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味道的慘案：60多位歐洲貴族，開着會卻都突然掉進糞坑淹死了

中世紀的歐洲貴族，在大家印象里要麼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要麼是宮廷政變，一杯毒酒。再不濟，也得是老死在鋪着天鵝絨的四柱大床上吧？

但發生在公元1184年的這件埃爾福特茅坑慘案事件，絕對能刷新歐洲貴族的死法認知。地點在現在的德國埃爾福特（Erfurt）。這場災難在歷史上非常有名，史稱「埃爾福特茅坑慘案」。

這事兒聽起來像個段子，但它確確實實是真事。那一瞬間，神聖羅馬帝國的半壁江山，差點就被淹沒在陳年老糞里了。

而且，這事兒給當時歐洲貴族圈帶來的心理陰影，甚至比幾場敗仗都要大。

一場本來很嚴肅的調解會

事情的起因，其實特別正經。

那是1184年的夏天，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雖然是著名的「紅鬍子」腓特烈一世，但他當時正忙着別的事，所以讓他兒子也就是後來的亨利六世去處理一下國內的糾紛。

糾紛的主角是兩個大佬：一個是圖林根的貴族路易三世（Landgrave Louis III），另一個是美因茨的大主教康拉德（Archbishop Conrad）。

這兩人因為領地和權力的問題，掐架掐了很久。中世紀那種諸侯混戰，打來打去，老百姓遭殃，上面也頭疼。

於是，年輕的亨利六世決定展現一下皇家的威嚴，把這兩人，以及跟他們有瓜葛的一眾貴族，都叫到埃爾福特來開會。

目的很簡單：大家坐下來，喝杯酒，聊聊天，把矛盾解開了，別老打仗。

為了表示對這次會議的重視，亨利六世選了當地很有排面的彼得斯貝格城堡（Petersberg Citadel）里的聖彼得教堂作為會場。

那個年代的交通不像現在，大家聚一次不容易。聽說王子親自來調停，各地的伯爵、男爵、騎士，還有教會的高層，呼啦啦來了一大幫人。

據後來統計，當時擠進會議室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至少有一百多號。

這幫人穿得光鮮亮麗，那個年代雖然還沒流行後來的那種繁複蕾絲，但貴族嘛，鎖子甲、厚重的長袍、佩劍、各種金屬飾品，分量肯定不輕。加上一個個養尊處優，體重估計也都在線。

大家見面寒暄，「哎呀好久不見」，「最近在哪發財」，氣氛熱烈。

然後，他們就一起湧上了教堂的二樓。

那個致命的瞬間

這裡得插一句嘴，聊聊中世紀歐洲的建築質量。

現在的德國製造是品質的象徵，但在12世紀時，德國的建築工程學其實還比較原始。那個教堂是石木結構的，牆壁是石頭的，結實得很，但地板是木頭的。

而且，這地板有些年頭了。

可以想像一下那個畫面：一百多個壯漢，穿着沉重的裝備，在二樓的大廳里走來走去，可能還在激動地拍桌子、跺腳爭論領土歸屬。

就在會議剛開始不久，亨利六世坐在主位上，正準備發表一番關於「和平與愛」的演講時，意外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警，甚至可能連一聲吱呀聲都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咔嚓」一聲巨響。

二樓那根飽經風霜的主橫樑，終於不堪重負，徹底斷了。

整個二樓的地板瞬間像翻板一樣塌了下去。這幫貴族甚至來不及尖叫，就跟着碎木板、桌椅板凳一起，像下餃子一樣掉到了這棟樓的一層。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也就是個普通的房屋坍塌事故，頂多摔斷幾條腿，死不了幾個人。

但老天爺這天的劇本寫得太狠了。

這棟樓的一層地板，也承受不住這麼巨大的瞬間衝擊力。一百多號人加上二樓地板的重量，砸在一層地板上，直接把一層也給砸穿了。

那麼，一層下面是什麼呢？

是酒窖嗎？是地牢嗎？

都不是，彼得斯貝格城堡的這個位置，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排泄物的化糞池。

噩夢般的場景

那個年代沒有現代化的下水道系統，城堡或者修道院的廁所，通常就是挖一個巨大的深坑，然後上面搭個板子。為了省事，這種坑往往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才清理一次。

所以，那個坑裡的東西，是液態的、粘稠的、發酵了很久的……你懂的。

幾十上百個全副武裝的貴族，直接掉進了這個幾米深的糞坑裡。

這就不僅僅是噁心的問題了，這是致命的。

首先是摔傷。從二樓直接摔到地下室，高度不低，很多人當場就摔暈了或者骨折了。

然後是溺亡。那些沒摔死的，想站起來，但發現根本站不住。那個坑裡的「淤泥」太深了，而且是流動的。再加上他們身上穿的厚重衣服和金屬飾品，在這時候成了催命符。

想一想穿着幾十斤重的鎖子甲掉進水裡都很難活命，更何況是掉進那種高粘度的液體里？

現場一片混亂。上面沒掉下去的人嚇傻了，下面掉下去的人在慘叫、掙扎，然後在絕望中沉沒。

據說當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那是死亡和污穢混合的味道。

倖存者偏差：國王的運氣

這場災難中，死了大概60多人。這個數字在現今看來可能不算特別大，但在當時，這可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精英階層啊！

死者名單里包括齊根海恩伯爵戈斯馬爾三世（Gozmar III）、阿伯格伯爵弗雷德里克一世（Friedrich I）、還有圖林根的伯爵亨利等等。

這簡直就是把圖林根地區的領導班子給一鍋端了。

但是，那個召開了這次會議的亨利六世，居然奇蹟般地活下來了。

亨利六世之所以沒死，純粹是因為運氣好。

當時亨利六世坐的位置是在大廳的一個靠窗的壁龕里。那個壁龕是石頭砌的，跟外牆連在一起，地基非常穩固。

當地板塌陷的那一瞬間，亨利六世就這麼孤零零地坐在那個石頭窗台上，雙手死死抓着窗框的鐵欄杆，腳下是萬丈深淵。

亨利六世眼睜睜看着剛才還跟自己談笑風生的臣子們，瞬間消失在下方的黑暗和惡臭中。

可以腦補一下那個畫面：未來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像個被困的小貓一樣掛在牆上，下面是地獄般的景象。

後來，救援人員搭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把驚魂未定的亨利六世給接了下來。

據說亨利六世下來之後，整個人都虛脫了，雖然沒受傷，但心理陰影面積估計無法計算。他二話沒說，直接離開了埃爾福特，這輩子估計都不想再來這個地方了。

至於那兩個吵架的主角，路易三世和康拉德大主教，這倆人命也大。事發時他們可能也處在比較靠牆的位置，或者是抓住了什麼東西，反正最後雖然受了點傷，弄得一身狼狽，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為什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這事兒發生後，當時的人們是怎麼看的？

中世紀的歐洲人還比較迷信。大家的第一反應不是「建築質量不合格」，而是「上帝發怒了」。

很多人覺得，這是因為這幫貴族平時作惡多端，或者是因為他們侵犯了教會的利益，所以上帝用這種羞辱性的方式懲罰他們。畢竟，死在糞坑裡，對於視榮譽如生命的騎士和貴族來說，簡直是比下地獄還難受的結局。

但從現代科學和歷史的角度來分析分析。

第一，這暴露了中世紀糟糕的衛生狀況。

常看歐美電影電視劇，覺得中世紀的歐洲城堡很宏偉，其實那都是濾鏡。真實的歐洲中世紀城堡，衛生條件極差。

那時候沒有沖水馬桶。所謂的「廁所」，通常就是城堡外牆上突出來的一個小石屋，下面直通護城河或者一個大坑。

那個大坑，就是這次慘案的罪魁禍首。因為清理困難，這些排泄物往往會堆積很多年。在微生物的作用下，這些東西會產生沼氣，把木頭地板腐蝕得脆弱不堪。

彼得斯貝格教堂作為當地的重要建築，下面的化糞池規模肯定不小。加上年久失修，木樑長期受潮氣和腐蝕性氣體熏蒸，早就外強中乾了。

第二，建築規劃的隨意性。

把重要的大廳建在化糞池正上方，這在現代建築學裏簡直是腦子進水的設計。但在當時，可能就是為了圖方便。

那時候的建築師（如果能叫建築師的話）可能覺得，只要地板鋪得厚一點就沒事了。他們完全沒考慮到承重極限的問題。

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加上桌椅，集中在一個區域，這個靜載荷和動載荷，遠遠超過了那幾根爛木頭的承受能力。

這場悲劇之後，歐洲的貴族們有沒有吸取教訓改建廁所？

好像也沒有，歐洲衛生條件的改善那是幾百年後的事了。

不過，這件事對當時的政局倒是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影響。

首先，圖林根地區的很多貴族家族因為家主突然離世，導致權力真空，引發了一系列的繼承權糾紛。

其次，亨利六世雖然撿回一條命，但這事兒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個槽點。雖然那時候沒人敢當面笑話皇帝，但背地裡，這絕對是全歐洲宮廷茶餘飯後最勁爆的八卦。

這種傳播效應，大概就跟現在的熱搜第一差不多。

寫在最後

其實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除了覺得荒誕和獵奇，還有點別的感慨。

看這些人，生前都是叱吒風雲的大人物。他們掌握着土地、軍隊、財富，一句話能決定無數農奴的生死。他們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出門都要講究排場。

但在那個木板斷裂的瞬間，所有的權勢、地位、榮譽，都變得毫無意義。在物理重力和生化攻擊面前，公爵和乞丐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他們身上的那些象徵身份的沉重鎧甲和華麗長袍，才加速了他們的死亡。

歷史有時候特別冷酷，它不會因為你是貴族就對你網開一面。它用這種極其荒誕的方式提醒人類：不管你多牛，腳下的板子如果不結實，結局都是一樣的。

下次如果你有機會去德國旅遊，路過埃爾福特，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築，不妨想想1184年的那個夏天。當然，上廁所的時候，你可能會下意識地踩一踩地板——別笑，這是對歷史最起碼的敬畏。

對了，那個倖存下來的亨利六世，後來確實當上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而且是個狠角色，征服了西西里，權勢一度達到頂峰。

不知道亨利六世在享受萬眾歡呼的時候，會不會偶爾在午夜夢回，想起那個坐在窗台上、看着腳下深淵的下午。

那是亨利六世離死亡，以及離「社會性死亡」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