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 好不容易穿一回,居然穿成自已的祖宗完結,甜

2022年09月26日05:44:16 歷史 1177

我叫寶七葉。寶姓為國賜,源於我家祖宗奶奶柒焉被帝王迷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封官加爵,姓氏都變得高貴冷艷。

我甫一呱呱墜地,我父親已經帶着我拜過寶家祠堂。我認識的第一個人不是我的母親,而是柒焉。我會說的第一個生詞,叫做柒焉,不是娘親。

我五歲時,已經會把她留給朝天帝的所有情詩背得滾瓜爛熟,於是情竇也比其他同齡的王孫子弟開得早。我迷上的這個人叫做朝天,是我祖宗奶奶柒焉的夫君,北潯第二任帝王。據說他臨死前捏着我祖宗奶奶柒焉的一塊絲巾,嘴角含笑而終。

我的祖宗奶奶柒焉,十四歲前在一個官妓院打雜,撿到一本占星之書,自悟成才,因緣際會與伐北將軍算了至關重要的一卦,戰事大捷,從此聲名鵲起。

這位將軍便是當年還未稱皇的皇子朝天。那一戰,他的敵人是鵠族的耶律十七。

史書記載,這位耶律將軍雖然長得實在不怎麼樣,卻是一根很難啃的骨頭,帶着幾十個游牧部落,在北潯之北,與朝天一戰就是七年。

第七年,北潯開國之帝已經熬不住活不下去了,朝天終於將耶律十七戰死。可惜在那一次戰事中,我的祖宗奶奶柒焉也不幸戰死。

之後朝天回到北潯都城繼位為皇,再之後,我的祖宗奶奶柒焉被追封帝後,柒家御賜寶姓,世襲欽天監占星之位,守衛國運,七百年聖寵不衰。

我這一輩上,寶家只有我一個女兒,可惜天資並不聰穎,容貌也並不算美麗,與史書中記載的我的祖宗奶奶天差地別。

我父親看着我的容貌時而嘆氣,時而又頗欣慰地對我說,自古紅顏多薄命。

我暗地裡也十分慶幸,多虧了我長得白!

可惜我仍是出了意外。

九月初九,我以欽天監國算之職,帶領文武大臣,到北潯國的國寺千年廟祈福。

三拜九叩之後,我喝完祭祀酒,一道閃電直擊了千年廟。再醒來,身下不是我的碎花褥子,而是厚草席。

彩頂的軍帳,帳外一燈如豆。我閉了眼仔細聽,外面打更之人的敲梆子方式,應在開國初年。

作為欽天監一名博覽群書的占星者,我不用掐指也能猜到……我穿越了至少七百年。


我掙扎着從那床厚草席之上起來,自己左肩膀包着一大團白色紗布,微微動一下,能感覺到隱隱的痛楚。

大踏步的腳步聲從外傳來,我猛地拉開床帳子睜大了眼睛,軍帳的門帳也同時打開。

拉簾的少年看着我驚喜地喊道:「柒焉姑娘醒來了!」

軍裝的青年大步出現在帳子前,銀白鎧甲,佩劍,身着的是開年最神氣的將軍服飾。那銀白色的護心鏡之上,用銀藍色寫着一個「帥」字。

銀甲白面的將軍傾下身上下將我打量了一遍,一雙黑眸炯炯有神帶着探尋將我望着:「你終於醒了。」

護心鏡上這個「帥」字並非是誇這人長得多帥,這個字……是開國第二任皇帝朝天出征之時,老皇帝親自提筆而就,寓意軍中之首。這個字在幼年時,我曾臨摹過多次。

那麼此人定是朝天。我看着那小夥子目光嚴厲:「你剛才喚我什麼?柒焉?」

那少年點了點頭,有些抓不住頭腦般迷茫點頭。

竟然是穿到了我祖宗奶奶的身體中了?

我驚訝得忘了說話,只直直看着眼前之人。如劍濃眉,星子般閃亮的一雙眼,膚色過白略顯秀氣,懸膽般的鼻子卻極英挺,身形似修竹,氣質卻安穩如山。

我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占星人,深呼吸幾次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帶着多年的敬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之人,直挺挺地跪下去,喚道:「朝天將軍……」

朝天微愣,遲疑了一下,蹲下將我托起來,尋味地看着我,帶了幾分促狹的笑:「跟我竟也要行如此的大禮嗎?你還真是客氣。」

我看他表情,難道朝天此時已經與我祖宗奶奶情投意合?想着不能露出破綻,頓時精神抖擻做出一個煙視媚行的姿態來,想了想試探道:「朝天?」

朝天一臉溫和的笑意卡住了一般,半晌才低了頭湊近了我,板着一張臉道:「你平時就是這麼稱呼軍中最高統帥的嗎?」

我:「……」

朝天微微抽了抽嘴角指着自己問我:「你可知道你到底該稱呼我什麼?」

古人實在難以揣摩,我咬着唇試探着問道:「將軍?太子?」

看着朝天一張臉越來越冷,我下了大決心喚道:「小天天!」

朝天一哆嗦,直接扭頭走了。

我頗有些心急地喚了小將士端過水盆給我,水面清澈映出我的面容。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水中之人,原來我的先祖柒焉竟與我長得一般模樣,並非什麼天下第一的美人嘛。我興奮得難以言表,端着水盆哈哈大笑。

真恨不能回到七百年後讓全城人都知道這個真相,又恨得抓心撓肝,最後懊悔地狠狠扔了水盆。

門口朝天回頭將我望着,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凝重地看着那小廝,沉聲示意道:「恐怕有些問題。」

然後大踏步頭也不回地去了。

我抬頭看着小廝微笑着問道:「這是開元幾年?」

我拖着殘手,拉開軍帳。

帳子外,天色蒼茫,綠草滿地,傍晚緋色的火燒雲映紅了整個那拉提草原。

這是朝天登基的前一年,決戰之年。


第二日天色仍漆黑,塞外邊聲連角起,外邊一片混亂,人聲馬聲陣陣嘶吼。我驚坐而起。

剛奔出門外,就被身披黑狐裘捏着白羽扇的一個男子扛上肩頭。藉著剛剛泛起魚肚白的天光,我看着身下的異族青年,滿臉的大鬍子,一個吃驚,尖叫道:「耶律十七!」

耶律抬頭看我:「你驚訝個什麼?走!」

我曾於史書之中多次見這副尊容,此刻實在是想不到剛剛穿越就遇上這種事,玩了命地掙扎。

他罔顧我的感受,直接扛着我東躲西藏,毫無史書中鵠王的痴傻模樣,最後竟然還叫來了一匹黑馬,成功突出城外。

我想起史書中有一段鵠王易裝成朝天的模樣,躲在邊境一個不通音訊的小城搶奪天朝秘密的故事。雖然當時我實在不知道天朝秘密為何在一個小城。

紛飛的羽箭之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與我道:「想不到你們漢人如此奸詐。我帶着你在這兒混吃混喝幾十天了,你傷都快養好了,我不過換了身自己的衣服去城外見個鵠族族長,卻被他們發現了!」

我怒瞪着眼:「到底是誰奸詐?你奔着內陸小城不通外地信息,竟然裝成朝天的樣子來詐騙,一騙幾十天!」

耶律一揮手又抓住幾竿子箭隨手丟回去:「閉嘴。」

一路箭雨紛飛,我躲在他身後倒也從容,只想着如果這個人肉盾牌死了,我就能去會我的情郎了。可惜並不如願,史書中,在這裡他也是逃脫了的。

果然及至天明,身後已經再無追兵。

我們找了個背風之地,耶律從懷中從容拿出一隻燒雞,生火重新烤熱。

我看着他撕下鬍子,然後優雅從容開始扯着雞腿吃。

然後驚訝地大叫起來。這無鬍鬚的漢子,明明就是昨天朝天的模樣。我記憶中的耶律不該長這個樣子,我上前使勁扯了扯他的麵皮。

「臉被你毀了!不要扯了,這是真皮!」

我扯着他的袖子恨不得來個你死我活:「你真的是鵠王耶律十七?」

冷着臉拿着燒雞的青年道:「是。」

我扯着他的劍就要殺他,被他劈手奪過:「你這是矯情個什麼勁?昨天不還和我撒嬌發嗲的!」

我看着他義正詞嚴:「我父親視我家族榮譽過甚,我不能辜負了他。」

小鵠王很是無奈,半晌扯着我的頭髮問道:「你母親做藝妓的家聲嗎?」

誠然柒焉的母親確實是個藝妓,我的家族確實是柒焉母親的後代,所以我倆也算是一個家聲。

「我……」雖然這家聲已經被我偉大的祖宗奶奶的娘親辱沒過了,但是我也不能就破罐子破摔吧!

「你為何非要以大鬍子這個模樣見人呢?」

「我族人當然要長得兇猛一些才好。」

我恨恨看了一眼比我想像中美貌多了的耶律,想着雖然目前情況有些偏離我看過的史書,不過我還是要堅持一下,許是能看到我的朝天呢!


之後卻一走十幾日。我每日跟他吊在一起,日日前行的卻是往着西邊去的方向,有什麼東西電光石火閃過。

史書中並未記錄我祖宗奶奶與耶律十七的逃亡,我並不知道耶律如何將我帶到這裡,我之前又為何受傷。

我試探地掐着他下巴瞪眼睛:「你說你劫持我,是不是看上我的美色?「

耶律看着我微微翻了一個白眼,吃完了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你以為你還能幹什麼?如果搶美女,我為何要去中原大地?我鵠族的姑娘能歌善舞,明明再美不過。」

這麼說,我真是被搶過來的了。

我在他身邊躺下,這個人神鬼不近,估計在他旁邊睡既能擋風又能躲蚊子。

他翻過身,在我身側拄着腮,右手挑起我的下顎,定定看我:「你的胳膊雖然是我傷的,不過我並不是故意的。誰讓劫持你的時候,你死命掙扎。我劫持你是為了《坤乾書》,這你該猜得到吧?」

我也定定無奈地看他,皺起眉頭:「你看不上我,這並不奇怪。你自己已經如此娘們了,怎麼還會想要找個娘們一起,這誰都能理解……」

「你找死!」

《坤乾書》,聽說是草原遺留的上古神書,手持者可得天助,百戰百捷。

我知道,朝天與他,都在搶奪這本書。而占星者如我卻知道,這本書本就是個傳說而已。

幾日後,我帶着他來到一面山坳,四面環山,中間凹處為湖水。

我指着那湖中心的團團白光,淡淡道:「就是這一團白光中,那傳說中百戰皆捷的《坤乾書》,就在曉月湖的湖底。」

山凹之處凈是毒獸,我比誰都再清楚不過。早年的《地形傳記》後人多已知曉,我看過多遍。而這裡曾有後人從湖中得到一本假的《坤乾書》。

耶律對我似乎十分相信,真不知他從何而來的這份信任,直接把我放在一處湖邊巨樹之上,自己徑直向湖裡衝去。

那萬千毒獸直接衝出來,我眼見着他拿着白光劍與那毒獸廝殺,心裏竟然不知道為何竟有幾分焦急。

毒獸來勢洶洶,等到看他肩膀滿是鮮血時,我已經急得心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耶律卻也真的是個草原猛男,東突西闖之下,那一群毒獸竟被他砍傷數只。

正此時,一隻毒獸衝到樹下。我知道,這獸在關鍵時刻是可以上樹的。我高喊一聲:「耶律,我去湖底幫你取書。」

然後在耶律一臉你瘋了的神情之下,我直接跳入了湖水中。

我躲在水面之下,聽着岸邊毒獸的嘶叫聲從剛開始的驚天動地到後來的漸漸停止。

我正在曉月湖的湖底憋得要死的時候,心裏不知如何,竟越來越難過。我想岸上的耶律十七,沒準已經被我害死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水紋大動,我看着眼前那一片黑,睜大了眼睛,下一秒已經被拉近一個臂彎中,隨之是覆上來的唇齒。

我掙扎不過,狠狠在他肩頭打了一拳,卻看他笑得如狐狸,揚了揚手裡的一本書。


我在水中被他拎起,唇齒相抵,本來不過想着度我一口氣的耶律,看着我水性如此好,就起了色心。

半晌這水冷得我打了個抖,我才反應過來,手中翻轉,那是我在途中挖西瓜的時候留的一枚小刀,此時正好抵上他的喉。

耶律笑着眯起眼,鼻尖抵着我鼻尖:「下手啊?」

我良久卻割不下去,最後頹然坐倒在他身邊默默無語。

我知道我在水中甫一看到他時,心裏竟然是放了心的欣喜。這本不應該,我陷入一場從未有過的困惑中。

我抱着膝想了半天,終於找好了一個頗為像樣的理由:「你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應該死在我手上。」

我扭頭看着耶律:「如果鵠王耶律最後死在一個占星師之手,這讓朝天的七年戰爭算個什麼?」

耶律扯起左嘴角望着天邊嘲諷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會死於他手?」

我抬頭望着耶律,茫茫戈壁之上此人臨風而立,不可一世中卻隱隱帶了怒氣。

我不知他這怒氣從何而來,我只知自己此刻如芒在背,心酸得手指都發顫,幾次都纏不上那塊白布與他肩上的傷。

耶律扯開我的手:「滾開。」

我默不作聲,撿起那白布一點點疊好:「耶律十七,你剛才在水底,明明可以不管我。你拉我上來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你妄想如何呢?」

我只覺得悶得心如被捏住,口中傷人的話脫口而出:「耶律,七年鏖戰,鵠族部落真的還熬得起嗎?據我所知每年冬日將至,糧食布帛緊缺,寒風草原之上,都會凍死一批人吧?」

「你以為我們鵠族人怕死嗎?非死不能失寸土。」

我反唇相譏:「以一己之利而假作為天下謀,真是自私得可以。我看小鵠王是捨不得那十幾個部落的首領之位吧。」

「柒焉!」耶律十七回過頭來,盛怒之下目中如生火焰,炙我心肺。

半晌他卻俯下身來,緊緊掐住我的脖頸,溫軟的唇卻覆下來不給我片刻閃躲的時機,攻城略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良久之後,耶律放開我,黑眸如墨,低頭看我:「這麼囂張,真是欠收拾啊你!」

我抿了抿唇,目光閃躲,最後只能嘟起嘴不再作聲地搖頭。鼻子酸楚,我睜大了眼愣愣看着耶律,知道自己一定眼裡水霧迷濛。

「敢眨一下眼睛嗎?」他扯起左邊唇角笑得一臉促狹。

我抿緊了唇,搖頭,剛轉身去臉頰便一熱。溫熱的手撫上左臉,拇指撫過我的眼角,將我不敢流下的眼淚,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抹去。

他扛起劍大踏步走開,背影在天藍暮色里,落拓而坦蕩,卻讓我只覺得難過。

我晃神良久,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最後還是默默跟上去。

漸漸走上亂石之處,我腳程跟不上那黑馬。

耶律回頭看我:「上來!」

我磨蹭了一下,想了想直接躥上去。

鷂鷹嘎吱亂叫,茫茫草原之上只有風聲和不知名的花香。

「柒焉,你這樣的占星師,我寧可殺了你,也不會放你回北潯的。」

蹭着他後背輕聲吸了吸鼻子,我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柒焉,你也可以喊我小名……寶七葉。」


耶律將我帶回鵠族大營,日日為伴,我倒也很老實。

三天後,夜半,中軍帳失火,我趁亂衝出耶律的營帳,捏手吹哨喚來了耶律的黑馬,跨馬而上。

衝著早選好的道路打馬而去,身披耶律的外袍,見者無人敢攔。

十幾里外,我回過頭去仍可見衝天的火光,黑衣的人影站在路口之處,身下騎了一匹普通軍中馬匹,我卻清楚知道那人是誰。

他並未追來。良久我再回頭,那人依然立馬於原地。

我這算什麼?恃寵而驕還是不知好歹?我仗着的不過是我身後火光中在我逃跑路上站立着的那個人影,他願意放我走。

我是占星術士,家學裏有一項就是如何訓導動物聽命於己。耶律的黑馬早已被我訓得乖巧。

一夜風露,及至我打馬回到邊境金陽城時,天色已漸大明。我下馬使勁拍門,帶了困意的守門將打開門瞬間就跪了下來,喜悅地呼喊我:「柒姑娘。」回身已經囑咐其他守門人報信。

一夜的奔波,筋疲力盡。

黎明前的金陽城漸漸熱鬧起來,恍如隔世,也真是隔世。

我站在城門口,看着街盡頭騷亂的人群。這是七百年前的邊境金陽城,曾經歷過七年戰亂,屹立於此。見證了百次戰爭的城池,在晨光下,沐浴了微微緋色。

此時,城內奔出的白馬穿過街上的車輛行人,向我而來。

我看着那騎白馬而來的人,鋒利的濃眉,眼眸卻異常溫柔地將我望着。

我拒絕了守門將的扶持,自己扶着城門,看他飛馬而來。那白馬打着響鼻在我身邊歡快地盤桓。朝天俯下身拽住我的手,將我提起來,牢牢固定在身前,唇畔貼近我耳端,語聲低沉溫軟:「阿焉,喚我朝天。你不在的這十幾天,聽太多人喊我將軍,獨欠你這一聲朝天。」

我咬着唇,愣了幾楞,才輕聲喊出來:「朝天……」

左臂傷口又裂開,我睏倦無奈之下睡去。我知道朝天一直在我房中,我能間間斷斷聽到屏風之外,他與軍師副將的交談。

這一年的夏天就要過去,我知道戰爭已近尾聲,朝天此刻發信給耶律謊稱和談。而七年內不間斷反抗的小鵠王耶律十七,卻忽然一反常態答應。

我以右手遮住雙眼,面頰冰涼,哭得很慘。

這一次和談的結局是,在耶律十七踏入金陽城郊五十里外,遇到埋伏死去。這是我幼年覺得大快人心讀了又讀的片段。

史書中,我們都死在這一場戰爭里。

當晚收到耶律回信的朝天心情大好,夜晚我終於恢復了力氣,陪他月下飲酒。

朝天興奮地拉住我的手:「阿焉,能算出命運如何?是如何的感覺?」

我望着星辰看着朝天:「有時候覺得這星辰命運觸手可及,可有時候又覺得遠在天邊。看得到的是命運,看不到的是得失。」

朝天將我攬在懷裡:「阿焉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我沒有動,任由他攬着我,卻不並覺得歡喜。

我在想,如一千年後蹲在自己後花園裡讀着史書做着夢的少女,如果知道,她夢中的男子,活在千年前的男子此時將她攬在懷中,她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

可實際上,這得到並未讓我歡喜,只因我覺得我將失去更多。


第二日,我醒時,朝天已不在。我知道和談就在今日,頓時慌張,衝出去問了軍中小廝才知,和談竟然定在清晨。這與我讀的史書在時間上差了三個時辰。

我騎上小黑馬,一路奔向城外而去。

若今日是我死期,也只好順應天意,我不敢逃脫。

而我甫一趕到,看到的正是兩廂對決。鵠族全族將士被圍困,僵持之下,耶律噙着一絲冷笑,手拿《坤乾書》。

朝天明明已將敵人圍住,卻在看着那一本《坤乾書》時猶如困獸,此時見我,眼底一片血紅。

我急得想衝過去,卻被北潯的將士牢牢抓住。萬人的草原之上,一片寂靜,我抬起眼眸看向朝天的方向。

他手執羽箭正滿目殺機地看我,銀白的長箭正對準我,微眯的目光里都是狠決:「阿焉,你竟交付《坤乾書》與他?」

我看着他嘴唇開合幾遍,心底冰涼,再說不出,那《坤乾書》明明是假的。

那些否認的話堵在喉間,朝天已望向耶律:「我不知你們背後到底如何,不過我告訴你,就算得到《坤乾書》又如何,你還是要死在我手上!放下那本書,要不我就殺了她。」

我看着朝天手中對準我的長箭,只覺得人心如生在石內,若不是天崩地裂,如何得知真相。

這便是曾經衝冠一怒為紅顏,三千兵將深入敵營救阿柒的天子朝天,其實在一場戰役中,以一個對他深信不疑的女人來做要挾。

我不是真正的柒焉,我不知她若是身處此地,要如何做,可會傷透了心。

半晌,耶律拿着《坤乾書》撕扯成兩半,頓時整個草原震驚得只剩下風聲。他卻眯着眼大笑:「七年里你放過太多厥詞,可有一回成真?我勸你省省吧!」

耶律看着我,那滿不在乎,冷着臉的笑容,一如最初見的模樣。他放下長刀,做出束手就擒的模樣。

「你說的也許對,又一個冬天來了……」

如雷轟頂,我剎那明白耶律為何如此,我當日的氣話如一把尖刀,真的割透了他的皮肉。

耶律將刀擲在地上:「朝天,善待我族人,以你北潯帝王之位起誓。」

朝天皺眉,半晌卻舉起了右手:「若你投降,我以帝王之位起誓……」

耶律勾起嘴角,看向北潯的將士:「如果你今日所說有半點違背,一些老少婦孺尚不容,看你何以容天下,善待你這些出生入死的親信。」

朝天盯着耶律半晌,舉起右手道:「我以北潯帝王之位起誓,我必善待鵠族族人,永世不悖。」

耶律望向我慢慢走來,扯着嘴角笑得爽朗。他解下自己腰間的紅玉,用白光劍削出七十二面小小的一塊,劈手剪斷馬鬃穿了與我束在額間。

大滴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尖厲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耶律……」

他低下頭看我:「柒焉,鵠族王宮,有我留與你的書信。我知道那《坤乾書》是假的。」他低頭看我慢慢笑出來,「我許你,我們來世再見,可好?」

我無氣力頹然地坐在茫茫荒原之上。耶律一步步退到河邊,將白光劍刺入自己的胸中,倒進長河之中,瞬間被淹沒。

我抓着青草,膝行着向著他的方向。

我的小鵠王,死在茫茫青草之上,順着白水而去。

我知道柒焉會死在這片草原上,卻從來不知為何。史書傳她英勇善戰,戰死沙場。

我把長劍窩在手裡,我太笨,才明白我為何會死,將長劍橫在自己脖頸之上。

我父親若是知道我家家譜之上信奉了多年的先祖,這位曾經有幸禍亂過朝綱的先祖竟然是如此自殺的,不知作何感想。

我想他一定很崩潰。

我也是。

我看着帶着千軍萬馬踏過層層鵠人屍體過來的朝天,咬唇苦笑出來,將長劍刺進自己的胸中。

朝天飛身而來接住我,明明滿眼紅血絲,卻面容如鐵般不動聲色:「阿焉……」

我勉力笑了笑,用盡最後的力氣,氣若遊絲說與他聽:「你該慶幸,阿焉……沒有看到你原來這麼輕易捨棄她。你可聽過借屍還魂或者穿越這種詞彙?我……原叫寶七葉……」

朝天滿眼通紅,握着我的腰越抓越緊,半晌才一字一句壓抑着問出:「為何要死?」

我咬着唇笑:「我不是柒焉。我不想……嫁給你。」

我賭你如此恨,不過是因為愛。

我賭你知道錯至如此,定會一生不能原諒自己。

我不能改變這結局,讓你給我的小鵠王償命,也只好讓你也知道痛失所愛的感覺如何。

我看向耶律十七的方向,微微笑出來,捨不得合上眼。

最可笑。

我早知道了這結局,卻沒猜中這人心。


我醒來時,身下是我的小花褥子。據說我被雷劈之後,昏睡半月有餘。

我腿腳竟然極靈便,我一口氣提着睡裙跑上三層藏書閣,找到角落裡我最愛的史書。

泛黃卷邊的史書上,七百年前,鵠王耶律十七,死於那拉提草原,舊部歸順北潯。

如果我能找到唯一在耶律的歷史中,有關我的蛛絲馬跡,是他曾在談和前夜,留下親手手札兩封,一封署名歸順之後鵠王之位的歸屬,一封無署名,封於鵠族王宮之中,代代珍藏,無人知內寫了何字。

北潯都城遍傳,寶家小女病重僵死忽坐起,吵着要看史書,哭哭笑笑,最後竟然哭得又暈了過去。

半月之後,鵠王耶律二十三來朝求親,送上求親書,求的卻是占星女寶七葉。

我跪在北潯皇宮的大殿之上,夏日蟬鳴嗡嗡,只覺得七百年前所有事情若幻夢。我眼前的帝王不再是朝天,求親於我的人是耶律二十三。

這七百年,隔着生死,我的鵠王再也回不來。

皇帝舉行國之祭典,邀請鵠王拜祭千年廟祈福。

鵠王獻上聘禮與我,我作為欽天監的占星人,在眾人之前前往千年廟清場。我站在千年廟裡,看着鵠族進獻而來的紅寶石額玉,只覺得驚心。這是千年前那拉提草原上,我的小鵠王血染崑山玉,用白光劍削出七十二面的紅色額玉,用馬鬃穿了與我束髮。

我隔着千山萬水白水青草,能看出他狹長雙眼笑起來俊朗如玉,看我深情款款。

他交付與我的木盒,我小心打開,卻驚得捂着嘴慢慢哭出來。千年前的鵠王寫下的無人能解的手札,卻是我未能見的那封遺書。

我捧着那牛皮布跪坐在千年廟裡,哭得不能自抑。

看着那八個字,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那書面之上,暈染了那字字血跡。八個大字上書:馥郁蘭馨,百年歡好。

那時一起遊盪時,那人叼着草葉玩笑:「你們漢人就是矯情,婚姻這種事,還非要寫什麼婚契約定。你們寫什麼?」

我那時想了半天也只記得這兩句:「馥郁蘭馨,百年歡好。」

千年廟外,黑狐裘白羽扇的鵠王長發被風吹亂,走在皇帝的旁邊,從山下的小徑慢慢地走上來。

在我走出千年廟的一剎那,那黑狐裘的鵠王抬起頭,斜斜彎起嘴角,長長眼眸也含起笑意。

恍惚間,千年已過,我彷彿看見我的小鵠王走來,卻一幕幕都是他的白光劍刺入左胸,青草覆血。

再像又如何,我的小鵠王已經死在千年前。

我一定哭得很慘,因為那年輕的鵠王走到我的身邊,慢慢俯下身來,面含溫柔的笑意,卻戲謔地問道:「阿寶哭得如此慘,是不願嫁給我嗎?」

我抬了頭卻對上那雙明目如千年前。抬頭看到那雙眼眸,我驚訝不已。

「阿寶,這是天賜的緣分嗎?我覺得我們千年前就該在一起。我不是說過來世再見?」

我心跳如擂鼓,輕聲喃喃:「耶律……」

他退後一步,張開雙臂,看着我爽朗地大笑。

我哭着抿着唇笑出來。能夠如此的,除我小鵠王又有何人。他自千年後來尋我。

我如小豹子般忙跳進他懷裡,號啕大哭,眼淚鼻涕糊滿了他大笑着起伏的胸膛。

那天,北潯全國遍傳寶家小女終於得嫁,喜不自勝抱着夫君哭得聲嘶力竭。

當天我卸任北潯國欽天監之任,在千年廟之前,當著三公九卿,俯視茫茫國都,城下萬千子民。我看着那年輕的君王,緩緩道:「臣寶七葉,願以身相許鵠王耶律二十三,約定今世永以為好。」

馥郁蘭馨,結百年之好,不負相思之意。


尾聲

大婚當日我穿着大紅喜服從北潯皇宮慢慢走上金水橋,一步步走過千年後的陽光與晨光,走向我千年前的藍天白水。

我的夫君騎着馬在通天橋之上等我,陽光落下來,照他一身倜儻俊朗,我笑着飛奔上去。

(文/木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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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珍珠是唯一同時拿下諾貝爾文學獎和普利策獎的女作家,堪稱文學界的「雙料頂流」。更魔幻的是,這位「頂流」是個美國人,卻靠寫中國農民的故事封神。她出生三個月就被傳教士父母帶到中國,一住就是近40年。
從開天闢地到三皇五帝:中國上古帝王大系簡表 - 天天要聞

從開天闢地到三皇五帝:中國上古帝王大系簡表

綜合古籍記載來看,古人認為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最早統治世界的帝王是混沌氏。混沌氏處於天地初分混沌初始時期,是世界最早的統治者。混沌氏後裔成為伏羲王朝的十七世帝王之一。混沌氏之後是初三皇:初天皇、初地皇和初人皇。初三皇的歷史久遠縹緲,已經只存在
河南襄城枯井發現近百「烈士」遺骸? - 天天要聞

河南襄城枯井發現近百「烈士」遺骸?

河南許昌襄城縣挖掘現場被收殮的骸骨。 受訪者供圖 出土的刀鞘、彈殼等遺物。 受訪者供圖「河南一枯井發現近百名烈士遺骸」的消息引發各界關注。南都記者注意到,相關信息最早由微博賬號「英魂回家」發佈,該微博認證為湖南省龍越和平公益發展中心英魂回家項目所屬。4月1日,湖南省龍越和平公益發展中心秘書長余浩回應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