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現代,某些地區還有類似的習慣:死後嘴裏含着某個東西,常見的是錢幣。
古稱「飯含」,也就是食物。根據考古可知,長江中游地區的大溪文化(約6400~5300年前),就已經出現這種習俗了。
新石器時代的先祖們,在嘴裏放的是「大魚」。

大溪人遺骨 來源重慶三峽博物館
大溪人多為合葬,有夫妻、母子,甚至整個家庭五六個人葬在一塊,還有少許「屈肢葬」(身體捲曲)。
遺址里出土了很多魚骨,就這就是「靠水吃水」了,能帶着一起下葬就證明,那時候魚不但是主要肉食,也是文化的重要代表。
考古報告顯示,魚骨被發現放置在死者身旁、腳下,有些直接放在死者的嘴裏。
不少魚骨大的都放不下,只能勉強塞進嘴中。那個時代,可能是為死者準備「最後的晚餐」,也可能是早期信仰中「帶着上路不挨餓」。

考古資料
在史前文化(不是文明)中,能找到傳承後世的習俗,無疑是很讓人驚喜的。
因為「飯含」的喪葬禮儀,6000多年一直存在,它的文字記載最早見於《周禮·地官·舍人》,後來演變成不同身份含着不同東西。
關於「飯」的規格是:「君用梁,大夫用稷,士用稻」。
關於「含」的規格則是:「天子含實以珠,諸侯以玉,大夫以璣,士以貝,庶人以谷實」。
就是說天子含那種稀有的寶珠,然後依次下降為玉、不圓的小珠、貝殼錢幣,普通人就只能含雜糧穀物了。

大溪文化著名的人面形玉佩
為啥要這麼規定?東漢 《白虎通•崩薨》解釋:「所以有飯含何?緣生食,今死,不欲虛其口,故含。」
意思是人活着就要吃飯,死了也不忍心讓他嘴巴空着,所以要放點東西進去。
後來諸葛亮死後「口含七粒米」,這種「玄學表達」就不多說了。
從最初的生前死後都要「吃飽」,到後面出現等級制度,則是古人觀念的改變。

殷墟:商代小孩手上嘴裏都有錢(貝幣)
古人相信,死後要進入另一個世界,要帶足「乾糧」和「盤纏」。
那個世界到底是啥樣,沒人知道,但總歸要吃飯吧?但光吃還不夠,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路上是要「打點」的。
民間衍生出的「打狗餅」、紙錢,邏輯上也是相通的。
但古代貴族要分清楚「尊卑」,所以珠玉代表的是身份。到了漢朝流行含「玉蟬」下葬,因為蟬能蛻皮重生,又衍生出想要「永生」的願望。

徐州博物館:金縷玉衣
晉代葛洪的《抱朴子》里記載:「以金玉分致九竅,則逝者不朽。」
意思是用金玉塞住死者的九竅(包括嘴巴),以達到不腐的目的,玉塞、玉琀包括高規格的金縷玉衣,都是喪葬文化的代表。
但猶不滿足,後來又演變成用水銀、硃砂浸泡!
如果古人能發現「琥珀」的原理,相信那些帝王將相,敢用松脂把自己全身包裹起來。當然,古代沒有那種技術。

參考圖:慈禧的夜明珠
近代最有名的「口內珍寶」,無疑是慈禧的夜明珠了,被盜出後消失在歷史當中,至今不得見實物。
但所謂「不腐」的效果,大多是經過藝術加工,只是人們面對死亡的美好想像罷了。從6000年前到現代,人類的終極追求依然還是「長生」。
而從最樸素的觀念來看,來都來了,走也要走得踏實一點,都深深烙印在我們文化基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