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244年的春天,曹魏的大將軍曹爽帶領着十萬精銳部隊逼近漢中。那個時候蜀漢的朝堂幾乎陷入混亂。漢中的守軍數量不足三萬,敵軍和我方軍隊的人數比例是三比一。就連成都的費禕也開始緊急調動涪城的援軍。鎮北大將軍王平站在興勢山的隘口,對他的部下說這樣一句話:曹爽所呈現出的那種陣勢,看起來很厲害,實際上是需要消耗大量糧食的。

他能夠如此淡定,是因為他身後有兩員關鍵人物,分別是護軍劉敏和參軍杜某。史書沒有記錄下杜參軍的全名,但是《三國志》中清晰地記載着王平的戰前部署:當下應該先派遣劉護軍、杜參軍去佔據興勢,王平作為後援。這樣一種三角防禦的陣型,成為了拖垮十萬魏軍的絞索。

劉敏的背景並不平凡,他是蔣琬的表弟,在蜀漢集團中算得上是皇親國戚。但是這個人並不依靠關係來生活。在早年他擔任左護軍的時候,就因為嚴格地治理軍隊而出名。有趣的是他和王平正好形成互補的情況。王平認識的字沒有很多,打仗完全依靠實際作戰的經驗。劉敏卻非常熟悉兵書,就連諸葛亮北伐時的糧道圖都能夠繪製出來。他們兩人這樣相互搭配,就好像理論方面的派別和實踐方面的派別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杜參軍是一個謎。所有的史料僅僅記錄了他的姓氏而沒有記錄他的名字。但是他能夠和王平、劉敏一同參加戰前會議,那麼他肯定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我認為這樣的沒有名字的人更能夠體現蜀漢人才體系的特點:不管出身是如何的,只看重本事。如同劉備當年提拔魏延,諸葛亮破格任用王平一樣,真正的戰場是不相信門第那一套神話的。

曹爽的十萬大軍是如何被磨垮的?關鍵因素在於地利方面。駱穀道狹窄的地方只能夠容單騎通過。王平讓劉敏帶領士兵卡住山口,杜參軍在側翼設置埋伏。魏軍的輜重車隊擁擠在谷底,連轉彎都很困難。當時又遇到春旱,山裡的泉眼都乾涸了。魏軍為了搶奪水源而發生內鬥的事情,在《魏略》裏面能夠找到好幾處。這麼看來哪裡是什麼天助蜀漢,分明是王平把天時和地理都計算得很透徹了。

最精彩的部分是心理戰。劉敏讓士兵在山上插滿了旌旗,在夜裡還點燃了綿延十里的篝火。曹爽的探子回報說蜀軍漫山遍野,但是實際上總共算起來也就只有兩萬人。這種虛張聲勢的策略,和當年張飛在長坂坡所使用的疑兵之計是相同的。王平雖然不讀書,但是先輩的戰術精華還真的沒有丟掉。
不過說這場戰鬥全靠奇謀也不完全正確。杜參軍帶人在山谷里埋下的鐵蒺藜,是實實在在的防禦工事。後來打掃戰場的時候,清理出來的斷槍殘甲裝了三十大車。這樣的細節常常被宏大敘事所忽略,但實際上這才是決定勝負的真正關鍵所在。

當費禕的援軍趕到的時候,實際上戰鬥已經結束了。魏軍餓着肚子往回撤退,在沈嶺遭遇了伏擊,損失十分慘重。這樣一場關係到國家命運的戰爭,蜀漢總的傷亡數量還不到四千,比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街亭的損失還要少。
戰後劉敏被封為侯爵,杜參軍獲得百斤的賞金。但是他們兩個人在史書當中所佔據的篇幅加起來不到三百字。王平在晚年的時候常常跟自己的部下感慨說:當年要是聽從很多人的退守漢中的主意,蜀漢會早早地滅亡十年。這番話並不是在炫耀,而是對劉敏、杜參軍這類影子功臣的間接性的致敬。
仔細地思索一下,興勢之戰真正的價值在於使得蜀漢多存在了十九年。要是不存在這場勝利,在263年鄧艾偷渡陰平的時候,蜀國也許連姜維那支機動部隊都無法湊得起來。歷史不存在假設的情況,但是王平團隊在244年的頑強抵抗,確實讓蜀漢的國祚持續到了263年。
現在在定軍山下王平墓前的松柏,比諸葛武侯祠的松柏要高一些。當地的老人說,這是由於王平用最少的成本,換回了最長的國家命運。劉敏和杜參軍的名字,如同墓園角落裡很多無名的苔蘚一樣,默默地,但卻托起了整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