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以800兵起事,竟能佔據南梁最繁華的三分之一疆土,最終把南梁禍亂的一塌糊塗,讓人驚嘆之餘,又感覺匪夷所思!
侯景是北魏時期的山西朔州人,羯族,從小骨子裡就帶了不安分的因子,加上受邊境彪悍民風的影響,好勇鬥狠歷來都是侯景身上的標籤。北魏末年天下大亂,侯景先是投靠了爾朱榮,爾朱榮被高歡所滅後,又投靠了高歡,得到重用,被任命為定州刺史,統治河南地區。史書記載,542年時,侯景已是「擁兵十萬,專制河南」一方軍閥。

侯景天生帶有殘疾,兩條腿長短不一,但他善於騎射,作戰悍勇,因此深受高歡器重。但高歡何許人也,早就知道侯景心術不正,自己尚且能壓制住他,往後就難說,於是高歡在臨終前囑咐兒子高澄必須警惕侯景。《梁書》記載高歡對高澄說:「侯景狡猾多計,反覆難知,我死後,必不為汝用。」高歡死後數日,侯景果然反叛。
高澄很快出兵討伐侯景,侯景先是主動聯繫西魏,希望投效,但西魏的掌權人宇文泰也不是凡人,早就知道侯景奸詐反覆,於是西魏表示中立,不想參與此事。北方待不下去,侯景只好向南跑路,請求梁武帝蕭衍接納自己,此時的梁武帝也想藉助侯景的力量北伐,於是想也沒想就接受了侯景的投降,並且還給了他很高的待遇。

本來侯景是帶着豐厚的嫁妝投靠蕭衍的,「願以十三州附梁」,但渦陽一戰,侯景及梁軍被高澄打得落花流水,梁軍主帥蕭淵明被俘,侯景僅率800餘名殘兵敗將逃到梁朝境內的壽陽。
侯景的壯大離不開蕭衍的資敵
南梁朝中料定侯景不可靠的有識之士大有人在,比如尚書僕射謝舉等人就堅決反對侯景入梁,但禁不住蕭衍寵臣朱異的支持:「今若拒而不容,恐絕後來之望,此誠易見,願陛下無疑!」,於是蕭衍便任命侯景為南豫州牧。

一開始,侯景並沒有反心,因為他在梁朝待的很舒服,甚至舒服得讓人難以置信:對待一名反覆無常的降將,蕭衍可以說仁至義盡,甚至義盡到迂腐。
據《梁書》記載,侯景在壽陽旦有所取,朝廷一概滿足。比如他要一萬匹錦做軍袍,朱異照數發給,連簡單算一下一萬匹可以做多少件袍子都不用;南梁發給一萬人的武器裝備,他又嫌發的武器質量不過關,要求建康城中的工匠到壽陽去重造,蕭衍也不拒絕。同時他還把壽陽城周邊居民都招來當兵,還把百姓的女子配給他們,蕭衍也是充耳不聞。
侯景就算待的再舒服,也架不住梁朝的「資兵又資糧」,本來侯景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朝廷輕易的幫他武裝,使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再度活躍起來。
公元548年,東魏和南梁議和。侯景知道後,擔心他們會把自己當作交易的籌碼,於是便向蕭衍上書,說「陛下復與高氏連和,使臣何地自處?」蕭衍答覆,議和歸議和,對侯景則「大義已定,決不會拋棄」。但侯景還是不放心,就偽造高澄來信,說是要用俘虜的蕭淵明交換侯景,以試探蕭衍,沒想到一試便試出了問題。

蕭衍和朱異不但表示同意,還寫了回信,說是「貞陽(蕭淵明字)旦至,侯景夕返」。侯景拿到這封信,不反也得反了。
於是侯景開始積極準備,他知道臨賀王蕭正德對伯父蕭衍有怨,於是派自己的手下、與蕭正德有舊的徐思玉去聯絡他,表示願意擁立他做皇帝。蕭正德利令智昏,以為侯景真要擁戴他,便答應與他合作。

當時梁朝上下有很多人已經意識到侯景要反,但蕭衍都選擇不信,比如合州刺史蕭范幾次密報都被蕭衍置若罔聞,甚至豫州刺史羊鴉仁已經拿到了切實的證據(侯景派使者約他一同造反),蕭衍仍然不以為意,說:「侯景只有幾百殘兵敗將,有何能為!」甚至把使者發回壽陽讓侯景自查。
於是侯景更加肆無忌憚,他反咬一口,說羊鴉仁誣告該殺,並公然要求擴大轄區,否則就要率兵臨江。蕭衍此時還以為侯景是「基於氣憤」才口無遮攔,於是又厚加賞賜,並說「景孤危寄命,譬如嬰兒仰人乳哺,以此事勢,安能反乎?」甚至還斥責眾臣「不許朝廷有一客」。
當時年已85歲的蕭衍確實是老糊塗了,對於侯景的不臣之心竟然昏聵至此!
侯景之亂
548年8月10日,侯景終於在壽陽以討伐中領軍朱異、少府卿徐驎、太子右衛率陸驗為名起兵造反。當時侯景的兵力僅有8000人。

蕭衍知道侯景造反後,立刻命駐守郢州(今湖北武昌)的六子蕭綸做大都督,統領四方兵馬進行討伐。但是蕭綸竟然在一個半月內沒有採取任何措施,既沒有進軍壽陽,也沒有援助建康,這讓侯景從容的採用心腹謀士王偉建議,放棄壽陽,直取建康。
10月3日侯景靠偷襲攻陷了譙州,20日兵到江邊的歷陽,然後未放一槍一彈,逼降太守庄鐵。
歷陽失守後,蕭衍認為侯景無船絕對不會渡江。然而他的一番操作讓侯景瞬間得到幾十隻大船。原來蕭衍荒唐的派一個投奔過北魏的蕭正德做了平北將軍,都督京師諸軍事。蕭正德早已和侯景達成了合作,於是便利用職權,調集大船,供侯景軍渡江之用。
此時,江防要地採石由寧遠將軍、蕭衍的外甥王質扼守,陳慶之的兒子陳昕從外任回京師,他怕王質守不住採石,提議要加強兵力,蕭衍就派他去鎮守採石。可王質接到調令,不等下任到達就走了。侯景得到消息,確認採石沒有軍隊駐守,於10月22日從容渡江,佔領了採石。

當天晚上,朝廷宣布戒嚴。梁朝建國以來江南無事,公卿百姓都沒有經歷過戰亂,突然之間,叛軍兵臨城下,人心慌亂。這時太子蕭綱受命指揮戰事,但他能依靠的只有太子左衛率羊侃一人。羊侃祖父羊規原是劉宋臣子,後因主將薛安都降魏,被迫跟隨在魏為官。父親羊祉也做了魏官,但經常教育子弟,要尋機會歸南朝。羊侃在魏任泰山郡守,於528年投梁。他是個文武全才,不但愛讀《春秋》、《左傳》,馬上也能使兩丈四尺長的兩刃刀,極為勇武。他是當時建康城中唯一富有軍事經驗的武將,指揮作戰,他責無旁貸。
但羊侃和太子都不知道蕭正德已經投敵,讓他負責扼守建康南門——宣陽門。於是蕭正德開門揖敵,放侯景入城,侯景軍直逼宮城,至此雙方還沒有發生過戰鬥。
10月25日,侯景開始進攻宮城。侯景命人火燒宮門,羊侃就在城樓上放水滅火。叛軍又用大斧劈門,羊侃就在門上鑽洞,伸矛刺殺敵兵,敵兵才不敢再上前劈門。

次日,侯景又用幾百隻木驢攻城。所謂木驢,說白了就是藏兵戰車,叛軍靠「驢」身掩護,在城牆下破壞城牆。羊侃見此,命城上兵士投擲石塊,把木驢砸得粉碎。侯景改用尖頂的木驢,石塊打不壞。羊侃就改用火箭將其燒毀。侯景又造了十多丈高的登城樓,結果剛推到城邊的壕溝就陷進去無法自拔。
雙方你來我往連打了三天,侯景死傷了許多兵士,只得改變戰術,築起營壘,準備長期作戰。他射箭書到城裡,說只要殺了朱異便會解圍。城裡也射賞格出去,「獻侯景首級者,即授侯景所任官職,並賞錢一萬萬、布絹各一萬匹。」

東宮在宮城外,侯景便把東宮女子,分給軍士取樂。太子怒極,命人火燒東宮。羊侃的兒子被侯景抓到。侯景把他押到城下,逼羊侃投降,羊侃不為所動。過了幾天,又把他押來。羊侃對兒子說:「我以為你早已死了,怎麼還在!」拿起弓來便射。侯景知道殺他無用,反倒沒有殺他。
11月1日,侯景讓蕭正德即位做了「皇帝」,蕭正德以為圓夢,侯景暗笑。
半個多月過去了,戰局仍舊沒有進展。侯景心中焦急,既怕四方援軍,又擔心存糧吃盡,於是再次發動猛攻。11月8日,侯景命在宮城外堆起土山,叛軍將百姓抓來運土築山,手腳慢一點就打,跌倒了就把土倒上去,將屍體當土石用。宮城也築起土山,太子、親王以下都背土夯土,然後招募敢死隊,披上鎧甲,登山作戰。叛軍借土山攻城,羊侃靠趕築的另一道宮牆,才勉力將宮城保住。

11月23日,第一批援軍終於趕到了城東的蔣山。這支兵就是2個多月前被任命為大都督的蕭綸之部隊。按理說,從蕭綸的駐地武昌順江而下至建康根本用不了10日,但蕭綸先是莫名其妙的耽誤了一個多月,然後又打算走鍾離攻壽春,等到了鍾離才發現侯景已在採石渡江,於是又東走兗州南下渡江,結果渡江時碰上風浪,損失兩成兵馬;後在京口集結了三萬人馬,才向西趕到建康。雖然他們來得真慢,但總算是來了。
援軍的到達,給侯景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把搶得的婦女、珍寶都集中到石頭城,並備好船,隨時準備戰敗逃走。
24日兩軍第一次交鋒,蕭綸佔了上風,迫使侯景退向覆舟山。28日,蕭綸兵進玄武湖畔,卻一戰大敗,只剩一千多人,無奈東撤。

29日,蕭嗣(合州刺史蕭范子)與西豫州刺史裴之高率軍到達,然後駐軍蔡洲,等待各路援軍。
然而,在此緊要關頭,54歲的老將軍羊侃去世。宮城失去主心骨,又不知援軍到達,上上下下都很緊張。侯景也知道援軍會越來越多,於是抓緊時間攻城。
就這樣從12月12日起,又連續猛攻了十多天,多虧宮城中一個下級軍官吳景精通守城,才堪堪抵擋住了叛軍的猛攻,但城裡的處境越發艱難。
蕭綸來得慢,還有比他更慢的。荊州是上游重鎮,湘東王蕭繹早在8月底就得到了侯景作亂的消息,但他直到12月14日才命兒子蕭方領兵萬人救建康,其時宮城被圍已達49天。這位七王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大家大概都能猜出幾分,無非就是希望老父皇能夠死於「國難」,自己好漁翁得利。

不過,急速趕來的也有。韋粲,韋叡的孫子,在老遠的衡州做刺史。他奉命回建康任職,走到半路,聽到侯景叛變的消息,就立即率所部五千人加速東進。遠在豫州的羊鴉仁也沒有因為蕭衍的訓斥而不管不顧,而是率一萬軍全速趕來。司州刺史柳仲禮是韋粲的表弟,他也率步騎一萬餘人趕至建康。他們都沒有拖延救援的時間。
就這樣,截止到30日夜,韋粲、柳仲禮以及羊鴉仁、蕭嗣、裴之高等兵合一處,共十多萬人,在秦淮河南駐紮。根據韋粲的提議,推柳仲禮做大都督。
549年正月初一,兩軍在建康城郊的青塘展開激戰。韋粲軍受大霧影響迷路,被侯景包圍,韋粲與兒子、三個兄弟、一個堂弟都力戰而死。柳仲禮趕去支援,也被侯景軍所傷。

在以後的幾天里,又有援軍陸續到達。湘東王派的蕭方,還有遠從高州、天門等地來的援軍也陸續趕到。蕭嗣的副將李朗用苦肉計,取得侯景信任,然後設法進到宮城,通知守軍已來援,宮城人心為之一振。
形勢已對梁朝有利,但梁朝沒有一位真正的帥才,援軍缺乏統一指揮。大都督柳仲禮為人粗暴,不但不留心戰事,反而「置酒高會,日作優倡」,眾將不服。宗室王侯之間,也互相猜忌。朝廷軍隊雖多,卻像一盤散沙,發揮不出力量。部隊的軍紀也差,一踏上秦淮河北岸便開始四處擄掠。建康士民本來將援軍當救星,見此情形,也大失所望。
局勢僵持到549年二月,雙方都精疲力盡,很難再打下去了。
政府軍方面雖然儲存了大把的糧食,卻忘了儲備燃料、草料以及魚鹽等物資,結果只能拆了房子當柴燒,把墊床鋪的草抽出來飼馬。沒有菜,軍人捉老鼠、麻雀,甚至煮皮甲和馬肉混在一起吃。二三個多月下來,許多人浮腫氣急,因生病而減員達三四成。
而反觀侯景軍,就是極度缺糧。本來侯景將糧草儲存在東城,夠吃一年,但被援軍斷了路,無法運來。侯景又聽見荊州的蕭繹將率3萬精兵趕到,更加恐慌。
在此情形之下,王偉向侯景提出一條緩兵之計,即假裝求和,把東城的米運進石頭城,然後休整兵馬,趁其不備一舉擊破。侯景大喜,依計行事。

蕭衍聽說議和躊躇不決,但無奈太子蕭綱再三要求允許議和,蕭衍只得隨他。
2月3日,雙方在城外會盟。但是,侯景既不解圍,也不北撤,只是從東城搶運糧食。這時湘東王蕭繹率領的荊州主力已經在即州武城駐紮了一個月,見朝廷議和,即返回江陵。
這邊侯景運完了米,又知道荊州兵不來,立即撕毀和議,再攻台城。3月12夜,叛軍得降將內應,登上了宮城西北角,於是宮城被破。蕭衍聽聞說了一句:「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

當天,侯景帶兵進宮,和蕭衍父子見了面。雙方有一段精彩的對話,蕭衍問:「渡江之初有多少人?」侯景答:「八千人。」「圍宮城時有多少人?」答:「十萬人。」「現在有多少人?」侯景傲慢地答道:「四海之內,有誰不是我的!」蕭衍初見侯景時,神色不變,講到這裡,低下頭再無言語。
侯景離開後,叛軍就把宮中一切所有,包括宮人,搶得精光。3月14日,侯景用蕭衍的詔書命援軍解散。柳仲禮竟接受命令,於是各軍自回本鎮。那個自以為將要做皇帝的蕭正德,侯景這時也對他不再客氣,只讓他做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司馬。蕭正德才知道上了侯景的當,便寫信給蕭范,約他起兵反侯景,結果事敗被侯景所殺。
蕭衍則氣恨交加,一病不起,於5月去世。太子蕭綱即位,是為簡文帝。

侯景使部將攻取吳、吳興、會稽各郡,到這年年底完全佔有三吳。東魏從宮城被圍時便乘機掠地,佔領壽陽、合肥等地,盡有淮南。
正如侯景對蕭衍所言,他就是靠着這8000兵力,硬是打下了南梁的國都建康,不僅最後傭兵10萬,越打越強,而且成為南梁的實際執政者,讓人在驚訝之餘,不免感嘆:南梁真是弱成了雞!
南梁之弱在於蕭衍的愚蠢和南梁的內耗。
蕭衍的愚蠢前面已經提到,這裡不再重複,我們只說南梁的內耗:
梁武帝前期算是一個有道明君,但是時間一長也犯了歷代君王通常都會犯的毛病——猜忌功臣,南梁開國最大的兩個功臣范雲和沈約雖然不是蕭衍所殺,但都沒有得到重用,最後鬱鬱而終。晚年的蕭衍開始任用自己的子侄為將,鎮守各處。其中實力最強的有三個,也是他的六子、七子、八子。
老六邵陵王蕭綸駐兵郢州(今湖北武昌);老七湘東王蕭繹駐守荊州;老八武陵王蕭紀在蜀中做益州刺史、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諸軍。

此外還有駐守長沙的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駐襄陽的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兩人是親兄弟,都是昭明太子蕭統的兒子,也是蕭衍的孫子。另外還有桂陽王蕭慥和宜豐侯蕭循。蕭慥是梁武帝兄蕭懿的孫子,任信州刺史,其轄地在今重慶市奉節東,介於蕭繹和蕭綸勢力範圍之間。蕭循則是蕭懿的庶子,當時任梁、秦二州刺史,實力也不弱。
然而這麼多的宗室子侄,手握重兵,關鍵時刻卻幾乎都掉了鏈子。
駐守荊州的湘東王蕭繹無疑是他們中實力最強的,所以他也是最希望看到父皇死於「國難」的。

蕭繹若是能及早率主力東下,會合原有援軍,數量上、氣勢上都可以占絕對優勢,把叛軍悉數殲滅是完全做得到的,但他沒有。當聽到雙方議和,二話不說當即率主力返回荊州,後來得知宮城失陷,又下令讓王琳將運送二十萬石米到建康的船沉入長江,可見荊州的財大氣粗。
再說蕭綸,他如果能及早集結部隊,無論是進攻壽陽,還是東進建康,侯景能不能出壽陽都成問題。「議和」之後,侯景假傳「詔命」令援軍各回本鎮,當時有人勸蕭綸,「出賊不意攻之,可以得志。」蕭綸也不聽。他當時想的可能就是保存實力,以待來日。當時柳仲禮的父親柳津就對蕭衍說了這麼一句,堪稱經典:「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禮,不忠不孝,如何能夠平賊!」
武陵王蕭紀則是一心相當皇帝,對於自己父皇的死活根本不管不顧,侯景圍困宮城時,他未發一兵一卒,當感覺民意所向時又派世子蕭圓照率兵東下,想分一點民意,此時已是550年五月,蕭衍已經死了整整一年。
後來蕭繹討侯景,如能與蕭紀同心協力,可以事半功倍,但兩人的互相猜忌終不能成事。侯景之亂結束後,兩人還為皇位大打出手,最後白白便宜了西魏。
還有岳陽王蕭詧和河東王蕭譽,蕭繹入援建康時,命二人共同出兵,蕭詧不但自己不親自前往,還僅派一員裨將率三千人往援;蕭譽則更乾脆,以各有各的軍府為名,拒不出兵。
「志向遠大」的蕭繹自然忍不下這口氣,他從武城急匆匆的返回荊州後,就率先拿這二人開刀,最後由王僧辯攻下長沙,殺死蕭譽,而蕭詧則直接投降了西魏。

另外宜豐侯蕭循和桂陽王蕭慥也都被蕭繹逼反或殺害。蕭慥是少數幾個馳援建康的藩王之一,但他從建康撤軍到江陵時,想等蕭繹回來,參見後再回信州,卻不料被蕭繹以「勾結岳陽、河東二王」的名義誅殺於江陵;蕭循則是因為不肯服從蕭繹召他回江陵,被蕭繹以割讓南鄭為條件,誘使西魏出兵取漢中,最終使蕭循力盡而降魏。
此外,蕭綸、蕭范、蕭大心諸王也相互攻擊。
蕭氏諸王忙於內訌,就給了侯景足夠的時間去禍亂三吳,三吳從東晉以來幾乎沒有發生過戰事,所以非常富庶,但侯景作亂以來,三吳屢遭叛軍燒殺劫掠,到最後基本無物、無人可搶,三吳遭受空前的浩劫!
侯景的滅亡
侯景如此殘暴,百姓都希望他快點滅亡。公元550年,湘東王蕭繹在拖了將近一年後,終於發佈檄文討伐侯景。但他只是為了賺取點民意,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不但如此,當蕭紀派軍東下時,蕭繹擔心兄弟插手於己不利,命蕭圓照在白帝城駐紮,不準東下。甚至當叛軍已西進到西陽時,蕭紀親自領兵從成都出發,蕭繹還寫信去阻止,借口「蜀人勇悍,易動難安」,叫他不要出兵。
蕭繹不行動,但此時的侯景早已膨脹的不行了,他率先向上游的蕭家藩王發起了攻勢了。他命任約、於慶率兵西進。
550年七月,任約兵到湓城,尋陽王蕭大心(簡文帝子)一戰而敗,率部投降。於慶兵到豫章,原屬蕭范(蕭范已死)的侯瑱抵敵不過,也投降了。
叛軍兵鋒逼近郢州,蕭綸整頓兵馬,準備抵抗。蕭繹卻擔心蕭綸壯大對自己不利,於是派王僧辯以拒叛軍為名,兵進郢州,聲稱迎蕭綸回江陵。蕭綸痛心之至,對部下說:「我志在滅賊,湘東卻以為我要和他爭位。我若和他交戰,將為天下人所笑,只能離開。」九月,他到齊昌投靠了北齊,做了齊國的梁王。他是又一個託庇於北朝的梁朝親王。
王僧辯得了郢州,叛軍任約也進據西陽(今湖北黃州東),這時蕭繹又派原寧州刺史徐文盛率軍三萬趕來支援,雙方在武昌展開對峙。11月,徐文盛大破任約軍,斬驍將叱羅子方,湘東王討侯景,到這時才真正有實際行動。

551年3月,徐文盛攻克武昌,任約告急。侯景於是留王偉守建康,自己帶着太子蕭大器做人質,領兵西上。他到了西陽,與徐文盛交戰,也吃了一場敗仗。但他畢竟久歷戰仗,很快就想出了一條偷襲郢州的計策。
4月,侯景命宋子仙、任約領四百騎兵,走旱路襲擊郢州。當時蕭繹用十五歲的兒子蕭方諸做刺史,以鮑泉任「行事」留守郢州。他們仗着徐文盛軍離郢州不遠,又連戰得勝,就放鬆了警惕。4月3日,宋子仙攻進郢州。徐文盛軍受此震動,不戰而潰。徐文盛逃回江陵,所部將官因家在郢州,都降了侯景。
郢州失守以後,已兵到巴陵的蕭繹當即停止東進,決定派重兵扼守巴陵。
侯景得了郢州,氣焰非常囂張。他除留兵防守郢州外,命宋子仙領兵一萬做前鋒,攻巴陵;任約率軍一萬進江陵,他自率主力在後,水陸並進。4月19日,叛軍到巴陵城下,開始攻城。
5月,蕭繹使胡僧祐、陸法和救巴陵,侯景派任約迎擊。胡僧祐示弱,誘任約追擊,最終在赤亭一戰大勝,擒獲任約。侯景則攻巴陵一個多月,傷亡加疾疫,損失過半,只得於任約兵敗的第二天燒營撤走。王僧辯軍乘勝東下,於6月下旬收復郢州,擒獲宋子仙。7月,王僧辯軍進克湓城,與從豫章方面來的陳霸先軍會合。8月初,王僧辯進攻郭默城,於慶棄城而走,不久尋陽城的叛軍也棄城逃遁。
侯景全面潰敗之下竟然妄想通過稱帝「示我威權,且絕彼民望」,於是於10月殺簡文帝,十一月登基稱帝,據載,侯景的登基儀式非常搞笑,登殿的時候,部下幾萬人呼嘯鼓噪上殿,此乃「侯氏漢朝」所獨創。
552年2月,蕭繹命王僧辯、陳霸先繼續東進。兩人進展很快,一路之上很少遇到抵抗。3月上旬,就到了姑孰,才與叛軍侯子鑒部發生一場激戰,把叛軍擊敗。十二日,到達建康城郊。

侯景得到姑孰的敗訊,強打精神,命堵塞秦淮河口,沿北岸築城,作垂死的掙扎。陳霸先奮勇當先,挺進北岸,在石頭城西築柵。各軍隨後前進,建立八座營盤。19日,兩軍決戰。侯景率步兵一萬多人、鐵騎八百衝鋒八次,都不能得逞。石頭城守將見情況不妙,開城投降。最後,侯景親率一百多騎兵,丟掉長矛,執刀猛衝陳霸先軍,還是衝突不動,終於耗盡銳氣,潰退下去。
侯景不敢再回建康,帶了一百多騎兵,逃往吳郡。侯子鑒、王偉則走另一條路,逃往京口。
梁軍收復了建康。王僧辯從江陵出發時,曾向蕭繹請示,如何對待嗣君。蕭繹答:「六門之內,自極兵威!」王僧辯其人,雖有統兵惡習和後來投靠北齊的劣跡,對此也不肯聽命,他回答得很妙,說:「討賊之謀,是臣的責任;成濟(就是為司馬昭行兇殺魏帝曹髦的人)之事,請另外交給別人。」。蕭繹就把這件事交給了將軍朱買臣。

侯景兵敗逃走後,蕭棟和兩個兄弟從監禁的地方脫身,兩個兄弟都說「總算可以免死了。」蕭棟卻說:「還很難說。」他預料得不錯。朱買臣找到了他們,弟兄三人都成了落水之鬼。
侯景的餘黨侯子鑒逃到江北,投降了北齊。王偉被人抓獲,押到江陵,為蕭繹所殺。侯景則逃至胡豆洲,被部將羊鵾所殺。侯景的屍體被送到建康,王僧辯暴其屍於市,軍民爭相食用,連被侯景侮辱的溧陽公主也吃了侯景的肉。至此歷時近四年的侯景之亂終於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