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底,抗日的大旗在張家口飄揚起來了。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成立,各路英豪匯聚。除了軍警遍布街巷衚衕,市面人來車往,京包鐵路的火車呼呼其鳴,通暢過境,看不出與往昔有什麼明顯的區別。
然而平靜、熱烈的表面下,是激蕩的風雲變幻。
各方勢力彙集,一股勢力就是一團亂麻,同盟軍內部情勢錯綜複雜。

外面又黑雲壓城,經濟被封鎖,報紙在指責,圍剿的軍隊正從四面包抄過來。還有一夥伙藍衣社特務,在四處滲入這座偏遠之城。這些人除了獲取政治軍事情報,還在分化離間,鼓動兵變。曾隨宣俠父參與張家口抗日的朱連相回憶:「張人傑部谷叔良團一個連駐在郭磊庄車站,某天夜裡,連長被砍死,全連嘩變,向北平方向逃竄,三個月時間,類似事件就發生四五起。」
局面兇險,全憑馮玉祥將軍竭力周旋,勉強支撐。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張家口發生了四次非常事件。
同盟軍成立前一個月,4 月23日,馮玉祥所倚重的軍需官魏宗晉(宋哲元派過來幫助馮)被害,兇手被抓獲。這件事,馮對外宣傳是兇手為國民黨特務收買,陰謀割斷馮與宋的聯繫。實情卻是,據劉涓訊稱:「馮玉祥機要隨從(中共秘密黨員)王華峰、王大勇擅自行動 ,強逼馮系原軍需處長魏宗晉提供活動經費,矛盾激化以致殺死魏宗晉。」該案在馮內部激起了波瀾,令馮玉祥左右為難,進退維谷。但經查實,事情與中共組織確無關係,純系王化峰二人個人行為。馮出於與中共合作的需要,對中共黨人採取了寬大的處理,在對外宣傳上宣稱魏宗晉是被國民黨特務所暗殺。
第二件事是6月27日,劉桂堂的代表尚武手槍走火不幸身亡。尚武到張家口後,住在上堡俄國大飯。一群人來拜訪尚,尚在玩弄自己的小手槍,把槍放回褲兜時,不幸走火,當場氣絕身亡。這件事有很多見證人,石冠英、徐維烈、阮玄武都在場。但事情為蔣委員長利用,大肆宣傳是馮把他殺害了,挑撥抗日同盟軍和劉桂堂等雜牌隊伍的關係。
第三件事是古松年之死。古松年是抗日義勇軍李忠義(李海清)部的參謀長,李忠義懷疑他煽動叛亂,遂於7 月30日將其槍殺,在8 月7 日將此事報告馮玉祥。當時的同盟軍通電皆稱古松年是國民黨特務。但這件事卻激起了李忠義全軍的反對。
古松年自任李海青抗日部隊的參謀長以來,對這支武裝的發展起了很大作用。他與各部的進步軍官有密切聯繫,實為李忠義義勇軍的團結核心。何應欽為免於這支部隊落入中共之手,即將復興社分子、李海青的族侄李一虎派到李部。經過李一虎和特務策劃。捏造了古松年陰謀刺殺李海青一案,促使李海青將古松年槍殺。李忠義心知肚明,其早已被何應欽給拉攏,槍殺古松年不久,李忠義就帶着隊伍投靠了何應欽。
李部柳青庭、劉警愚兩師長,在槍殺案後聯名向馮玉祥發電揭發李海青擅殺抗日將領,處決了李海青派來任師參謀處長的李一虎,宣布脫離李海青第十六軍。馮玉祥將兩師編入十五軍。這表明馮玉祥也清楚古松年並非國民黨特務,其對外通電不過是為了維護同盟軍表面的團結。
第四件事是鄧文之死。鄧被馮任命為第五路軍總指揮,兼前敵左副總指揮,在收復多倫戰役中出力甚多,著有戰功。據石冠英回憶,鄧人忠厚老實,但極好狎妓,軍務稍有空隙,就會尋花問柳。某夜(即7月31日),鄧在新世界聚寶班宿娼,忽有數人手持大刀闖入,將鄧殺死在鴛鴦床上。
這件事當時在張家口成為一大新聞,因為地處繁華,事件雖未公布,但消息不脛而走。市面出現不少傳言。因為鄧是抗日英雄,很多人說是藍衣社特務所為;也有人說是鄧部下告密,說鄧為何應欽收買,欲為內應,要危害同盟軍及馮玉祥,因而為馮秘密處死,持這一觀點的有力人士來源於馮的秘書宋聿修的回憶。但究竟實情如何,也很難斷定,即便研究者所提的所謂實證,也基本上還是限於推測和分析。
但鄧文之死,卻在同盟軍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一些新歸附的將領,本來意志不堅,對此事感到強烈的震驚,顧忌增多,漸懷異圖,蔣委員長挑撥離間、威脅利誘增加了有利因素。至此同盟軍產生了嚴重危機,幾近分崩離析。
8月5日,馮發出歌電,宣告取消同盟軍總部,結束抗日軍事行動,歡迎宋哲元回察。
8月14日,馮離開張家口,重新回泰山隱居讀書。
轟轟烈烈的察哈爾抗日,隨着這一標誌性的人物的離去,頃刻間就人馬星散。這艘抗日之舟,材料東拼西湊而成,出發時就用力不一,趟過兩三道暗礁已屬不易,再面對撲來的驚天巨浪,即有船覆人亡之危,不得不中途擱淺各奔前程,空留下破敗的船體獨自去承受風吹雨打。
唯有方振武、吉鴻昌還在高舉抗日大旗,堅持到10月中旬,彈盡糧絕、山窮水盡,終於宣告最後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