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輔佐女帝十一載,恪守君臣之禮的丞相,在她駕崩後袒露真情

2023年01月03日14:55:10 歷史 1720


故事:輔佐女帝十一載,恪守君臣之禮的丞相,在她駕崩後袒露真情 - 天天要聞

她是早已出嫁的公主

在兵臨城下,周王御駕而亡之時

她作為王室最後的血脈,坐上了帝君之位

1

大周建國的第五十二年,一個早已出嫁的王女,被迫從王兄手中接替王位,成為了周國歷史上第一位女君,也是周國最後的王族血脈。

我於戰亂中登基稱帝,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周國扛下,龍椅尚未坐穩,我便親赴戰場,我是周國王室最後的血脈,即便死也當與周國共存亡。

當厚重的甲胄套在我的身上的那一刻,感覺這甲胄連同周國的命運都披在我的肩上,好沉好沉。

我於王帳中與眾將領對着行軍沙盤謀劃作戰計劃,恰在此時一名小兵前來通報,說門外有一白衣書生,自稱有救國良策並揚言要面呈於我。

面對聯軍勢如破竹的攻打速度,我固然求賢若渴,望有大才之人助我破敵,但如此貿然出現的無名之輩,我也無暇與之浪費時間,便叫小兵贊將此人安置。

與諸將謀定計劃後,我方得片刻喘息之機,自打做了這個女君我日日提心弔膽,不敢有片刻懈怠,我雖自幼師從名家,兵書王道也有修習,可周國如今得處境,一招不慎便有亡國之危。

我周國歷代君王勵精圖治方走到今日,我怎敢叫它亡於我手……

一夜過去,傳令兵的聲音急速傳來:「報……」

我驚的從案前站起,一夜未眠,剛有幾分困意此時已全然消散,傳令兵跪地大聲報來:「稟女君,四國聯軍昨夜未能攻破午陽關!」

關隘未破太好了,我拍案:「速傳鄭范二位將軍來見本君。」

「是。」

鄭范二人進帳來先是恭賀我,我擺手制止:「此時高興為時過早,雖守住了午陽關,但聯軍百萬之師,仍然虎視眈眈,我軍退守午陽關,糧草補給已然不足半月,半月之內若不能退敵,我王城危矣。」

鄭將軍皺眉:「女君,末將淺見敵軍雖來勢兇猛,但到底是四國聯軍,若能將其逐個擊破,退敵未嘗不可?」

「鄭將軍言之有理,但此事難在這離間之策當如何使得?」話雖如此,可周國勢弱,群狼環伺,確是難……

一番商議無果,我亦是頭疼萬分,索性不再商討,離開王帳四處走走,換換腦子。

我在營地走着,卻見一書生坐在不遠處的大石上看書,環顧四周無不是我大周操練的將士,這人倒是閑的很。

「你是何人?」我上前幾步走到書生跟前,瞧他長相周正,唇紅齒白,一身的儒生氣質,倒是個悄郎君。

書生抬眸看我少頃,忙跳下大石行跪拜大禮:「小人傅卿雲見過女君!」

我挑眉:「你識得本君?」

書生搖頭:「小人不識的,小人猜的。」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他,書生略珉唇:「小人觀女君周身王氣縈繞,氣度攝人,便知定是大周女君。」

巧言令色。

我忽然想起昨日的事:「便是你說有救國良策,要獻於本君?」

書生頷首:「小人卻有一策,要獻於女君,還望女君定奪。」

我點頭示意他說來聽聽。

書生微微一笑:「女君可曾熟悉狼群?」

我不解,看向他,只見他繼續說道:「每一群狼中,皆有一頭狼,統領狼群,如今四國聯合攻周,便如那頭狼帶領狼群一般,女君若能抓住這頭狼,其餘諸國還愁不破嗎?」

書生朗朗道來,頗有幾分成竹在胸的氣勢,這人倒是有些意思。

「哦?那依你之見,這頭狼當如何捉?」

書生書如摺扇往手心一拍:「亂其心,斷其翼。」

「五國分天下的局面已維持了數百年,相信在各國君主心中誰都不願打破這種局面,四國聯軍之始,便是周與齊之戰,周軍強盛而齊軍不敵,齊君假以周將滅四國之意煽動其餘三國,他們唯恐殃及池魚因此才形成聯軍。

此聯軍之頭狼則為齊,若女君能派使臣暗訪,南、吳、姜三國之重臣,表明周主和之決心,再加以財帛賄賂一二,那聯軍之心必定動搖,等齊國這一頭狼失去羽翼,以周國之銳師還怕收拾不了齊嗎?」

我心中大為震驚,可卻未再面上展露分毫,細細打量此人:「看你衣着打扮,當是齊人。」我並未多言,只說了短短几個字,相信以此人之聰慧,該是明白我的意思。

書生倒也未露慌張之色,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笑道:「女君慧眼如炬,小人佩服,然如小人這等士子飽學治世之道,一心所求便是能追隨賢明之主,期盼有朝一日能名垂史冊,故小人心中斷無周齊之分,唯有君主之別。」

我輕笑一聲:「你倒有幾分才學,本君若能順利班師,便允你名垂史冊。」

與這書生暢談一番,心中濃霧也逐漸散去,我已有計量,便轉身離開……

身後的書生跪地高呼:「小人叩謝女君!」

2

我再度於王帳中召集將領,將那傅卿雲計策說於諸將聽:「諸位將軍認為此計可行否?」

我看他們互相對視點頭,大概都是認可的。

范成出列:「稟女君,末將認為女君此舉甚妙,但賄賂各國朝臣絕非一筆小數目,我大周連年戰亂不休,國庫虧空,這上哪兒弄來這些金銀?」

范成的話一出,諸將軍也都紛紛附和,我心中自也明了,這財帛一事確實無處可尋,想我大周曾經也是雄霸一方的大國,如今卻窮到連點金銀都拿不出。

我招來侍從:「去將那書生叫來此處。」

傅卿雲很快便到,他跪在地上朝我行禮,我未叫起只道:「攻破諸國之事,你來與諸位將軍說說這錢財何來?」

傅卿雲看了看四周,挺直身子:「女君莫不是忘了王城之中那些各國的商賈,如今還都在呢?」

「你的意思是讓那些商賈出錢?」

傅卿雲點頭。

有人站住反駁道:「女君不妥,那些各國商人來我大周,便是我大周子民,怎可向百姓索要,這有失我周王室體面啊!」

傅卿雲即道:「這位將軍此言差矣,即我周國子民,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何不能捐些財物,助我周國度過難關?」

「你這布衣小兒,我大周國事豈容你妄議……」被懟的將軍自是有些氣氛,指着傅卿雲就罵了起來。

這幾人吵吵嚷嚷,着實令我頭疼:「都別吵了,你二人說的皆有道理,然此逢特殊時期,本君認為傅卿雲的話可行。」

還有欲站出說話被我制止:「募捐之事便由鄭將軍前往,務必辦妥。」

「臣領命!」

「出使一事,還當有勞二叔伯幸苦一趟。」

這位二叔伯是我夫駙馬的弟弟王廷瞻,我兒的叔叔,此人辦事妥帖,出使三國唯他不可。

王廷瞻拱手:「臣領命。」

其他諸將我皆皆一一任命,等一切安排妥當已是深夜。

傅卿雲去而復返:「明日出使女君還當給王相一張底牌。」

「何物?」

邕河以東,榕、蓮、春等九城。」

「你叫本君割讓城池?」

「正是。」

「大膽!」我震怒,傅卿雲忙俯首跪地:「女君息怒。」

我冷哼一聲,只覺這書生放肆:「你可知,邕河以東乃我大周最為富庶之地,是周國的先祖們拚死打下的江山,你叫本君拱手讓人,你莫不是敵國姦細!」

「女君息怒,小人此舉全為助女君退敵解困,絕無不臣之心。」

見我面色漸緩,傅卿雲又道:「女君細想,那三國重臣即便可以被王相說動,那他們也需有理由說動其君主,榕、蓮、春等九城固然重要,但比起大周而言,孰輕孰重?」

我到底是沒有將傅卿雲如何,周國命運全繫於我一身,為今之際只能棋行險招,為大周謀取生機。

3

這出離間計十分成功,我以邕河以東九座城池以及無數金銀寶物為代價,使得三國退兵,我大周將士集中火力將齊國一舉逼回老巢。

敵軍盡退,我得以班師回到王城。

然,大周之危難絕不止於聯軍,敵軍雖退,可我大周疆土連年受戰亂之苦,損兵折將,百姓困苦,流民橫生……一派亂象。

大朝會上文武百官彙報這各地情形,我在龍椅上聽着如坐針氈。

大周各地因戰亂,屋舍失損、良田荒置,甚至連長在田裡的糧食都因百姓逃難而爛在地里,民以食為天,糧食也是國家的根本。

不少大臣建議朝廷撥款重修百姓家園,開荒播種,可因對抗聯軍,周國幾乎以及傾盡了全國只力,國庫早就空了,拿什麼來賑災呢?

其中亦有不少宗族老臣,說我割地求和,丟了老祖宗辛苦創下的基業,對此事甚為不滿。

我真是頂着天大的壓力,好不容易挨到那些臣子們彙報完散了朝會,才得了須臾安靜。

我在殿內撐着龍案小憩,聽到有腳步聲響起,立刻醒賺,自打當了君主,我便有這淺眠得毛病,一丁點兒異響都會把我驚醒。

「女君一日不曾進食,想必肚中空空不如先用些膳食。」

傅卿雲帶着一個宮女從殿外轉來,將宮女手中得食盒打開,端出吃食放在桌上:「小人見女君滴水未進,便斗膽替女君傳膳。」

我揉了揉發疼得的額頭:「倒將你給忘了。」

傅卿雲隨我入了王城,我將他安頓在這宮中本想給個一官半職,卻因諸多事務給忘記了。

我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小粥略吃幾口:「你獻策有功,說說想要什麼賞賜,本君賞你。」

傅卿雲忙跪地道:「小人別無所求,只求女君能放了小人的師父寄雲老先生。」

我放下碗勺看向他:「寄雲是你師傅?」

「正是,師傅年邁,還望女君能網開一面。」

都說寄雲有治世大才,我初登王位之時便派人四處尋訪,後來終於得見此人,但這老者已然老邁不已,說話都十分費勁,更莫說輔佐我了。

不曾想,這小小書生竟是寄雲之徒,難怪智謀過人。

「這麼說,你來我大周是為救師傅?」我眼神冷了幾分。

傅卿雲悻悻垂眸,算作默認。

傅卿雲此人若當真是寄雲之徒,那今日我便絕不能放走他,如若不能為我所用,那便只能除了此人,絕不能叫其落入別國。

「叫本君放了寄雲也不難,你留下,如何?」

傅卿雲抬眼看我,良久,救在我準備發作時他緩緩叩首:「小人願誓死追隨女君。」

還算識相,我又端起碗來:「你來做本君的常隨,可願意?」

「小人願意。」

我知道但凡有些才學之人心中多有傲氣,雖面上敬服於我,可心中未必如此,我當得好好磨一磨此人心性,且看他能否堪的重任。

4

「今日朝會,關於各地振興之事,你有何看法?」傅卿雲任職後日日伴在我身側,近日所談,也多為百廢待興之事。

「小人覺得王相的法子可行,但錢款一事朝廷斷然拿不出,小人拙見,應先安撫流民,不再四處逃逸,大周施行分封制度,以仁德治國,女君當下旨由各地封主恢復各地民生,如此一來各地劃小,國家的壓力便可由各君侯一同與女君承擔。

女君還可下旨,鼓勵百姓去砍伐霄山的樹木,霄山地處平原,若能將那些樹木砍伐,便能開闢出更多田地。」

我聽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周國屋舍多為土木建造,霄山的樹木也可用作修葺屋舍,也可買賣換的銀錢,開闢出的田地亦可租於農戶。」

傅卿雲拱手:「女君聖明。」

「安撫流民、伐木闢田,此為民生之大計,斷不可有所紕漏。」

大周從前便是人多地少,即便太平年間糧食也並不充盈,這種現象倒也與周國地勢地貌脫不開關係,大周多山,有些山體中全是石頭,即便能開墾也長不出莊稼。

恢復百姓正常生活才是眼下最要緊之事。

如今的大周十分貧弱,想要富足強大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還要徐徐圖之。

封主恢復封地民生之事那些君侯多有不滿,畢竟這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加之我又嚴令不得他們偷工減料,朝堂之上反應頗大,還是王相攜一干臣子極力支持,此事方的施行……

足足三年時間,我大周百姓終得安居之態,同時我也大力支持農耕,降低土地租金支持那些流民租地種地,租滿三年土地便為租戶所有。

並為他們登記造冊落戶,使得流民不再是流民,此政令施行就連街頭乞兒也都開始勞作。

這三年內我雖然賦稅減半,但國庫仍然得到補充,可見我大周子民得生活正在一步一步向好的地方發展。

傅卿雲也被我封做上卿大夫,如今也能上朝參政議政。

我於供奉先祖的大殿內焚香告訴先祖們如今的好局面。

望着王兄的靈位,心中愧疚油然而生:「王兄,昭兒有負你所託,邕河以東的九座城池被昭兒拱手獻敵,你會不會怨怪昭兒?」

「近來朝臣多有提議再操兵戈,奪回九城,但大周好不容易從戰亂中緩過來,昭兒實在不忍再陷黎民於戰火。」

「可我先祖打拚下的疆土,昭兒又何嘗不想奪回……」

我垂下眼,感覺有些酸澀,我是大周的罪人!祖宗的基業在我手中分崩離析。

5

從敬明殿出來,傅卿雲立在殿外。

「上卿大人來此,所為何事?」

傅卿雲上前幾步:「臣聽聞女君舊疾犯了,特意命人從姜國尋來番紅與冰台,活血之效甚佳。」

自我登基之後常年勞於桌案,頸部多有隱痛,雖有太醫時常診治但效用並不大。

「你有心了。」

傅卿雲拱手:「臣分內之事。」

「陪本君走走。」

「是。」

此事已是黃昏,夕陽西沉,天邊霞光隱隱染墨色。

「本君記得,你當初說大周仁德之政應有改變?」

「女君博聞強記。」

「依上卿之見,當如何變?」

「依臣之見,當依法家之學治理周國。」

按傅卿雲之論,我大周若想從列國中脫穎而出,必須變法,方能圖強。

法家向來以「富國強兵為己任」而我大周最需要的便是此。

只是此法強調「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實在過於苛刻,周國仁德之政已沿用良久,若想徹底推翻,談何容易?

「此事還需與眾臣商議,容本君好好思量。」

「臣告退。」

傅卿雲走後,我命人請來王廷瞻。

「叔伯以為傅大人所談變法可行否?」大殿之內,我端坐上首,看着下首的王廷瞻凝眉思考。

過了一會兒王廷瞻方才徐徐道:「若為大周子民後世考慮,此法益處良多,只是女君所憂也是有的,若行變法必會造宗室貴族反對,甚至百姓也是無法接受。」

「為君者,當為國謀深遠,不能眼前困難便不顧將來,不過此事倒也急不來,倒時還要請叔伯多多幫扶。」

「女君言重了。」

我搖頭笑了笑:「我李家欠叔伯良多,仲鳴去的早,本君與睿兒全依賴叔伯招撫。」

我為公主時嫁與王家長子仲鳴,生有一子取名王睿,後我登基為帝,睿兒便是李家皇室血脈,故又更名為李睿,仲鳴胞弟廷瞻實為當世大才也,拜相多年兢兢業業,從無錯漏,對睿也是教導有加,因有此賢臣,我這王位方才得以穩固。

6

我登基第四年,正式開始變法。

我告訴傅卿雲,一切壓力由本君一力承擔,叫他只管放手去做,但求我大周強盛長存。

傅卿雲做事可稱雷厲風行,王廷瞻多次提醒我,是否過於冒進,但我相信傅卿雲應該有分寸,只叫王廷瞻費些心神,莫出亂子即可。

變法自古都不是易事,一旦開始便沒有退路,所以在此事上我是支持傅卿雲的。

法令頒佈的最初,有很多大臣甚至百姓不滿,但當朝廷當真依律法嚴格處事之時,漸漸的百姓也多有讚譽。

法家治國的第一步,便是立信於民,要告訴天下的人,朝廷言隨法行,犯法之人無論貴賤全當國法論處,有功之人,無論身份高低皆論功欣賞。

只有朝廷執法嚴明,臣民才不敢忤逆作亂,唯有如此周國才能步步強盛。

但這此法到底得罪了不少宗室貴族。

眼看着桌案上彈劾傅卿雲的奏疏日漸增多,我也十分頭疼。

如,景陽侯府小公子當街縱馬傷人,被傅卿雲以新法令其賠償被傷之人買葯所用銀兩,還被抓緊府獄監禁了七日。

還有翼王之子醉酒打人,等等諸如此類王孫貴族之後做的荒唐事,全被傅卿雲一一懲戒,或罰款,或監禁。

惹得那些老公爵們個個來尋我告狀,說他們的兒子孫子如何如何受苦,如何如何冤枉,但我深知這些王孫公子哥們個個都是養尊處優慣的,這些事也是常做的,要說冤枉傅卿雲絕對不會冤枉他們。

不過作為君主,我也不能一味袒護傅卿雲,只得好言相勸,安撫住那些公爵們,這些人也是得罪不得的。

哎,這君主,當真是不好當,我對鏡自覽忽見發間已有白髮生出,眼角也有了細紋。

「母君為何嘆息?」睿兒由宮人牽來我殿中,他今年已經五歲,眉眼之間有些他父親的英氣。

「睿兒來了,來母君這裡。」我轉身將兒子招至身旁。

「睿兒長大了,近來學業如何?可曾聽叔伯的話?」我摸了摸孩子發頂。

睿兒撇嘴:「母君只關心睿兒學問,不關心睿兒是否想念母君。」這小小孩兒倒與我這個母親置氣了。

我忙哄上幾句,才又見笑顏,真是,這性子也不知隨了誰。

變法之事有序進行,傅卿雲建議招攬天下有才能者為我大周所用。

用他的話來說便是:「單憑臣之才不足以令大周延續長存。」

他要在有生之年為大周尋得能臣良將,以護我周國萬世流傳。

傅卿雲此人雖有些圓滑,但卻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事和價值在哪裡,這也是我這麼多年重用他的原因之一。

我下令開設文學館,招攬各國人才,若有能登入朝堂者皆以厚祿待之。

周國法令嚴苛,賞罰分明的做法確實吸引了不少人才入周,這些人皆由傅卿雲一一考察篩選,卻有才學者便會由我考校,而後由御史選用任命。

7

我登基的第七年,傅卿云為國盡心儘力,朝中由他舉薦的人才也日漸增多,傅卿雲之功群臣乃至天下百姓皆有目共睹,而關於他受賞之事卻叫我犯難。

御書房內,我請來王廷瞻商議此事:「二叔伯以為如今我大周江山如何?」

王廷瞻頷首:「女君即位以來,知人善用、納諫如流、休息養民、富國強軍,我大周如今欣欣向榮,一派繁盛之象,皆為女君之功績。」

我看着王廷瞻一本正經誇我的樣子,不由笑出聲來:「二叔伯怎也如傅大人一般學會奉承本君了。」

王廷瞻拱手依舊十分嚴肅:「臣所言並非奉承,只是陳明事實。」

「也罷也罷,本君今日想與二叔伯商議兩件事,一來我大周如今兵強馬壯,當年割讓九城一事一直是本君的心病,奪城之事是否可提上日程;而來傅大人多年為周效力良多,其所創功績造反萬民,這封賞一事本君不知當如何抉擇。想問問二叔伯的建議?」

王廷瞻略思片刻方道:「臣認為,以我大周如今之國力若與四國單論自是綽綽有餘,但為防當年聯軍之勢再起,此事需得多多謀劃,不宜操之過急。」

我點頭:「言之有理。」

王廷瞻起身於我行禮「至於傅大人封賞一事,臣倒有一想法,還望女君應允?」

「何事?」

「太子如今已九歲,正是頑皮年歲,臣腆居丞相之位,卻無所作為,臣想辭去丞相一職,專心培養太子,還望女君恩准!」

我有些駭然,從龍椅上坐起:「二叔伯乃我朝棟樑肱骨,怎可輕辭?」

「變法之事如今已見成效,若能拜相為傅大人,彼時行事也可更為便利。」王廷瞻一臉嚴肅道。

「二叔伯要本君拜傅大人為相?」

「女君明鑒,我大周能否擺脫四國制衡,全憑此舉,臣身為大周臣子,理應為大周考慮,讓位賢能理所應當。」

我看着王廷瞻,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王廷瞻為人謙和且胸襟寬廣,當年我不顧宗室反對任命他為丞相切將睿兒交於他,皆因我清楚他的才幹與為人。

但他今日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

「你且容本君再考慮考慮……」我擺手命他退下。

然王廷瞻大有不說服我不罷休的架勢,他又道:「臣所說皆為肺腑之言,還望女君為我大周長遠之計思慮。」

8

第二日的朝會上,我下了兩道詔命,一是傅卿着升丞相,二是王廷瞻為太傅。

九城收回之事也是迫在眉睫,散朝之後我又召見了傅卿雲。

「傅大人你來說說我大周失地當如何收復?」

「稟女君,臣以為我周國如今民富兵強確為收復失地之良機,然我周若沒有興兵之由,必會使諸國不忿,恐其再度聯軍伐周。」

傅卿雲一番分析有理有據,我點頭雖說四國聯軍必定各懷心思,但我大周若無出兵之由,還當真是個棘手之事。

「傅大人可有良策?」

傅卿雲道:「臣以為可借姜國世子,以姜國開始再逐個攻破。」

經傅卿雲這樣一說我方想起,年初之時他曾說姜國世子隱藏身份混入文學館,但卻並未拆穿其身份,而是一直秘密監視,並發現其多以朝中官員結交,時常設宴或出入食肆酒肆……

明白傅卿雲的用意我不由打趣道:「你啊你,本君看你比那狐狸還要狡黠三分。」

傅卿雲面上露出些許尷尬:「全憑女君寬仁不與臣計較。」

我收回笑容:「既然你早已設下此局,攻打姜國一事便由你呈上一道奏摺來。」

「臣令命。」

就在我周國大軍預備攻打姜過前夕,軍械一事卻出了大批漏,我本預鍛煉太子,命王廷瞻帶着太子負責督造一批特製火器,不曾想出來的火器粗製濫造,十分之劣質根本無法使用,不僅如此試用之時還有十幾個人因此喪命。

我看着手裡的摺子,與跪在地上的傅卿雲、王廷瞻、太子三人……

太子極力辯解:「母君,兒臣從未貪墨軍械製造的一兩銀錢,更不曾命令師傅們偷工減料,母君明察,還兒臣清白。」

太子年紀尚小,第一次參與國事便遭此大事,說話的語氣都略帶顫音。

「那你告訴本君,廷尉查獲的那些金銀玉器是從何來?被炸死的十幾條人命又當作何解釋?」我憤怒至極,將手中彈劾太子的奏摺盡數朝他扔去。

太子的額頭被我砸中,登時便見了紅,王廷瞻欲上前但看到我的眼神又跪了回去。

「兒臣不知,兒臣不知,兒臣從未收禮……」

看着自己的兒子如此不成器的樣子,我頓覺心痛。

我將傅卿雲召至偏殿。

「傅大人,依國法太子當如何處置?」

「回女君,受二十廷杖流放堯城!」

聞言我瞬間跌坐回龍椅上,他不過九歲之齡,二十廷杖如何受得?

「可否減刑?」我雖然是一國之君,可我亦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傅卿雲搖頭:「女君以法治國,王子犯法當以庶民同罪,不可偏頗。」

「可他是本君唯一的兒子。」

傅卿雲面不改色:「天下百姓皆是女君的子民!」

「傅卿雲,你在逼本君?」

傅卿雲驟然跪地:「臣不敢!臣懇請女君以大局為重。」

「傅卿雲,二十廷杖,你是叫本君活活打死自己的孩子?你信不信現在就罷免你的丞相之位。」

「女君即便賜臣死罪,臣還是會勸女君依國法治罪,四年變法方見成效,臣不想看到女君心血付之東流,不想看到大周子民對女君失去信任。」

我忽然脫力般的倒在地上,手握王權卻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護佑……

我不能做昏君,不能置天下子民於不顧,更不能罔顧那十幾條人命。

治罪的詔書最終還是送到我兒的手裡。

王廷瞻來尋我,直言太子之失是自己這個做太傅的錯。

「臣願代太子受廷杖之刑,願陪太子流放堯城。」

「太子當真不堪重任嗎?」

「女君肩負家國,難免會有所遺漏,臣認為天下不會有這般巧合之事。」

我抬眸看他:「有人構陷睿兒?是傅卿雲?」

王廷瞻搖頭:「傅大人執法嚴明,想必設陷之人早有預謀,臣走後,女君萬事當心。」

9

百姓若有不能達成的願望便會敬香祈求神明,我雖貴為一國之君,如今也有許多不能達成之事。

睿兒與太傅離開王城後,我以為國祈福之由前往京郊國寺。

大雨傾盆落下,我站在廊檐之下望着籠在煙雨中的王城,鼻前香火氣息縈繞,卻也令人得片刻安寧。

頭頂多了一把傘,傅卿雲略後站在我的身旁:「女君衣裙被雨水染濕了。」

我不曾理他,他又道:「臣無能,還望女君治罪。」

「傅大人一心為國,何罪之有?」

「臣未能查出構陷太子之人,叫女君為難,臣萬死不惜。」

我側目看他良久:「收回失地本君恕你無罪。」

「臣定當傾力為女君效勞。」

在國寺住了一月之久,圖謀之人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暗中操縱之人是皇室宗親襄王

他一直反對我一個女人登臨王位,又因其強搶民女獲罪受罰,禍心暗藏勾結南吳兩國,謀害太子意圖篡權奪位。

我正愁找不到攻打南吳兩國的理由,如今看來倒還要謝過襄王了。

我擬定國書,告知五國臣民,我大周預斬內賊,平外憂。

國書下達之日,我大周精銳之師一同開拔……

此戰一打又是四年。

捷報是半夜傳來的,傅卿雲親自送進宮,我軍不僅收回了失去的九城,還迎來了,南吳姜三國的獻城求和的使臣。

這一刻積身多年的千斤重擔恍如瞬間卸下,不知為何我竟忽然病倒。

我卧病床榻幾乎無法理政,好在有傅卿雲在。

「睿兒還是不願來見本君嗎?」王廷瞻前來看我,我並未看到睿兒的身影。

「女君好身將養,太子學業繁重,晚些便來看望女君。」

我自嘲一笑,他這話不過是在安慰我,兩年前睿兒便回來了,但是他見到我時不曾有母子相逢歡喜,卻是問我是不是與丞相傅卿雲有私情。

我不知睿兒是從哪裡聽來的謠言,無論我如何解釋他儘是不信。

我還記得他當時說的話:「母君與那傅卿雲同住寺中一月,母君還欲騙兒臣到幾時?」

睿兒叫本君罷黜傅卿雲,我只當他是孩童心性,呵責幾句便作罷,不曾想到竟會與我置氣許久,那時我忙着前線戰事,根本顧不上睿兒。

我收回心神,與王廷瞻道:「本君的身子恐是撐不了多久,往後還要請二叔伯好好幫襯睿兒,他心性不穩,需得多多磨練。」

王廷瞻手握成拳,一雙眸子凝視我良久:「不許胡言,睿兒時常夜裡偷偷來看女君。」

我心中一喜:「當真嗎?」

「女君近日所服的湯藥都是睿兒尋來的。」

難怪感覺近日的葯略有不同,喝着身子能輕快一陣。

王廷瞻告訴我,睿兒並非埋怨我,他知道我忙,便不常來打擾,他在堯城時十分努力上進,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幫到我,叫我可以多休息。

之子莫若母,我知道睿兒只是性子急躁些,絕無什麼壞心,倒是我對他虧欠良多。

我沒能熬過那一年的冬天……

周王朝第一位女君李昭病逝於建國六十三年,在位十一年,所創之功績遠勝歷代君王。

後李睿即位,太傅王廷瞻建國,丞相傅卿雲辭官。

史書之上留下這樣一段對話:

李睿:「傅大人本可離母君更近,為何甘為臣子?」

傅卿云:「女君有匡扶大周之重責,臣何敢以私情相絆。」

君臣相顧十一載,此生足矣。

傅卿雲離開大周后,遊歷天下十年。

十年後李睿收到一卷書冊,其上所述為天下各國風土人情、山川地貌、軍事、人口、糧草、法度……

傅卿雲猶記得國寺內那片煙雨之中,他與李昭二人共打一傘,她的聲音伴隨悠悠鐘聲在耳邊響起:「天下若能歸一,便不會再有兵戈。」

(原標題:《出嫁公主做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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