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鐵血帝王的最後溫柔，三歲公主一言救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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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海

編輯|星海

《——【·前言·】——》

1398年，朱元璋駕崩，四十六名後宮女子被迫殉葬。

偌大的皇宮裡，只有一個女人據傳活了下來。這個女人能活命，跟一個三歲的小女孩有關。

六十七歲的父親和三歲的女兒

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南京皇宮裡傳出一聲嬰兒啼哭。

這一年，朱元璋已經六十七歲了。這個剛出生的女嬰，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後一個孩子。 排行第十六，生母是後宮中一個位號為"美人"的女子，姓張。《罪惟錄》里記載，此人名叫張玄妙，山東人。

要說清楚一件事——"美人"在明代後宮不是誇長相，而是一個正式的位號，級別還不算高。換句話說，張氏在後宮裡地位很低，低到什麼程度？後來出土的寶慶公主墓志銘上，連"美人"兩個字都沒提。 一般來說墓志銘都是挑好聽的寫，連這個稱號都省了，可見張氏的身份確實不起眼。

朱元璋這輩子一共有二十六個兒子、十六個女兒。 寶慶公主排在最末尾。上一年，第十五女汝陽公主已經嫁人了。也就是說，這個小女兒出生的時候，朱元璋最大的孩子比這個妹妹大了足足三十多歲。

老來得女，這份歡喜是真切的。朱元璋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到了暮年，一個小嬰兒的出現反而成了難得的慰藉。 據記載，朱元璋對這個幺女格外疼愛。

好景不長。

三年後的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閏五月，朱元璋病逝於南京西宮，終年七十一歲。

從放牛娃到大明開國皇帝，這個傳奇一生走到了盡頭。皇太孫朱允炆繼位，史稱建文帝。 整個大明帝國的權力完成了交接。

沒有人在意一個三歲小女孩的感受。皇宮裡正在發生一件遠比皇位更替更駭人的事情——殉葬。

這件事，直接決定了寶慶公主和張美人的命運走向。

四十六人殉葬

朱元璋的遺體還沒入土，後宮裡已經哭成一片。

殉葬。 這個從秦漢之後就逐漸消失的做法，在明朝初年被重新恢復。最早的先例出現在朱元璋次子秦王朱樉去世的時候，王妃被要求殉葬，從此開了明代宮廷殉葬的口子。

到朱元璋駕崩這一次，規模更大。據明末毛奇齡《彤史拾遺記》記載，共有四十六名嬪御陪葬孝陵，其中被賜死殉葬的宮人有十數人。 建文帝朱允炆繼位後，對這些殉葬宮人的家屬進行了封賞。相關家屬被授予錦衣衛千戶、百戶等世襲官職，世人稱之為"朝天女戶"。

說白了就是——你家女兒死了，朝廷給你家一個世代當官的機會，算作補償。

這種做法，在當時被視為"恩典"。現在看來，這是典型的封建糟粕，是對生命赤裸裸的漠視。

四十六個人，四十六條命。這中間有十幾歲進宮的少女，有伺候了朱元璋大半輩子的老人，有生育過皇子的妃嬪，也有連朱元璋面都沒怎麼見過的低級宮人。

沒人問她們願不願意。

這種殉葬做法，從朱元璋開始，一直延續到明代宗朱祁鈺。將近一百年時間，光是有記載的皇室殉葬人數就超過一百人。 明成祖朱棣駕崩時殉葬三十餘人，明仁宗五人，明宣宗十人。

直到明英宗朱祁鎮，這種做法才被終結。

朱祁鎮這個皇帝，一輩子乾的事情爭議很多，"土木堡之變"被俘虜，復辟之後又殺了于謙。唯獨有一件事，後世史家幾乎一致給予好評——臨終前下詔廢止殉葬。

《明史》原話評價："罷宮妃殉葬，則盛德之事可法後世者矣。" 意思是這件事足以成為後世的典範。

好了，說回寶慶公主的故事。四十六個人殉葬，寶慶公主的生母張美人到底是活了還是死了？

這就是整個故事裏最有爭議的地方。

網上流傳最廣的版本是這樣的： 朱元璋臨終前，年幼的寶慶公主跑到病床前，朱元璋問孩子"父皇的病能好嗎"，小公主天真地回答了一句話，感動了朱元璋，於是下令留張美人一命。

這個故事很感人，很多自媒體反覆在寫。問題是——它不是真的。

那真實情況是什麼？史料本身就有矛盾，到現在也沒有定論。

一種說法來自《罪惟錄》，說朱元璋非常寵愛寶慶公主，特意留下張美人不殺。還有記載說，靖難之役後朱棣打進南京城的時候，在西宮的溝渠里發現了張美人抱着寶慶公主。

另一種說法來自《明太宗實錄》，這是明朝官方編修的史書，上面寫的是寶慶公主"生而太祖崩，母張氏亦卒"。注意"亦卒"兩個字——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 這兩個字聯繫當時的殉葬背景，意味深長。

兩種記載互相矛盾。張美人到底活沒活下來？六百多年過去了，學術界至今沒有統一的答案。

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不管張美人是生是死，三歲的寶慶公主從此成了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

皇宮孤兒到寶慶大長公主

父親死了，母親生死不明，三歲的寶慶公主在偌大的皇宮裡，成了一個誰都可以忽略的存在。

建文帝朱允炆在位四年，靖難之役爆發。公元1402年，燕王朱棣攻入南京，奪了侄子的皇位。 這一年寶慶公主七歲。

朱棣比這個小妹妹大了整整三十五歲，年齡差距相當於父女。據《明太宗實錄》記載，朱棣登基後命徐皇后親自照料寶慶公主，"撫育之極至"。 四個字——照顧到了極致。

徐皇后是開國名將徐達的長女，從小飽讀詩書，性格端莊穩重。 在徐皇后的教養之下，寶慶公主長大後被評價為"性純淑"——性情純良溫厚。

一個失去了親生父母的孩子，在嫂子的撫養下長大。 這段皇室親情在明初宮廷的腥風血雨中，顯得格外珍貴。

永樂十一年，公元1413年，寶慶公主十九歲，到了出嫁的年齡。

朱棣給這個小妹妹選的駙馬叫趙輝。趙輝不是什麼王侯貴族的公子哥，他的父親趙和是朱元璋手下一個千戶長，隨軍遠征安南的時候陣亡了。 趙輝是烈士遺孤，承襲了父親的千戶之職。

跟朱元璋其餘公主的駙馬比起來，趙輝的出身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臨安公主嫁的是韓國公李善長的兒子，寧國公主嫁的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福清公主嫁的是鳳翔侯張龍的兒子。這些都是開國功勛之後。

趙輝？一個小小的千戶。

出身雖低，朱棣給妹妹的待遇一點不含糊。寶慶公主的嫁妝比所有公主都要厚。 史書原話叫"資粧視諸公主特厚"。更特別的是，朱棣打破了皇族婚嫁的規矩，讓皇太子朱高熾親自送姑姑出嫁。

皇太子送公主出嫁，這在整個明朝歷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的禮遇。 要知道朱高熾只比寶慶公主大兩歲。一個二十一歲的侄子，親自送十九歲的姑姑入駙馬府。

從三歲失去雙親的孤兒，到大明皇室最受寵愛的公主，寶慶公主的命運轉折令人感慨。

宣德年間，明宣宗朱瞻基即位後，加封這位姑奶奶為"寶慶大長公主"。 賞賜極其豐厚——白銀二百兩、寶鈔萬貫、各色絲綢布匹不計其數。朱瞻基只比寶慶公主大三歲，一個皇帝對一個差不多年紀的長輩如此尊重，足見寶慶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

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正月十一日，寶慶公主去世，享年三十九歲。

這一生不算長，從三歲的皇宮孤女走到三十九歲的大長公主，經歷了洪武、建文、永樂、洪熙、宣德五個年號，見證了大明王朝最波瀾壯闊的半個世紀。

故事到這裡並沒有結束。

2008年，南京南郊板橋三山附近，一座明代古墓被發現。 墓葬已經遭到嚴重破壞，幾乎成了一座"孤島"。考古人員在廢墟中找到了一塊墓誌，墓誌蓋上用篆書刻着八個大字："寶慶大長公主壙志"。

六百年後，這位朱元璋最小的女兒終於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墓志銘上清清楚楚地記載了公主的出生日期、冊封經過、下嫁駙馬以及去世時間。這些文字和《明史》《明太宗實錄》中的記載互相印證，成為研究明初皇室的珍貴實物資料。

值得一提的是，寶慶公主墓距離駙馬趙輝的墓不到十米。 上世紀九十年代，南京市博物館就已經發現了趙輝墓。按照明代公主與駙馬不合葬的規定，兩人雖然不能同穴，但也算長眠相伴了。

從一個差點和母親一起被命運吞沒的三歲女孩，到大明朝受盡尊榮的大長公主。 寶慶公主的一生，是明初宮廷無數女性命運的一個縮影。

四十六個殉葬的女人，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幾個。歷史記住了寶慶公主，更不該忘記那些無聲消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