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大年初二這天,周翠花對丈夫說道:「不如今年我自己回家一趟吧,反正現在也是太平年月,想必路上也不會有什麼差錯。再者來說,我四年沒回家,也不知道家中是什麼景象了,實在是挂念得很。」
楊天金見妻子這般一說,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給妻子準備了一些禮物,又給她準備了一些金銀讓她帶在身上,這才送妻子出村。因為楊天金還要到縣衙點卯,所以在天不亮時他把妻子送到渡口之後,便匆匆到縣衙去了。
當時正值寒冬臘月,江面上起了很大的霧,伸手不見五指,周翠花站在渡口凍得瑟瑟發抖。不知過了多久,從江面晃晃悠悠駛來一艘客船,只見那客船的船篷還有旗杆上都掛着冰凌,遠遠看去就像是一艘白船,有幾分說不上來的詭異。
就在周翠花恍惚之時,一個老漢不知何時來到她面前,那老漢鬍鬚皆白,聲音嘶啞地說道:「這位小娘子,你要坐船嗎?」周翠花沒出過遠門,她連忙說道:「我準備去襄邑縣,你這船路過嗎?」那老漢說道:「我們這船經過四通鎮渡口,你在四通鎮下船,順着官路再向南走三里,便是襄邑縣城了。」

周翠花知道襄邑縣城北面有個四通鎮渡口,又問了老漢船資多少,當她聽聞只要兩枚銅錢時,心中大喜,這才興奮地坐到船上,客船飄飄悠悠朝江心駛去。周翠花上船之後,才發現船上已經有了不少的乘客,但或許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那些船客都如冰雕一般呆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坐在周翠花旁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她轉身看那男子時,發現那男子面色慘白,正在目不轉睛盯着自己,嚇得周翠花不敢再看,用帽子遮住自己的臉,蜷縮在船艙的一角。或許是因為周翠花起得太早的緣故,她靠在船艙角上,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周翠花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覺船身猛地一震,周翠花從睡夢中驚醒。當她醒來之後,她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一幕,只見江霧依然瀰漫,但是船上的人卻全部不見了蹤影,更加詭異的是,那船竟然自己在江上移動。
周翠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坐上了一條鬼船!她突然感覺一股暖流順着自己的褲腿奔涌而出,是的,周翠花嚇尿了褲子!奇怪的是,當尿水流到甲板上之後,那船竟然不動了。周翠花此時也顧不得那麼,拎着包裹跳下船,朝岸上跑去。

好在當時船離岸不遠,水不算太深,周翠花連滾帶爬逃上岸。等上了岸走不遠,太陽升起,大霧漸漸散去,周翠花這才看清,自己已然走到襄邑縣城外。周翠花匆匆趕回自己家中,周父周母認出是女兒歸來,當時是歡喜不已。
周翠花的父親見女兒渾身濕透,疑惑問道:「女兒回來為何這般狼狽?」
周翠花心有餘悸說道:「不瞞爹爹,今天女兒竟坐了一艘鬼船,倘若不是女兒嚇得尿濕褲子,恐怕還不能僥倖逃脫。」
正在周翠花講述之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男子,那男子一邊走一邊喊道:「秉章兄,你在家嗎?」
周翠花看見那個進門的男子,嚇得臉色煞白,嘴裏大喊道:「鬼啊!鬼來找上門來了!」原來,那男子並非旁人,正是周翠花坐船時,她旁邊的那個男子!
周翠花的父親看到來人,急忙上前熱情相迎,說道:「李賢弟這是從哪裡來,咱們可有好多日子沒見了,今天無論如何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周翠花的父親名叫周秉章,周翠花心中十分疑惑,這個鬼如何認識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親為何又稱這個鬼叫李賢弟?

就在這時,周秉章將周翠花叫到跟前說道:「翠花,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李方,李伯伯,當初我在杭州經商的時候,倘若不是你李伯伯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會有今日家業。」
那男子連忙說道:「秉章兄之所以能夠發家,靠的是您的忠厚仁義,當時我只不過是盡了一點綿薄之力罷了。」
男子指着周翠花說道:「今日我在船上的時候,見這閨女和你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是又不敢相認。等快到四通鎮渡口的時候,船意外擱淺,船家連同眾乘客下水推船,因這閨女睡著了,故而沒有喊醒她。結果就在眾人推船的時候,這閨女竟然拔腿跑了,船家抱怨了半天,最後還是我墊付的船資。」
周翠花一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當時臊得滿面通紅,躲在屋中不願出來。
周秉章聽罷之後這才明白事情原委,對男子說道:「我這閨女自幼很少出門,沒見過什麼世面,剛才回來的時候,還跟我說她坐了一艘鬼船,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們二人說笑一番。
過了一會周秉章說道:「賢弟此番來襄邑縣莫非是專程看我?倘若是專程來看我的話,可得好好在我這住上一段時日,到時我帶着你到四處好好遊覽一下名勝古迹。家中老小如何?為何沒有一起帶來?」

男子說道:「托兄長的福,家中老小一切尚安,我此番是去汴梁城做趟買賣,想着正好途經襄邑縣,便過來看看兄長。我見兄長還有一件要緊的事,當年你離開杭州時,給我留下五百兩銀子做營生,時隔多年我一直沒有還你,心中倍感愧疚,今日我將銀子還與兄長,也了卻我一樁心事。」
說著,男子從包裹中拿出五百兩銀子,放在桌上。
周秉章連忙說道:「你我兄弟二人情同手足,區區小事何必記在心上,這些銀子你拿回去,到時給伯母買些補品,權當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男子執意要留下銀子,說道:「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這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我知道你的脾氣秉性,也就不給你利錢了。正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倘若這銀子你不收,將來我有難處了,如何再向你張口?」
周秉章見男子說得言辭懇切,倘若再推辭的話,就顯得太過矯情了,於是說道:「既然賢弟這樣說,哥哥我暫且收下,倘若賢弟有用到之時,只需來封書信,哥哥我定然傾囊相助。」
男子又聊了一會,便準備起身告辭,周秉章有些生氣說道:「賢弟,你來到哥哥這連頓飯不吃就走?」男子說道:「我汴梁城的買賣催得緊,而且江上的船家還等着我呢,我不能失去了信用。等我汴梁城的買賣談成了,回來時再找兄長把酒言歡。」
周秉章知道男子是個重誠信之人,只好將他送到渡口,讓他去汴梁做買賣。
周翠花在娘家住了十多日,楊天金忙完衙門裡的事務,縣令給他幾天公休,楊天金這才來到周家走親戚,夫婦二人又住了幾日,這才一起回到陳留縣城,一路上順風順水,也沒有遇到怪事發生。

半年之後,周秉章到杭州辦事,他特意到李方家中探望。但是當他到了李方家門前的時候,只見李方家大門上貼着輓聯,不由得心中一驚,莫非是李方的老母親升天了?
周秉章走進院中,正好被李方的妻子丁氏看到,之前周秉章和李方一起做生意,丁氏一眼認出周秉章來。只見丁氏身穿素衣,頭頂孝布,周秉章連忙問道:「弟妹,這是?」
丁氏泣不成聲說道:「周兄,李方亡故了!」
周秉章聽罷之後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他顫顫巍巍說道:「我兄弟正值壯年,如何說沒就沒了?」丁氏哭着說道:「去年臘月二十五的時候,他採買了一批爆竹,準備到春節期間售賣,結果因為運輸不當,途中發生了爆炸,李方當場被炸死。」
周秉章突然心中一驚,倘若李方是去年臘月二十五死的,那麼今年大年初二見到的李方就是他的鬼魂了!算起來,大年初二時正好是李方的頭七!那日他說要坐船去汴梁城,其實應該是去地府的船!看來女兒那日坐的果然是鬼船,倘若是尋常船隻的話,從陳留縣到襄邑縣,一個時辰根本趕不到!
周秉章心痛不已,李方人都死了,還不忘還自己錢財,記得自己當年的恩情。魂不知己死,多麼讓人敬佩!周秉章到李方的墳前祭拜一番,又給丁氏婆媳留下不少銀子,這才趕回襄邑縣老家,等周秉章回家之後,找到當初李方歸還自己的銀子包裹,打開一看,裏面全是燒過的紙灰。
自那之後,每年清明節周秉章都會給李方燒紙,來保佑這位好兄弟能在九泉之下過得富足。

【鄭重聲明】
本故事為民間故事,純屬文學創作,故事情節人物均為虛構,旨在豐富讀者業餘生活,請勿與封建迷信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