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跨年迎新，我穿越老城去懷舊（橋西紀行）

2022年12月31日，去年最後一天；2023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網上瀰漫著歡樂的氣息，我卻是一個不喜歡熱鬧的人。於是，我一個人提着個手機支架，穿行在惠州的老城區，走走停停，尋找一個自在和悠閑。

走上朝京門，在10多年前新修的城牆上拍了段視頻，簡單介紹了惠州城牆的歷史。

惠州城牆最後一次大規模的修建是在明洪武年間，城牆原來的周長是4700多米，有7個城門。城牆異常堅固，易守難攻。咸豐四年（1854年），太平軍翟火姑率萬餘部隊圍攻惠州府城，圍城一個月沒有攻下來。1923年，1924年，為討伐陳炯明，孫中山兩次率領滇桂聯軍圍攻惠州，都沒能攻克惠州。1925年，國民革命軍以精銳的黃埔學生軍為骨幹，方才攻克惠州，第一個冒着炮火爬上城牆的，就是後來領導湖南起義的開國上將陳明仁將軍。鑒於惠州城牆的堅固程度，蔣介石唯恐惠州被軍閥和地方武裝再次佔據，下達了拆城令，拆毀了惠州城牆。

從朝京門往東走，我們可以沿着新修的城牆走到老城牆的頂上。走一百多米後，從一個台階下去，我們就走到北門直街。

北門直街是廣東省歷史文化街區，原來是從惠州城牆北門進城區的主幹道。北門直街原來靠西湖的一小部分已經拆掉，建成了康帝酒店；靠梌山的部分還遺留了一些老建築。

老街，自然沉澱着很多故事。《惠州志》記載，咸豐年間，有老虎闖進了北門直街。北宋時期，袁庚在《射象記》里寫了這樣一件事情，一隻大象闖進北門直街。眾人圍攻不下，一位姓蒙的稅務官勇敢上前，一箭射穿大象的耳朵。大象發怒了，把蒙姓稅務官踩得稀爛不成人形，然後損毀周圍不少房屋後，揚長而去。

烏記，是很多惠州人經常去的一家平民私房菜，而烏記所在的苗屋更值得探訪。這裡原來是軍隊的辦公場所，由來由惠州著名的教育世家苗家世代居住。

冬日，穿行北門直街，陽光中都瀰漫著一種滄桑。

從北門直接往上走，我來到了中山公園。惠州中山公園所在的山丘叫做梌山，自隋隋文帝開元年間設立循州總管府，到清朝末年，惠州的治所基本上都設在梌山。惠州一千多年的建城史，梌山一直是東江流域的政治中心。

梌山也是府城的最高點， 梌山之下，就是府城居住的百姓人家。

從中山南路往下走百來米，走進一條叫做柏子樹的小巷。小巷裡有一所房子，據考證為明朝嘉靖年間修建，這是惠州目前發現最早的古民居。厚重的南洋坤甸木大門，堅硬的紅砂岩門框，石階，泛着幾百年歷史的幽光。

再往西走，就是上世紀90年代修建的步行街。當時的時尚所在，現在已經逐漸冷清。

橫穿步行街，我再走入一個幽深的小巷。

惠州府城有九街十八巷，象嶺巷，爾雅巷，叮咚巷，六角巷……嶺南的冬日陽光特別和煦，而巷道里卻少有人活動，顯得特別的安靜。這也成全了我，一個特別喜歡在安靜中尋找城市舊跡的人。

人間煙火在這些老街舊巷的上空飄蕩了千年，漫步這些悠長的小巷，猶如穿越歷史的雲煙，聆聽歷史漸漸遠去的腳步。

我選擇了金帶街作為府城穿越的終點，這是惠州古城有代表性的街區。

在一個狹長的小巷子里，我找到了梅花館，惠州著名鄉賢張友仁的故居。張友仁出生於1876年，參加過辛亥革命，擔任過縣長，主持修建了惠州到樟木頭，惠州到坪山的公路，冒着生命危險保護愛國華僑，文史著作也非常豐厚。這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而又仁厚之至的前輩，可以說是傳統士大夫精神的最後絕響。天佑善人，張友仁於1974年去世，高壽，只差兩年就百歲了。

梅花館前，沒有看到梅花，但我亦心滿意足，人之精神並非一定要寄於外物。

2022年12月31日，我再疲倦中早早睡去，沒有聽到新年鐘聲。

睡夢中，歷史的鐘聲已經敲了一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