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公元1674年,抗清名將鄭成功之子鄭經與三藩相互勾結,打着反清復明的旗號率水陸軍近萬人橫渡台灣海峽西征,先後攻佔潮州、泉州等廣東福建沿海城市。
這場戰爭從1674年持續至1680年,史稱鄭經西征,然而這次西征並沒有對清朝統治產生實質性影響。
多數時間裏,鄭氏集團固守在閩南粵北的幾座城市據點,無法向內地挺進一步。
說到底鄭經西征不過是南明殘餘勢力的垂死實踐,根本無法撼動時局,最終不得不面臨敗退台灣的現實,三年後清廷派大將施琅反攻台灣,鄭氏集團被徹底消滅。

西征的背景
話說在1664年,鄭經率領鄭家軍渡過台灣海峽抵達台灣,並繼承父親鄭成功的政策,分配諸鎮墾荒,寓兵於農,仿效明朝舊制建立六部等行政管理體制。
此時的清朝正忙於肅清大陸反清復明殘餘勢力,鞏固其中原統治地位,無暇東顧,鄭經得以趁此空檔時間在台灣大力發展生產。
台灣本身屬於亞熱帶氣候,濕潤多雨,土壤肥沃,他們發動百姓栽種五穀,插蔗煮糖,修埕曬鹽,很快就建立了完整的農業生產體系。
而且台灣是連接南洋與東亞的海上樞紐,交通便利,外貿發達,鄭經藉此興造船艦,裝載貨物,興販各國,日本、英國、西班牙、荷蘭都是重要貿易夥伴,英國人還經常幫助鄭軍訓練炮兵。
史料記載:
「台灣日盛,田疇市肆,不讓內地」。
可以看出鄭經在台灣的小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而且仗着海軍實力強大,對清廷充滿不屑。
1667年到1669年,清廷兩次派人到台灣招安,鄭經提出加入清朝的朝貢體系,不剃髮、不登岸,仿效朝鮮成為清朝藩屬國。康熙指出:
「朝鮮系從來所有之外國,鄭經乃中國之人。」
這相當於駁回了鄭經提出的仿效朝鮮例的請求,因此台灣收復一事暫時擱淺,此時鄭經的想法還只是偏安海外,反清復明根本沒有的事,然而一件事情的發生改變了鄭經的戰略方向。
1674年盤踞在雲南、貴州的平西王吳三桂提出「興明討虜」,聯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舉兵反明,史稱三藩之亂。

這場動亂打了清廷一個措手不及,除了雲貴,其他省份如四川、湖南、福建、廣東、廣西、陝西、湖北、河南等均紛紛響應,長江以南大片地區淪陷。
眼看着清廷亂成一鍋粥,鄭經內心那顆早已熄滅的小火苗又重新燃燒起來,作為明朝國姓爺(鄭成功)的後代,反清復明沒有誰比他更有資格了。
最主要的是,三藩之亂前夕,耿精忠就派人聯絡鄭經,請求他出兵協助,換取的條件是福建東南沿海直接劃給他。
這樣的好事誰不佔誰是傻子,有了耿精忠的許諾,鄭經自然橫下心來賭一把,於是一場西征大計拉開序幕。

西征大亂斗
1674年5月,鄭經率艦船近百艘,軍隊一萬人從台灣出發,抵達廈門,稍作休整便致信耿精忠,要求他履行承諾,將漳州、泉州交給自己。
可誰承想耿精忠翻臉速度比翻書還快,回信就一句話:「世蕃來甚善,可分地自戰可也。」白話翻譯過來就是哪涼快哪待着,老子可沒空管你。
其實耿精忠這麼做出於兩點考慮:一是嫌棄鄭經兵力太少,全島精銳不過一萬,就這麼點人拿什麼和清廷斗,自己實在是高估了鄭經。
二是三藩起兵進展太過順利,鄭經到來時,耿精忠已經擁有整個福建,以及粵北、浙江等地區,志得意滿的耿精忠認為已經不需要靠割地來換取支持。
不過這可把鄭經氣得夠嗆,堂堂國姓爺的後代怎麼可以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呢?
於是鄭經就地佔領海澄、同安,乾脆賴着不走了。耿精忠本以為客氣一下,鄭經就撤了,誰承想還蹬鼻子上臉,於是就以斷絕和鄭經貿易作為報復,雙方開始交惡。

不過耿精忠平日貪斂腐化,暴虐百姓,導致很多人前來主動依附,泉州、漳州、潮州陸續倒向鄭經。
耿精忠見鄭經聲勢高漲,決定用武力奪回泉州,但是卻被鄭經部將劉國軒擊敗,耿精忠見武的不行,那就來文的吧。
1675年初,耿精忠履行約定,提供5艘戰船給鄭經,並以楓亭(今仙游縣楓亭鎮)為界,北方屬耿精忠,南方屬鄭經,雙方才停止鬥爭,反正地盤劃給你,戰船也撥給你,你就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待着吧。
不過鄭經是個不甘心的主,與耿精忠和解之後,他打算率部南征粵北,從1675年6月至1676年,鄭經兩度擊敗廣東尚之信,攻陷漳州、潮州等地。
尚之信被迫與其簽定城下之盟,把惠州割讓給鄭經,此時鄭經已經擁有漳州、泉州、潮州、惠州四座首府以及福建、粵北大部海岸線。

不過鄭經打了一圈發現附近已都是盟友,已沒有清軍的領土讓他奪取,這就讓他的反清復明計划進入瓶頸。
1676年5月,耿精忠打算與吳三桂聯合進攻江南,徵召汀州總兵劉應麟出師,劉應麟不願派兵,暗中聯絡鄭經,表示把汀州獻給鄭經。
就這樣,在盟友與地盤之間,鄭經選擇後者,耿精忠得知鄭經拿下汀州,簡直惱羞成怒,自己在前面頂着清軍進攻,盟友卻在後面捅刀子,於是停止北上,率大軍調頭攻打鄭經,鄭、耿同盟再次破裂。
正當鄭耿窩裡斗得熱鬧時,守在一旁的清軍調集大軍從浙江南下,趁三藩力量空虛,攻破仙霞關,一路南下,轉眼間抵達福州城下。
此時的耿精忠腹背受敵,北有清軍,南有鄭經,不得已下,耿精忠只好向清朝投降。少了耿精忠的緩衝,鄭經只能直接對抗清軍主力,他先派3萬人進攻福州。
可惜八旗鐵騎可不是耿精忠的戰五渣,清軍水戰雖不在行,但陸戰卻是杠杠的,不久鄭軍在烏龍江被擊敗,其他領地也相繼失守,鄭經只得退回廈門。

此時他才意識到沒有耿精忠的旗幟,自己的西征之路也走到頭了。
在此後一年多時間裏,鄭經試圖堅守廈門,並不斷派出將領攻打福建、粵東、浙南沿海的島嶼。
雖然在爭奪戰中有所成果,但並沒有取得決定性勝利,相反卻陷入無休止的戰略僵持,清朝將領賴塔致信鄭經稱,如果鄭軍肯退守台灣,則「本朝何惜海外一彈丸之地」,許諾鄭氏可永據台灣:
從此不必登岸,不必剃髮,不必易衣冠。稱臣納貢可也,不稱臣,不納貢亦可也。以台灣為箕子之朝鮮,為徐福之日本。
經過多年的征戰,鄭氏集團的財務已經嚴重透支,軍隊又缺乏補給,再加上清廷實施遷界令,切斷鄭氏與福建的貿易往來,沉重打擊其海上貿易。
綜合考慮之下,鄭經只得放棄東南沿海的所有據點,於1680年初率部返回台灣,轟轟烈烈的六年西征最終以失敗告終,從此反清復明再無實質性舉動。

西征的影響
鄭經西征是反清復明的最後一次努力嘗試,經此一戰,鄭氏元氣大傷,從此只能龜縮於台灣島內,再無鬥志和能力與清廷抗衡。
這場戰爭也充分暴露鄭經的短視和狹隘,只顧眼前利益,而無大局觀念,導致清軍漁翁得利,坐收戰果。鄭經的母親董夫人責備道:
「七府連敗,二島亦喪,皆由汝無權略果斷,不能任人,致左右竊權,各樹其黨。」
鄭經被批得無言以對,事後又致信清軍要求留海澄為互市地,但遭到福建總督姚啟聖拒絕,1681年鄭經在憂鬱中病逝,在他死的兩年後,清軍大將施琅成功收復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