一個德行。
沒考編前,大談特談「初心」。入編久了,就變成職場老油子,能不貪不佔就已經不錯了。
這些募來的禁軍,最終跟晚清八旗子弟一樣,不訓練、不幹活,領着工資,提籠架鳥,遊街喝茶。
誰傻呀,多活兩年,多領工資才是贏家。
士兵如此,將領也好不到哪去。
別被動輒「將門世家」給騙了,十有七八走的是祖上「萌恩」這條「特招」賽道進入的管理層。
一幫世家紈絝子弟領着一群兵油子,還談什麼戰鬥力。
看清明上河圖就知道了,裏面的禁軍有個當兵的樣嗎?
有盤腿坐着閑聊的,有仰着呼呼睡覺的,還有睡得天昏地暗,連紅褲衩都露出來的。

朝廷也不傻,天子腳下,自然能看到禁軍之墮落。
仗總得有人打,只能招一些地痞流氓。收編後,弄到前線跟契丹、西夏玩命。
對朝廷來說,他們打死了敵人是抵禦外患,敵人打死了他們是平定內亂。
可是,走「招安」這條賽道,度要把握好,別把事整大了。像睦州方臘、益州王均把國號和年號都整出來了,神仙也救不了。
論機靈,還得是宋江,我不反朝廷,我是替朝廷干佞臣的。
這就有迴旋招安的餘地。
其次,是造反的紅利。
既然朝廷對「造反」是先招後剿的態度,有人就鑽空子,富貴險中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嘛。
尤其是宋江這夥人精得很,哪有什麼「替天行道」,真替天行道他就不接受招安了。
說白了,北宋很多「造反者」純粹是投機分子,用「纏鬧滋事」的方式,讓朝廷開出「選儈子刀,還是選官帽子」的條件。
只要朝廷一開口,他們立刻跪下,山呼「吾皇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