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紹良
延安連理
浦安修是彭德懷1938年年滿40歲時結婚的第三位妻子。在認識浦安修之前,彭德懷曾有過兩次不幸的婚姻。
彭德懷的第一位妻子名叫周瑞蓮,是他的表妹。1915年春天,彭德懷18歲時,為擺脫貧困,外出當兵。但是,周瑞蓮因家境貧寒,被惡霸地主拉去抵債。周瑞蓮誓死不從,喊着「真伢子」(彭德懷乳名)的名字跳崖自盡。彭德懷在軍中得此噩耗,痛苦了好大一陣。1925年,27歲的彭德懷在國民革命軍中升為營長,經人介紹與劉坤模結婚。大革命失敗以後,已升任國民革命軍團長的彭德懷,看清了國民黨反動派的本質,毅然投奔了共產黨。國民黨反動派的白色恐怖,在每一個共產黨人的頭上懸上了一把鋼刀。從此兩人音信皆無,劉坤模聽信傳言,認為彭德懷犧牲了,不得已另嫁他人。
彭德懷投奔共產黨之後,領導了著名的平江起義,並率部上井岡山,與毛澤東、朱德領導的紅4軍會合。以後轉戰南北,浴血奮戰,創建根據地,參加長征,直到三大紅軍主力會師陝北,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形勢進入相對穩定時期。這期間,許多人關心還一直獨身的彭德懷。那時,他已是八路軍的副總司令了。但是,不管誰跟他提及此事,彭德懷總是心灰意冷。彭德懷的老部下、八路軍386旅旅長陳賡是個機智熱情且幽默的人,竟用「計謀」使彭德懷「就範」,成全了他和浦安修的婚姻。
浦安修,祖籍江蘇嘉定(今屬上海市),生於1918年,比彭德懷小20歲。浦安修出身名門,但接受進步思想很早。她原是北平師範大學的學生,1935年,17歲時投奔延安,18歲就加入中國共產黨。1938年,彭德懷年滿40歲時,她在陳賡旅長巧施的「計謀」中與彭德懷互相認識。

那是1938年的秋天,彭德懷陳賡都在延安,延安許多人還為彭德懷「終身不再娶」,過苦行僧式生活長達十年之久的八路軍高級指揮員的婚事發愁。陳賡自告奮勇到彭德懷那勸婚,他笑嘻嘻地對彭德懷說:「彭老總,我們都成家了,你這個八路軍的副司令總不能當一輩子和尚呀!」
在談及個人婚姻問題時,彭德懷總是一本正經,好像除了指揮部隊操練和打仗之外,再無暇他顧。他用一臉嚴峻回答了陳賡的話題。陳賡並不氣餒。一個天氣晴和的下午,他又來到彭德懷的住處。他知道彭德懷喜歡體育活動,便投其所好地說:「彭總,今天下午有場漂亮的球賽,你可得看看去喲!」
誰知這話題也沒引起彭德懷的多大興趣,他頭也不抬地盯着桌上的文件,心不在焉地說:「什麼球賽?今天沒時間,你代我去看吧!」
陳賡深思了片刻,又說:「彭老總不去?那,再開生活會的時候,我們可要給您提意見了!」
彭德懷順口問道:「提什麼意見?」
陳賡說:「提您拒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
彭德懷猛地抬起頭來,高聲問道:「我怎麼拒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
陳賡笑笑說:「毛主席說,要注意勞逸結合,您光勞不逸,就是拒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
彭德懷望了望頗帶孩子氣的陳賡,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好,好,去看球賽,勞逸結合,省得你說我拒不執行毛主席的指示。」說完,收起桌子上的文件,和陳賡一起去了籃球場。他哪裡知道,這是陳賡精心為他策劃的一場球賽。
陳賡早就有心成全彭德懷的婚事,他仔細觀察了幾個來到延安、尚未解決婚姻問題的女同志,經過認真考慮,覺得從北平師範大學來的女學生浦安修是個合適的人選。如何使他們見面呢?陳賡抓住浦安修善打籃球,彭德懷愛看球賽的特點,精心設計了這場好戲。
彭德懷一到球場,便被精彩的女籃比賽吸引住了。他興趣極濃地觀看着球賽,每有隊員投進一球,他都高聲叫好。尤其是浦安修的精彩進球更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球賽結束後,陳賡把浦安修叫到跟前,介紹她給彭德懷認識。彭德懷知道了她是從北平來的大學生,並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這次女子籃球比賽之後,充滿青春活力的浦安修的影子時常閃現在彭德懷的腦海里。在陳賡旅長的積極撮合下,彭德懷抱定「終身不再娶」的念頭逐漸消失,並和浦安修逐漸由相識發展為相戀。
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彭德懷邁着堅實的步子,對緊跟在他身邊的浦安修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你的經歷,你的家世,陳賡旅長都向我作了詳細介紹,你家是書香門第。我的家世也必須向你介紹清楚。我是貧苦農民家中的苦伢子。……」
浦安修對彭德懷貧寒的家境不僅不介意,還抱有深深的同情感。她說:「貧窮是絕大多數中國農民的痼疾,那是剝削制度給中國農民造成的。我們參加革命的目的,就是要徹底消滅這種不平等的舊制度,建立不再貧苦的新世界。你和我都是革命隊伍中的一員,我們正為消滅貧窮的神聖事業而共同戰鬥……」
「我脾氣不好,愛訓人。」彭德懷盡量向浦安修介紹自己的缺點和不足。
浦安修卻毫不介意:「我看您對下級和士兵挺和氣的!」
彭德懷對浦安修能有如此深邃的思想和理論而感到高興,他們的愛情也越來越成熟了。1938年10月10日,彭德懷和浦安修在延安一所普通窯洞里結婚了。婚禮簡樸無華,但十分熱鬧,出席他們結婚典禮的,除煞費苦心為他們操持婚事的陳賡旅長及夫人,還有鄧穎超、康克清、帥孟奇大姐,以及彭德懷、浦安修的戰友、同事、同學等許多人。從此,彭德懷結束了長達10年之久的獨身生活,身邊有了賢惠可愛的妻子。
相濡以沫
彭德懷和浦安修結婚之後,夫妻間的生活和愛情是和諧的、幸福的。
1939年,浦安修跟隨彭德懷從延安東進到太行山抗日根據地。彭德懷仍擔任八路軍副總司令,指揮華北八路軍部隊與侵華日軍展開浴血奮戰;浦安修則在中共北方局工作,任婦女委員會專職委員,一直到1943年。在這段時間裏,浦安修對他們婚後的生活,有過真實的回憶:「那時候,我們過着清教徒式的生活。我只有星期六才到他那兒去,見他總是過着和戰士們一樣的生活,有鹽同咸,無鹽同淡。同志們勸他把生活搞好一點,他不聽,大家就委託我去勸他,他也不聽,還說『大家的生活都好了,我的生活自然也就好了,現在艱苦,條件不允許』,他批評了我,但我更了解他的為人,也更愛他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勸過他……」

1942年,日本侵略軍對抗日根據地實行嚴密封鎖和瘋狂「掃蕩」,抗日戰爭進入極為困難的階段。為克服日寇封鎖造成的缺少軍糧的困難,彭德懷發動大家上山挖野菜。他要求浦安修每天和她領導的婦救會會員一樣上山挖野菜,還特彆強調必須和一般會員一樣,必須交夠規定的數量。有一天,浦安修感到身體不適,腰腿酸痛,想請假不去。彭德懷不僅不準假,還衝着妻子大發脾氣:「婦救會員們都不去行嗎?你如果不去,我就來追查你,處分你!」浦安修毫無怨言,帶病上山挖野菜去了。
新中國成立後,彭德懷擔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一書記、西北軍政委員會主席。浦安修則離開部隊,在西北一家國營企業任黨委副書記。這樣,彭德懷和妻子第一次有了一個在和平環境中的家。但是,安定的生活沒過幾天,朝鮮戰爭爆發,彭德懷被任命為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率志願軍部隊赴朝鮮同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作戰。抗美援朝戰爭,牽動着全國人民的心。浦安修深知丈夫的性格,一旦打起仗來,性命、生活他是全然不顧的。妻子天天思念着丈夫,然而,彭德懷入朝後,卻忙得連一封信都沒有寫過。1952年,國家組織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到朝鮮前線慰問最可愛的中國人民志願軍,組織上決定讓浦安修也去。浦安修高興極了,她馬上就可以看見日夜思念的丈夫了。萬沒想到,當她到達朝鮮戰場,在志願軍總部見到自己的丈夫時,身為志願軍總司令的彭德懷卻冷冰冰地對她說:「你來幹什麼?你這個司令員的老婆來了,一百萬志願軍指戰員的老婆怎麼辦?」
冰冷的話語,使浦安修傷心地掉下淚來,但她能理解丈夫那無私寬大的胸懷。浦安修回憶他們的生活時說:結婚之後,這麼些年,夫妻是離多合少。但是,我深深地愛着他。
廬山風雲
抗美援朝勝利後,彭德懷擔任了國務院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兼國防部部長等軍政要職。按說,他一生戎馬生涯,熟悉部隊,專心為新中國的軍隊建設工作操勞,是會作出重大貢獻的。然而,這位自稱農民兒子的元帥,發現經濟建設上出現了失誤,農村颳起「共產風」時,便大膽無畏地為人民「鼓與呼」。1959年7月,彭德懷在廬山會議上,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見,結果被錯誤地批判。
七八月份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時任北京師範大學黨委副書記的浦安修也和其他教育工作者一樣,有一段暑假休息期。學校放假,事務少了,浦安修很思念在廬山開會的丈夫。她聽到過許多關於廬山的美麗傳說,想趁假日空閑時間到廬山看看丈夫,也順便遊覽一下從未去過的廬山。8月9日下午,浦安修搭乘中央辦公廳傳送文件的飛機到達九江十里鋪機場。這天下午,彭德懷還得到小組會上接受批判,去會場之前,他告訴警衛參謀浦安修要來,然後把一份《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討論稿放在辦公桌上,便去參加小組會議。
浦安修來到廬山彭德懷住處,客廳里空無一人。她打量了一下這間空曠的房間,除了幾隻沙發,什麼都沒有。她經過只有一張大床的卧室,走進那間和陽台相連的辦公室,空蕩蕩的辦公桌上,只放着一份文件。浦安修走到辦公桌旁,用眼睛掃了一下文件,那醒目的標題,像鋒利的鋼針一樣,刺進了她的心房。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腦袋一下子漲了起來,但她很快又冷靜下來,她知道這份文件是丈夫特意留給她看的。便趕忙拿起文件看了起來。犀利的語言,令人膽顫的內容,再次讓浦安修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這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有誰能比自己更了解丈夫!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沒聽他講過一句對黨不滿,對黨不忠的話,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反黨集團的頭目?可她面前擺着的明明是一份中央即將作出的決議!難道中央會錯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浦安修百思不解,她兩腿無力地坐在椅子上,眼淚漱漱地掉了下來。
傍晚時分,彭德懷回到自己的住室。夫妻重逢,相對無言,一股苦澀充溢倆人心頭。
浦安修本想到廬山玩幾天,看一看廬山的美麗景色,但丈夫被卷到無情的政治風暴中一下子想游廬山的心緒被掃到九霄雲外。一連幾天,她沒有走出住處一步。白天,彭德懷到會上接受批判。她在空空的住處以淚洗面;晚上他陪丈夫度過痛苦難熬的夜晚。過去,彭德懷從來不把黨內的機密大事告訴浦安修。但這次,他不能不把廬山上經歷的風雨告訴妻子了。浦安修知道了廬山會議大體內情以後,她沒有責怪丈夫,反而很理解丈夫的痛苦心情。她同情丈夫在廬山上的政治困境,擔心丈夫今後的命運。

浦安修理解丈夫的痛苦心情,自己的心情也不好。她無法承受無情的、急劇的政治風雨的突然來臨,便找當時也在廬山上開會的中央組織部副部長帥孟奇,想請教這位曾在延安一起工作過,而且心地十分善良的大姐。她問帥大姐:「彭老總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下子弄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帥孟奇大姐抱歉地說:「老實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到現在我也弄不明白。」帥大姐說的是實話。因為當時,確實有相當一部分參加廬山會議的人,弄不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無法把事情真相說明白。
浦安修又去找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楊尚昆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下。最後,楊尚昆說:「文件大概你也看到了,還稱彭德懷是同志,是人民內部矛盾。」這對浦安修無疑是個安慰。
勞燕分飛
彭德懷夫婦回到北京,對彭德懷的批判繼續升溫。彭德懷被免去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長等職。
彭德懷和浦安修夫婦原住在中南海永福堂。被免職的彭德懷覺得再住在這裡不太合適,便叫浦安修找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楊尚昆按照彭德懷本人的要求,為他們夫婦在北京西郊頤和園附近的掛甲屯找了一處叫吳家花園的地方。彭德懷很滿意,覺得這是一個勞動、讀書、思「過」的好處所。
吳家花園分南北兩院,彭德懷和浦安修住進南院。工作人員建議,屋裡空蕩蕩的,應當置些傢具。彭德懷卻說:「傢具就免了,買一張毛主席像掛在屋裡就行了。」
彭德懷住進掛甲屯,主要的任務就是讀書和學習。然而,黨內批判彭德懷右傾機會主義錯誤的學習運動,卻正在高潮。當時,浦安修住在北師大宿舍,每個周末回掛甲屯同彭德懷團聚。但政治風雨仍劇烈地沖刷着他們夫妻間的情感。夫妻的周末團聚,由戰火年代的溫馨變成了「路線鬥爭」時代的冷漠。
一次,一場爭論之後,彭德懷坐在沙發上,不住地大口抽煙。浦安修也覺得再爭論下去要傷害到夫妻間的感情,決定晚上就返回學校。彭德懷沒有挽留妻子,他順手拿起妻子房間里的風衣,跟着妻子出了吳家花園。十月的北京,晚上頗有些涼意,彭德懷緊走兩步,把風衣披在了妻子的肩上。夫妻倆四目相對,雙方似乎都有話要對對方說,但誰也沒有說出口。彭德懷一直把妻子送到北京大學門口的32路公共汽車站旁,浦安修含着淚水登上了公共汽車。
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黨內批判彭德懷右傾機會主義錯誤路線的鬥爭仍在繼續。浦安修回吳家花園的次數也減少了,但她仍堅信丈夫沒有做過反黨的事情。北師大黨委不止一次地找浦安修談話,要她徹底同彭德懷劃清政治界限,揭露彭德懷的路線錯誤和反黨問題。然而,浦安修沒有多說過一句話。

一次晚飯之後,浦安修要回學校。彭德懷照樣去送即將離別的妻子。又是一段時間的默默步行,他們來到公共汽車旁,一輛公共汽車開過來,彭德懷握住浦安修的手,只說了一聲:「你要保重,再見!」
從這以後,浦安修長期單身住在學校,他們很長一段時間再沒有見過面。夫妻倆默默承受着路線鬥爭帶給他們的壓力和離別的痛苦。
儘管人們知道浦安修與彭德懷已經分居,但都還是小心翼翼地同她保持距離。學校黨組織仍從階級鬥爭、路線鬥爭的高度看待浦安修,經常有人代表黨組織同她談話,要她交代、揭發彭德懷的「反黨問題」。但她實在無話可說,同彭德懷相處了二十多年,有誰能比她更清楚丈夫對革命的忠誠,但是,難道黨和毛主席就批判錯了嗎?她不知道應該站在哪一邊?
不久,學校選舉新一屆黨委,但候選人名單中卻沒有了浦安修的名字。她18歲加入中國共產黨,有無限忠於黨,強烈為黨工作的心愿。浦安修曾想,仍不能得到黨組織的理解,大概是因為自己僅僅是和丈夫彭德懷分居,表現還是不夠的。於是,在黨和她的「反黨集團首領」丈夫之間,她選擇了黨。浦安修正式向北師大黨委提交了「與彭德懷離婚」的申請書。
北師大黨委不敢貿然做主,便把浦安修的離婚申請呈交給北京市委副書記劉仁。劉仁又將申請呈送中央辦公廳。辦公廳主任楊尚昆接到她的離婚申請後說:「劃清界限,並不一定要離婚。」然後把這件事報告給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周恩來說:「彭德懷同意嗎?離不離婚,應當由他們自己定。離也是法院的事,黨組織不要管。」浦安修的離婚申請書又被送到時任中央總書記的鄧小平那兒,鄧小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便說:「離婚不離婚是家務事,我們不管。」
浦安修和彭德懷離婚的事,沒有哪一級黨組織和任何人批准,他們也沒有去法院,此事就擱置下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批判彭德懷右傾機會主義路線的鬥爭漸漸平息下去。經過「三年困難」時期,沉痛的中國共產黨人對於前幾年的形勢有了新的認識,使沉淪了六年之久的彭德懷又煥發了青春和活力。從廬山會議上「跌下馬」六年來,彭德懷一直有一個很強烈的願望,就是能再見毛主席一面,同毛主席親自談談。
1965年9月23日,北京的天空格外晴朗,國慶節即將到來的北京,已經開始整飾市容,有了節日的氣氛。彭德懷好像有預兆,這天早晨,他的心情特別好,在院子里轉了好幾圈,剛回到屋內,桌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彭德懷一接,電話是毛主席打來請他去中南海面談的。
彭德懷喜出望外,立刻驅車前往中南海豐澤園,一下車,便看見毛主席高大的身影從朱紅門裡走出來。彭德懷激動地問了一聲:「主席,您身體好嗎?」 毛主席則笑着說:「你終於來了。」說著這兩位六年未見的老戰友,一起走進了豐澤園。
毛主席同彭德懷長談了兩個多鐘頭。臨近中午的時候,毛主席又把劉少奇、朱德、陳雲、鄧小平、彭真、陳毅等中央負責人叫過去,一同和彭德懷吃午飯。席間,毛主席又談了許多,中心議題是請彭德懷再度出山,建設西南大三線。談到六年前的廬山會議,毛主席說:「也許真理在你那一邊,讓歷史去作結論吧!」
這次歷史性的會見,使彭德懷興奮不已。他接受中央和毛主席的安排,準備去西南建設大三線。臨去成都之前,彭德懷讓侄女兒彭梅魁去請很久沒到吳家花園的浦安修,並讓侄女兒給她帶去一封信。信寫得很簡短:「我日內即將離開北京去西南,本想去看看你,恐有不便,故未成行。」浦安修接到信立刻前往吳家花園。那天,他們共進晚餐。席間,彭德懷舉着酒杯,對浦安修和侄女兒說:「今天算是一次分家飯。為了革命事業,我不會灰心,也希望你們放心,各自進步!」
浦安修淚花含在眼中,她為彭德懷重新工作而高興,也為自己感到內疚。彭德懷知道浦安修的心情,勸慰她說:「安修,我不會責怪你,是我連累了你。我這就要到西南去了,待安頓好了,歡迎你到那裡去看看。」
浦安修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無聲地向彭德懷點了點頭。
但是,沒等浦安修去大西南的願望實現,更大的政治風暴——「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來了。彭德懷又作為「老右傾機會主義頭子」「死不改悔的走資派」被首都紅衛兵揪回北京,進行了無數次的批鬥。
彭德懷終於忍受不住比廬山會議更急驟的政治風暴的長期折磨,於1974年11月29日,因患癌症而痛苦地含冤離開人世,時年76歲。
時過4年之後,1978年12月,中共中央決定為彭德懷平反昭雪。如何看待彭德懷和浦安修的婚姻關係問題,中央從當時的實際情況出發,對浦安修提出離婚一事,給予諒解。浦安修仍作為彭德懷的夫人,出席了彭德懷的追悼會。
中央為彭德懷平反以後,浦安修懷着內疚的心情,不辭辛苦地把彭德懷寫的材料整理成《彭德懷自述》。《自述》經中央批准,由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彭德懷光明磊落,忠於黨,忠於人民的高貴品質,彪炳於世,了卻了浦安修懷念丈夫的心愿和內疚之情。1991年5月,浦安修走完了她極不平靜的人生之路,因病離開人世,時年73歲。
本文為《黨史博採》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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