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中期,開國功臣驕橫跋扈,作惡多端,漸露不軌之圖,讓朝局顯得動蕩不安。

為此,朱元璋有意清洗官場,便對都察院暗示事無巨細,均可彈劾,一時間暗流涌動,各派系蠢蠢欲動。
此日,御史台控告溫侯採花案,讓眾大臣震驚:原來,溫侯朱可貴,倨勸自傲,橫行鄉里。
他不僅圈地建獵場,還強搶民女滿足私慾。各受害者危其權勢,只能忍氣吞聲。唯有應天知縣楊僉事,生女閉月羞花,美名遠揚。
忽一日,溫侯慕名來訪,直明索要此女,楊僉事不從,被溫侯率眾毆打搶親,惹得是民憤極大。
當時,應天府府尹是楊僉事親家,聞得準兒媳婦被搶,上門理論,非但沒討到公道,還被溫侯當面蹂躪楊女。
應天府尹氣不過,罵了聲:「你真乃禽獸不如!」便被棒打出府,還留下狠話:「吾乃開國功臣,當朝宗親,朱皇帝也得留他三分顏面!」
相當打臉的是,府天府尹羞恥出得侯門,就被十多受害者攔住告狀。
「老爺呢,老漢小女被溫侯上門猥瑣,投井自盡。」
「我家更慘,女兒成親自日,溫侯攔路搶人,併當眾人面直言採花,實在可恨!」
……
此刻,應天府府尹憤怒難平,揚天長嘆道:「作為應天父母官,不能為民申冤,不該苟活於世!」
說完,一代清廉之臣撞牆而亡,真乃死不瞑目啊!

朱元璋聞奏,大驚,這些驕兵悍將生活奢靡還罷了,如此無惡不作,草菅人命,後起之君如何監管?
儘管龍顏大怒,但為君者,不能喜形於色,讓為臣者揣摩聖意,這是大忌。
於是,洪武便着御史台,有憑有據,告破「溫侯採花案」,起到清洗驕兵悍將的敲門磚。
這樁洪武大案「溫侯採花案」,便由都察司副使李良殺全權負責。
這李良,為人剛正不阿,又清廉正直,官聲很好。他不僅是劉伯溫的得力助手,更是不畏權臣的忠良之臣。
李良接管「溫侯採花案」後,扮作算命先生,來到溫侯府門囗徘徊。但見侯府高大莊嚴,左右石獅子目放凶光,甚是陰森。
他情不自禁說道:「華麗的外衣之下,包裹着骯髒的靈魂,真是豪門可恥啊!」
正罵間,只見一群家丁族擁着一妙齡少女,虎狼一樣而來。那女孩面帶淚花,梨花帶雨,更是俏麗如花。
後面,一對老夫妻哭天喊地,步伐東歪西拐地喊着:「朗朗乾坤,強搶民女,還有王法嗎?」「王法,狗屁王法,」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師爺模樣地人喊道,「侯爺說的話就是王法!」
說完命惡奴狠狠暴打二老,慘叫聲不斷,扮作算命先生的監察司副使李良看不慣,忙攔在中間,喊道:「人命關天,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那尖嘴猴腮之人打量了李良一眼,挼了挼山羊鬍子,突然尖笑道:「看你相貌堂堂,不象算命的,還是少管閑事。」
說話間,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李良一眼,耐人尋味地說道:「不要強出頭,侯爺是朱家宗親,沒好果子的!」
「你想想,侯爺出生入死,才有今天的榮耀,玩幾個女人有什麼了不起!」
說完,那人還踢了趴在地上的老夫妻一腳,揚長而去。
李良把二老攙扶到應天府,才宣明身份,二老一時悲天憫人,哭道「青天大老爺呀,你可要為小民作主啊!」
原來,這二老是攜女進城探親的,剛露面就被侯府管家盯上了。便不顧青天白日,當街明搶。

圍觀者不敢上前,只有暗暗嘆息,又一黃花大閨女貞潔不保!
知道了來龍去脈的李良,勃然大怒,如此殘暴,真乃黑群之馬,應儘早除去。
這李良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見溫府搶掠民女,肆意取樂,府內定會豹房之類的,衝進去一窩端了,豈不證據確鑿?!
想到這,李良點起三班衙役,又請出王命,調來百名禁軍,連夜把個溫侯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聞訊出府查看之人,正是侯府管家,見了外面官兵,罵罵咧咧道:「你們想死不成,敢圍侯府?」
都察副使李良走到禁軍前面,喊道:「還認識我嗎?欽命大臣,來查溫府採花案。」
「你,你你?!」管家瞪大了眼睛,驚愕了一會,片刻又懷復了囂張氣焰,笑道,「侯爺早知欽差大駕光臨,過會便到!」
「哼」,李良冷笑一聲,怒道,「本官親眼所見溫家搶民女進府,辣手摧花,禽獸不如!」
「你,你?!」
管家聽罷正氣憤難平,猛聽見有人吼道:「是誰在門囗喧嘩,騷擾本侯清幽?」
話音未落,走出一人,臉大如盤,身體彪悍,正是溫侯朱可貴。
監察副使李良見狀,嘲諷道:「想龍恩浩當,賞你榮華富貴,卻接連犯下惡性採花案,十惡不赦!」
溫侯朱可貴聞聽,怒道:「本侯行得端,走得正,你如此血口噴人,該當何罪?」
「哈哈哈,」李良氣極而笑,說道,「進府一搜,可見其詳!」
「堂堂侯府,豈容你胡來?」說話間,溫侯朱可貴眼神微變,隨即有所頓悟道,「你是欽命大臣,要搜便搜,如若搜不出個所以為然來,你當如何洗我清白?!」
李良聽罷,想都沒想,拍胸說道:「如若搜不到眾女,我辭官不做,示你請白!」
說完,李良一擺手,三班衙役衝進侯府,禁軍外圍,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到了侯府大廳,李良說道:「拿侯府人丁籍貫冊來!」溫侯朱可貴奸笑道:「給他!」不多時,管家便奉上。
廳下一眾丫鬟,婆子,一一點名對照,均無誤。
溫侯見狀,怒道:「李大人,還有何話說?」
李良微微一笑,說道:「搜過便知!」
說完,親自帶隊搜起。路過一假山,後面是書房,剛要欺身而進,忽被溫侯朱可貴攔住,說道:「如若要搜,班頭以下勿進!」

李良一怔,隨即釋然,一擺手,衙役巡視,班頭跟上。
剛推開門,眼前實為不雅,真是惡趣味。為首一根粗檢,上圍紅袖,題寫「春柱」,左旁一床,只容一人,可上下晃動,名為「逍遙床」,右起一雅間,題命「回春閣」…
一時間,名目繁多,看得監察副使李良都覺羞恥,問道:「可問候爺,此作何解釋?」
沒想溫候朱可貴聞言,象看白痴一樣看着李良,眨巴着眼睛說道:「李大人了,本侯身經百戰,才有今天,不尋點樂子享受享受,還配叫男人嗎?」
「你,你真是厚顏無恥!」李良不由火起,想到被搶民女在此受辱,便怒道,「可嘆那些妙齡少女,均遭你毒手!」
剛說完,似乎點醒了溫侯朱可貴,奸笑道:「本侯一時興起,倒忘了正時,李大人可搜得民女?」
李良一怔,忙問左右道:「可曾搜到?」
三班衙頭低頭納悶,忙回道:「侯府四周無死角,均無搜到一人!」
「這,這這?!」聽到此話,監察副使李良恍然大悟:上當了,自己被溫侯耍了!
見李良不語,溫侯朱可貴對他附耳道:「李大人,爾太小看本侯了?自你接受此案,就被本侯盯上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溫侯朱可貴做了個「不送」的手勢,逼得堂堂監察副使李良,掃興而回。
此案半途而廢,驚動了洪武大帝,暗恨朱可貴狡詐,又氣李良太衝動,但為了顯示聖裁公正,免去李良官職,待績後補。
這讓溫侯朱可貴更加肆意妄為,並威脅朝臣道:「本侯乃朱家宗親,聖意還是關照的!」
一時間,洪武大案「溫侯採花案」成了燙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
此案,便順其自然落在了監察御史劉伯溫的肩上,一是當仁不讓,二是無人敢攬,那些驕兵悍將惹不起。
劉伯溫很明白聖意,便尋思良之,從李良案取得了教訓,不可操之過急,也不可魯莽行事。
回到任上,劉伯溫讓捕快隱身在侯府周圍,又撫額尋思,想到一計,罵道,一個武夫,敢玩陰的,爺也讓你嘗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於是,劉伯溫叫來師爺,「如此這般」交待一番,師爺聽了大喜,忙題寫告示,出衙辦事去了。
此日,應天府熱鬧街市牆上貼滿告示,御史府師爺大講特講道:上至三教九流,下至待罪之身,若能知曉溫府採花案者,賞銀千兩,發現被蹂躪女子者,賞銀百兩……

半天功夫,這條告示便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個應天府,誘惑得眾人聞風而動,尤其那些衣衫襤褸的乞丐,晝夜不分,無孔不入。
是夜,溫府牆上暗潮湧動,只見不時影綽綽翻進身響。那溫府雖然家丁巡羅,但也有監管不到的地方。
假山附近,蹲着兩個乞丐,正躡手躡腳的貓望着。但見書房內,女人慘叫聲不斷,時而高沉,時而低吟,半響,一個一個妙齡少女被扶出來,衣衫不整,奄奄一息。
每隔一刻時,又有幾名少女被押進書房,看得兩名乞丐氣憤難平,罵道:「這些侯門顯貴,真是禽獸不如。」
罵晚,便甩出一石頭,打中書房窗棱,頓時家丁護院如狼似虎,四處巡查……
兩乞丐慌忙躲到暗處,悄悄溜出府,次日告訴了御史台,領了百兩賞銀,眼紅了更多賞金獵人。
自此後,溫府便無寧日,每夜朱可貴行禽獸事之即,總覺有人窺探,並傳出人為的夜貓子聲,氣得暴跳如雷。
天亮後命人一打聽,才知道了御史台的宣賞之事,不由罵道:「好你個牛鼻子劉伯溫,敢壞爺好事,你這是和整個悍將為敵!」
於是,聖殿上,那些溫侯的派系,紛份攻擊御史台,都被朱元璋一笑而過,給破這樁溫府採花案爭取時間。
劉伯溫得知這一消息,笑道:「看來,此計以成,溫侯慌了,也該收網了!」
想到此,劉伯溫命下屬從煙花巷尋來一絕色女子,面色精緻,鳳眼柳眉,雙眸含情,盈盈若笑間,風情萬種。
又加上此女機靈,更讓劉伯溫大喜,便問道:「你叫何名諱?!」
那女子徐徐道個萬福,輕聲笑語道「謝大人抬愛,小女子姓柳名如慧!」
「好個柳如慧,」劉伯溫連連讚歎後,便說道,「你若玉成此事,本御史為你贖身,尋個好人從良。」
柳如慧何等機靈,一疊連聲保證完成任務,劉伯溫忙耳語幾句,聽得此女連連點頭,拿着一包杏紅依計而去。
「來人,」見柳如慧走遠,劉伯溫喊來捕頭,讓他點齊人馬,依計而行。
卻說吃罷早飯,溫侯朱可貴被劉伯溫的宣賞大計搞得心煩,就帶着幾名隨從,到府外巡查,暗喑說道:「抓住翻牆偷窺之輩,定要拔了他的皮解恨!」
還罵罵咧咧間,猛見一絕色女子婷婷玉立,那臉蛋,那身端,真是人間絕色,看得溫侯朱可貴直咽口水。
想不到人間竟然有此等美女,撞上了真是三生有幸!

腹意之中,那女人猛然跑到溫侯朱可貴面前,眼淚簌簌,梨花帶雨,更加憐人,鶯鶯鶯燕燕說道:「太人救妾!」
「何事驚慌?」正中下懷的朱可貴忙扶住此女,問道:「可慢慢講來。」
此女正是柳如慧,依劉伯溫計謀色誘朱可貴的。
只見她編故事眼不跳心不慌,說道:「妾是城東大戶小房,因大房不容,逃脫至此,望大人收容!」
聞言,溫侯朱可貴那是瞌睡遇到了枕頭,求之不得,便牽住柳如慧的手道,「進了侯府,誰也奈何不了你!」
說完,半摟半抱,攙着柳如慧進了溫侯府,哐當,緊閉大門,只露着兩隻石獅,冷視世人。
真是豪門凶獸,高高在上!
不多時,捕快帶領大隊人馬,敲鑼打鼓,招搖過市,圍住溫侯府,喊打喊殺,早驚動了朱可貴。
聞報是御史台捉人,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忙命師爺依慣例隱藏了柳如慧,親自來看。
「爾等真是吃了態心豹子膽了,敢圍溫侯府?!」朱可貴背着雙手,龍行虎步,款款出府。
捕快忙道:「侯爺勿怪,小的是奉劉大人之命行事,公幹而已!」
「啍,」朱可貴冷笑一聲,說道,「不提劉伯溫這個牛鼻子還罷了,提起來氣就不打一出來,搞什麼宣賞陰謀,害得侯府永無寧日!」
聽到此話,知道劉伯溫神機妙算的捕頭暗自發笑,你也知道咱劉大人的手端,那可是獨步天下的!
但明着里,捕頭還得尊卑有序,忙道:「侯爺勿怒,劉大人馬上就到!」
正說話間,乍然聽見鈴鐺響,就見劉伯溫騎着一頭小毛驢,悠哉悠哉而來。
見到溫侯朱可貴,劉伯溫笑道:「朱大人一向可好!」
「托你的福,還沒被騷擾死!」朱可貴一見劉伯溫就來氣。
可劉伯溫那是出了名的臉皮厚,只見他跳下毛驢,在侯爺門囗鍍步,猛看見左首石獅見紅,胸有成竹的望着朱可貴。
「我可說了,朱大人,本府緝拿犯婦柳如慧進了侯府,還望送出!」
朱可貴那是色魔,屬於見了美女走不動的爺,想到剛剛那女子,嫩的能掐出水來,豈能交出?
便「嘿嘿嘿」笑道:「劉大人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侯府乃朱氏宗親,豈能窩藏犯婦?」
「這樣啊?」劉伯溫訕笑道,「官差見進了侯爺,在此守候多時,不搜一搜,怎能印證明侯爺清白?」
朱可怪聞聽,也耍起橫來,說道:「難道劉大人不知李良爾?!」

溫侯這話,正是拿監察副使李良衝動搜府不成,反遭丟官之事威脅劉伯溫。
劉伯溫裝渾道:「李良是誰,本御史孤陋寡聞寡聞,當真不知!不過,罪犯柳如慧是侯爺手牽手送進府的,官差所見,少不了要搜!」
溫侯朱可貴正要反駁,只見管家跑出來打眼色,知道一切按排就序,便轉怒為笑道:「搜便搜吧,人正不怕影子斜。」
說完,朱可貴洋洋得意,打個響指道,「如若搜不到,就請劉大人能有個交待!」
「這個自然!」自伯溫撫摸着石獅,點點頭。

隨即,捕頭率眾人役衝進侯府,四處翻箱倒櫃,亳無跡可尋,便垂頭喪氣地跑出侯府,無可奈何道:「大人,找不到犯婦!」
「哈哈哈,」沒等劉伯溫發話,溫侯朱可貴奸笑道,「劉大人,請給本侯一個交代?」
「這個自然,」劉伯溫摸着石獅,獅眼忽然流出杏紅如血。「本御史一向做事有分寸,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說完,對溫侯朱可貴道:「侯爺現在交待,為時不晚!」
「呸呸呸,」朱可貴聞聽怒道,「牛鼻子你這是在詛咒侯爺我!」
「是嗎?!」劉伯溫還之冷笑,怒道,「侯爺真是不見黃河心不甘,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著,長嘆一聲,才徐徐說道,「一切恩怨,盡在此石獅中!」
說完,在溫侯朱可貴的驚詫中,喊道,「來人,抬翻此石獅!」
眾人役儘管不解,但依然上前,七手八腳,扒開石獅,瞬間大悟:只見石獅腹內空空,所坐落之處,一道暗洞拾階而下。
那落地二階石台上,站着一俏佳人,手握杏紅,正是奉劉伯溫之命行事的柳如慧,剛剛是她把杏紅從石獅眼中滴出,告知了藏身之所。

只見她俏然一笑,指指下面,眾官差石階而下,直到侯府假山底,有個可容納百人的洞府,精緻豪華。
那張張大床上,數十命如花美女,被布條捆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只見衣衫凜亂,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氣。
等眾女救上來後,忙尋醫就治。
此情此景,慘無人道,就連見怪不怪的劉伯溫,也覺滲人,半響,才回過頭來,對着溫侯朱可貴怒道:「你還有何話說?」
慌得溫侯朱可貴顫顫兢兢,仍然犟嘴道:「本侯要面君!」
劉伯溫冷笑道:「恐怕溫侯這輩子是見不到聖上了!」
說完,一揮手,人役上前,七手八腳把一代溫侯朱可貴綁了個結實,送交刑部大獄。

至此,轟動一時的「溫侯採花案」告破,龍顏大怒,御筆一揮,誅九族,隨即揭起了洪武清洗驕兵悍將的大幕……
這真是,
溫侯採花實可恥,李良剛正遭算計。
伯溫神機安天下,誅滅色魔正朝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