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朗,又又又又「贏」了。
伊朗電視台鏡頭中,哈梅內伊在清真寺陽台上向人群揮手:
「你們創造了歷史性的一天,粉碎了外國僱傭兵的陰謀!」
現在的德黑蘭街頭,反對派的吶喊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神權擁躉的聲援。
由美國編劇的「伊朗顏色革命」,到底還是演砸了,百萬擁躉上街,似乎又一次證明:
哈梅內伊仍是伊朗的王。
但是,讓我們轉開官方的鏡頭,看看現實!

斷網,仍在斷網。
儘管官方攢起了超百萬級的集會,總統佩澤希齊揚、議長卡利巴夫也現身會場,但是,一個「斷網」,已說明一切。
這是恐懼!神權政府恐懼於民眾聯絡!
因為,一旦民眾可以聯絡,就可以有遠超當下規模的集會。
鏡頭內,美國去死,暗網中,山雨欲來。
當我們把伊朗的撕裂,再撕開,我們會看到什麼?我們會看到伊朗內部的亂斗。
大家日安,我是阿冉,應大家的要求,今天繼續聊聊伊朗。
我們先看一段採訪,美國記者採訪巴列維王儲,直接拋了個問題:
你在美國50多年,你憑什麼領導伊朗?

巴列維王儲說了一大通,但最核心的就是這一句:
伊朗人民呼喚我回去。
您看看,這就是伊朗最大的反對派!完全沒有施政綱領,完全沒有治國理想,甚至連他爸的白色革命也沒提。
這就是太子!西方人都不信他行,伊朗人卻信他行?您說怪不怪。
但當您聽了我下面的分析,您就不覺得怪了。我們回到雅利安贏學現場,來看一個人: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

一、伊朗大內鬥
當哈梅內伊又一次表演雅利安贏學時,佩澤希齊揚臉上卻寫着3個字:
不情願。
了解伊朗的都知道,佩澤希齊揚是個鐵杆世俗派。
哈梅內伊但凡有得選,佩澤希齊揚,也不會上台。
可他還是現了身,還是為現政府背書。
議長卡利巴夫雖然在高喊:
伊朗人民在面對四條戰線的挑戰,美國是身後最大撒旦;
但伊朗民間誰不知道,這個議長,是個「美金議長」。

這就是現在的伊朗,國家如同一艘破爛的大船。
站在船頭的三個人:
教士集團的哈梅內伊,名為最高領袖,但其實已是最高囚犯,他是神權的化身,也是十二伊瑪目派的半神,他也怕死,但他又絕不能慫;
文官集團的佩澤希齊揚,遊離在宗教利益集團之外,他西化、世俗化、反神權,卻又被用國家利益綁架,身不由己;
至於議長,本質上已是哈梅內伊的宦官集團,卡利巴夫忠於最高領袖嗎?恐怕並不是,但他忠於利益,而他的利益完全綁定着教士集團。
現在的伊朗,一如晚清!

老而不死的哈梅內伊像是慈禧,身不由己的佩澤希齊揚像是李鴻章,忠於利益的卡利巴夫像是栽灃。
在這個亂局之外,還有伊斯蘭革命衛隊——那就是伊朗版的北洋軍。
破船破而不沉,全是因為一點:
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真要是船破了,沉了,主持局面的一定是伊斯蘭革命衛隊。
要是現在還有人以為,伊斯蘭革命衛隊絕對忠於哈梅內伊,那麼,我只能說:
醒醒吧。
一支經商的軍隊,不會有忠誠。

在哈梅內伊允許革命衛隊經商的那一刻,這支軍隊就脫離了國家,而成了事實上的軍閥。
軍隊經商的本質是什麼?就是糧餉自籌!
士兵們認的,是給他們發錢的老大,而不是給他們講經的最高領袖;
而軍隊不再需要向國家要錢,也就成了一個「國中之國」。
事實上,現在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就是一個國中之國。
它介入百業,壟斷市場,早不是哈梅內伊可控的力量。
它手裡的槍杆子,在當下的亂局中,是溢價最高的籌碼。
現在伊朗內部,進入了亂斗的惡性循環。
世俗派和神權派在斗,行政文官和革命衛隊在斗,西化中產和底層信徒在斗……明明美國、以色列在外頭虎視眈眈,但是伊朗內部,仍在斗。

可各派內鬥的目的是什麼?
很荒誕,內鬥目的就是破壞既有體制。
這是我說伊朗死局的癥結。
伊朗這艘大船上的所有人,尤其是船頭的肉食者們,全都對現狀不滿。
老百姓的不滿,顯而易見,他們吃不上飯了;世俗派的不滿,也不難看出,他們要擴大權力;但是明面上的當權者,也不滿。
革命衛隊不滿,美國終極制裁,堵死了他們八成的財路;教士集團也不滿,連頭巾禁令都取消了,我們還是伊斯蘭政府嗎?我們心裏還有真主嗎?
你看這就是最荒誕的!
所有人都對現狀不滿,但所有人又都想在這艘破船不沉的情況下、改變現狀。

這,怎麼改?
真是亂鬨哄你方唱罷我登場,但這亂鬨哄的伊朗,卻又將了美國一軍。
它用了不講武德的招數,加劇了美國的混亂。
二、陰謀的反噬
陰謀總是會反噬的。
儘管外界估計,伊朗這場示威死了6000人,但是,血泊之中,教士集團仍巋然不動。
特朗普不得不將「軍事選項」暫時擱置,祭出25%的關稅大棒
——對所有與伊朗貿易的國家加征25%關稅。
這項「最終且不得更改」的命令,還把中國、印度、俄羅斯等30餘國納入其中。
這又是唱哪一出啊?
您不用想他唱哪一出,您只需要知道一點:
只要祭出關稅大棒,就說明特朗普手裡,沒其他牌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美國玩砸了。

幾天前,美國還信誓旦旦:
「所有作戰方案已擺上特朗普桌面」。
但現在,歷史又一次證明:
星條旗打出的,還是空包彈。
伊朗官方所說:
「沒有哪個伊朗人敢焚燒宗教場所,這是典型的顏色革命手法。」
這話其實沒說錯。
燒哈梅內伊的畫像,行,但燒真主的道場,伊朗人絕對不會。
即使是巴列維王朝時期,巴列維國王本人,也還去麥加朝覲呢!

五角大樓警告特朗普:
空襲伊朗將引發導彈報復,以色列可能被捲入全面戰爭。
但以色列那邊,又巴不得特朗普大統領,下場剿伊。
特朗普本人又低估伊朗政權的韌性,在他看來,伊朗人收入縮水70%,他們還跟神權政府?這不符合經紀人假設。
但資本主義那一套,在伊朗,不管用。
十二伊瑪目派的鐵杆信徒,為真主,連自殺式炸彈都當得,窮算什麼?
宗教的帳不是資本那個算法。

特朗普放言「48小時終結伊朗」,但到頭來,啪啪打臉。
而且我們必須知道一點:
伊朗是神權,它的意識形態是伊斯蘭教什葉派十二伊瑪目派。
我在之前的節目中詳細說過這個教派,這裡只說兩個火藥包:
受難敘事和仇恨敘事。
什葉派本身就是一個受難敘事的教派,它的教義就在說:
遜尼派迫害什葉派,1000多年。
而十二伊瑪目派又是這個受難敘事下的復仇敘事,我們說白了,遜尼派迫害我們什葉派,那我們什葉派得復仇啊,得聖戰啊!

伊朗的正史,就一條主線:
遜尼派迫害什葉派,什葉派復仇遜尼派,連最近的兩伊戰爭,也是在這條線里。
我們以為薩達姆打伊朗,是侵略,是想佔地盤,但伊朗歷史寫的是,薩達姆是遜尼派撒旦,想滅亡遜尼派,這是聖戰!連民族主義敘事都沒有,就完全宗教敘事。
伊朗神權的合法性,建立在宗教受難與仇恨上,這也是為什麼伊朗三天兩頭就高喊「美國去死、以色列去死」。
沒有受難,沒有仇恨,就沒有合法性。
美國、以色列,加害伊朗,客觀上是在把伊朗往崩潰推,但主觀上又在放大伊朗的受難敘事、仇恨敘事。
不要低估這兩個火藥包,它着起來,毀天滅地。
就像這一次武力鎮壓,「聖戰士們」,真下得去手——只要打上「異教僱傭兵」的標籤,就可自與正義,哪裡還管是不是民族同胞?

我在伊朗調查那麼久,我不得不說,伊朗是一個商人民族,他們太精明了,口頭上的民族主義,全是表演,真有利可圖,民族、國家皆可賣,而教義里最大的利,就是上天堂——這也是什葉派信徒的底層邏輯。
別管什麼超現實教義,在伊朗,都得上秤!
兩伊戰爭時,霍梅尼忽悠童子兵當炸彈,也是發了個塑料「天堂鑰匙」,跟他們說:只要你們自殺式襲擊,死了,就上天堂。
這就是商人民族。
只是宗教的「賬本」,和資本的賬本不同。
美國、以色列的狼狽為奸,是致命一刀,還是用受難和仇恨,給神權續了命?
哎……這世界從「澤連斯基拒絕流亡」那一刻開始,就彷彿進入了亂紀元。
你亂我也亂,你爛我也爛。

那麼您是不是也想問:
伊朗的結局是什麼?伊朗對我們有什麼價值?
我的回答是:伊朗有價值——絕望的價值。
三、絕望的價值
一個病入膏肓的人,絕不會斷臂自救,他只會殘喘等死。
伊朗就是這樣一個病人。
它需要改革,因為不改革,就會死,但是,它又沒得改革,動那一塊,又都是加速死亡。
這就是結構性的死局。
有人會說:當下伊朗的亂,是美國推波助瀾!別把幕後黑手給忘了。
伊朗人不傻,他們也知道:這後頭,是美國和以色列在使壞。
但就像蘇聯解體之前,蘇聯人不知道美國在後頭使壞嗎?
知道,但他們為什麼還要上街?
因為,絕望。

也因為絕望,他們對改變本身的渴望,已經非理性了,甚至不再評估【改變】可能帶來的【惡變】。
哈梅內伊口中的「伊朗人民」,是不存在的。
因為「伊朗人民」這個抽象集體,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組成的。
對個體來說,生存第一,其他全靠後。
偏偏現在伊朗最大問題,就是糧食供給崩潰。
沒有大餅了啊!
巴列維王儲畫的大餅,沒人真信,但望梅止渴啊!
萬一他真行呢?這就是絕望的邏輯。

大明劫里有一句台詞:
人心是什麼?人心就是糧食。
這句話在任何時候、任何國家都有效,它是最普世的價值。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伊朗的亂局,說到底,就是這兩個字:絕望。
如果還是用晚清的歷史對比,現在的伊朗還在康梁維新變法的階段,不能說「保皇黨」,應該叫「保教黨」。
帝國的精英們試圖在伊斯蘭政府的檯子上,做世俗化改革,就像晚清的保皇黨,試圖在帝制的盤子上,要民主。
我們可以輕易得出結論:改不動,走不通。

但伊朗人不明白。
他們不明白資產階級革命的軟弱性、妥協性,也不明白「革命本身就要終結舊秩序。」
即使有人明白,伊朗非革命不可,但是,也沒人!
看看現在伊朗權力場,全是袁紹啊:
「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全在亂斗,沒有英雄。
所有人都知道,神權政府,氣數已盡,垮台,只是時間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美國、以色列靠不住,他們想吸血伊朗,但沒有人知道,下面,該推誰。
伊朗不是沒得選,他是沒有選項。

在絕望中的伊朗人民,把【變化】本身當成了救命稻草,已經顧不上,這救命稻草那端是美國、以色列這兩個強盜。
這世界從「澤連斯基拒絕流亡」那一刻開始,彷彿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在我看來,這最大的變化,就是人們開始迷信【變化本身】。
為什麼迷信【變化本身】?就因為絕望。
伊朗是孤例嗎?不是,全世界都在進入這個絕望循環,只不過,絕望的表現形式不同。
但我想,伊朗是一面鏡子。

它在提示我們:
如果一個民族的精英,不能把絕望變成改革的勇氣,那麼,等待這個民族的,就是禿鷲分屍。
縱然這一次,伊朗又又又又贏了,但雅利安贏學,能贏多久?
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現在的伊朗知己,也知彼,但是,他就是沒有戰的勇氣,沒有孤勇者,那您說:
這局,怎麼盤得活?
不狠心革命,不大刀闊斧,不出一個張居正,伊朗最後還是,一個死。
這次僥倖不死,下次呢?
我還是那個判斷:伊朗非死不可,但它的死,將是對我們這個時代的註解。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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