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下半年,張家界七星山「素人版荒野求生」作為一種新的短視頻內容悄然興起,成為眾多網友追更的電子榨菜。該賽事接連舉辦兩季,熱度持續攀升,不僅帶火了民間荒野求生賽道,更是一手捧紅了「刀疤哥」「苗王」「林北」「冷美人」等一眾網紅選手。
今年4月,七星山景區再度聯合老六團隊,原計劃打造第三季荒野求生賽,最終呈現的,卻是初賽形式相對單一的徒步戶外挑戰賽。有老粉絲表示不滿:「沒意思,失去戶外探險的樂趣了」「原來第二季已是巔峰了」「自由打野變上班了」……
在這些質疑聲中,改頭換面的新賽事作為張家界首屆戶外挑戰賽順利開賽。4月14日,大河報《看見》記者深入賽區,沉浸式體驗參賽選手的「賽式」生活,記錄下這場倖存者游戲裏的眾生相。
出發50多分鐘後,35歲的劉剛決定停下來,他一步也不願再走了。
直到這種時刻,才知道心與腳是相連的——心一旦停駐,雙腳便失去前進的理由。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決定跟其他選手打招呼:「我想退賽」「我真的想退賽」。
50多斤重的背包里,每一樣都可能是壓垮他意志力的「最後一根稻草」。劉剛用盡最後力氣,將背上的「小家」托靠在棧道扶手上,以便身體獲得短暫的休息——儘管眼前就是張家界森林公園的絕美風光,他也只能兩眼放空,任由後面的選手超越自己。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劉剛時的情景。
當時我正舉着直播手機,作為媒體記者對賽事進行跟蹤報道。前幾天還軟綿綿坐在辦公室里的我,現在突然急行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雖不像選手那般負重,亦感腳步笨拙:既追不上選手,又不能走回頭路。我心生退意,「要不坐擺渡車吧」。
劉剛迷惘地四處張望時,目光恰與我相遇,我們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他苦笑着為自己辯白:「真沒勁兒了。」
「是身上有傷嗎?」
「對。」
「哪裡?」
「腳上,腳起水泡了。這邊腳4個,那邊2個。」他拎起登山杖,委屈地指指自己兩邊腳。
「再堅持堅持呢?」
「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想想來參賽的初心呢?」
劉剛說:「想了,早想過了。一邊走一邊想,想了一路。」
人氣女選手芸初剛好路過我們:「想什麼?」
劉剛笑笑:「想退賽啊。」
芸初停下來勸他:「這麼美的風景,你爬也要爬到啊。光門票都280元了,你在這裡爬一遍都是值得的。」劉剛不知如何接話,只好訕笑。芸初沒再停留,走她自己的路去了。
留在原地的,是兩個都想放棄的人。
沉默了一小會兒,劉剛談及自己的初心:「我本來是來參加荒野求生的。」他頓了頓,「那個比賽我好喜歡。我老家就是山裡的,在山上生活是我強項,突然換成這個……哎,徒步我不擅長,我腳好痛……」他介紹說,自己來自貴州畢節,平時做裝修工作,已是4個孩子的父親,孩子最大16歲,最小10歲。出來比賽,家人都很支持。
劉剛稱,自從去年11月抽中比賽名額後,他就一直在家休息等開賽。然而,即使在期待中苦等了幾個月,也比不過這一刻多重的、具體的周身痛擊。他冷不丁感慨道:「35歲了,現在還有心勁兒出來,以後就不知道了。」
開賽首日,我在選手露營區親眼目睹了總裁判灰熊收手機的場景。比賽期間,選手身上除了參賽腕帶,並無私人電子設備。負重行進時,他們對時間、公里數一無所知。因此,對此刻的劉剛來說,他既不知道前面還有多遠,也不知已走了多久。面對我的鼓勵,他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糾結盤算間,大部隊和他的距離越拉越遠。
在路上,取捨是不斷要面臨的難題。
50多斤,已經是劉剛「斷舍離」後的背包重量。本來還從家帶了自製臘肉,用密封袋精心裝好,劉剛遺憾地說:「全扔掉了。」我陪他走了一段路,直播間粉絲也不斷為他打氣。一路走走停停,我們拚命談話來轉移腿疼的注意力。他的狀態在慢慢變好,甚至欣賞起路邊的蕨類植物:「好看,要是能帶回家就好了,我在家很喜歡弄這種綠植。」
後來在一段岔路口分開,我們約定終點見。
在終點勝利會師時,我開心地為他鼓起掌來。可忙了一會兒再碰見他,他已經背着背包正式退賽了。路上說過的彼此鼓勵的話這會兒都用不上了,最終他還是說:「沒有必要了。」
「沒有必要了。」
山水鋪開盛大的風景,留不住想回家的人。
我想起正式開走首日,最後一名到達的女選手巧兒。
她瘦瘦小小,在終點所有工作人員遙遙注視下,獨自一人從遠處走來。體重只有90斤的她,背上堪比她體重三分之一的巨大背包,像背起一座巍峨小山。等她終於抵達終點、完成打卡時,全場不約而同響起了掌聲、歡呼聲——好險!離淘汰時間點僅差幾分鐘。
面對鏡頭,她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激動,哽咽喊道:「我做到啦!我超越自己啦!我很棒!」巧兒告訴《看見》記者,此前她一直居家辦公,幾乎沒運動過。因為體能跟不上,只能一路走一路歇。首日打卡完成後,她稱心愿已了,果斷於當天退賽。
6個月前,上千人擁入七星山景區,心血澎湃地擠在報名隊伍中,只為求得一個參賽名額。
劉剛、巧兒也曾是這幾千人中的一員。
彼時,第二季荒野求生半決賽正如火如荼地舉辦,同時,第三季報名初啟。據媒體報道,第三季共設100個參賽名額,其中60個通過現場抽籤產生,剩餘40個通過線上報名隨機抽取。數據顯示,第三季線下報名人數超3600人,線上報名人數更是突破10萬,這場民間真人秀的熱度不言而喻。
不少人將參加這檔全國矚目的節目,視作一次普通人翻身的機會,一張通往逆天改命航線的船票。但他們忘了,這本是一場倖存者遊戲。
剛報名成功,芸初就決定剃頭,剃光。
她直言不諱地告訴《看見》記者:「我想成為下一個冷美人。」
她口中的冷美人,是第二季荒野求生賽事的熱門女選手:曾在饑寒交迫的野外堅持生活37天,憑藉頑強的意志力、瘦到脫相的臉頰以及狼狽中「屹立不倒」的假睫毛走紅。那句「越是絕境、姐越冷靜」,更是成為其出圈名句。她最終以第15名、女子組第一名的成績,獲得38001元獎勵。此外,還獲邀擔任張家界旅遊推薦官、七星山景區形象大使。截至今年4月,冷美人的社交媒體賬號粉絲已超30萬。
有了這樣的走紅模板,後續選手中不乏另闢蹊徑者。
比賽剛進行三天,就有不少選手練就了條件反射式介紹自己的功夫。一看到鏡頭,就會自動報出參賽號碼、出身地、花名、參賽宣言等個人信息。在被人記住前,他們不厭其煩地重複着這樣的開場白。
在選手露營區,一位女選手以光頭、假睫毛、眉心點花鈿的造型,成功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她叫芸初,經過多天的採訪接觸,我們逐漸拼湊出她的人生故事:生於1987年,來自雲南昆明,和冷美人同為雲南老鄉。自從在短視頻平台上刷到冷美人的視頻後,芸初便對這項賽事心嚮往之。報名一成功便決定剃頭,一是為了參賽方便,省去打理頭髮的時間。二是為了致敬冷美人。她告訴《看見》記者,冷美人不輕言放棄的精神一直鼓舞着她。
芸初講述稱,自己10歲那年,親生父親去世,母親帶着兩個女兒艱難求生。據其回憶,當時母女三人僅靠吃四季豆為生,從開始結果吃到果殼脫落,直到母親帶着她們嫁給其繼父,才擺脫餓肚子的時光。然而造化弄人,繼父於2007年離世。2016年,芸初處在創業初期,母親竟也駕鶴西去。現在比她年長的親人中,僅剩下81歲的外婆。
芸初坦言:「我已經39歲了,這次比賽對我來說,也許是翻身最快的機會」。如果能拿下50萬元的冠軍獎勵,她希望先償清創業留下的30多萬元債務,再兌現接養外婆的孝心。
然而,芸初想要奪冠的野心,在開走第三天就被漸漸磨平。提及表現突出的女選手,她能一口氣說出三四個,裏面並無她自己。芸初稱,創業失敗後,自己轉行從事服務行業,工作時久坐較多、不常走路。徒步了幾天,她逐漸生出自己的節奏,會張弛有度地分派力氣,行進速度不快,處於隊伍的中上游。
隨着比賽逐漸深入,她的參賽宣言也悄然發生改變:「底線目標,就是撐到最後。」她提及自己兒子目前正遭遇成長困境一事,希望自己堅持到底,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還有為人父母者,專為孩子而來。
來自山東濰坊的14號選手鍾航,是一名27歲的父親。他在社交媒體賬號上介紹稱,自己在集裝箱廠上班,是一名焊工。記者通過其置頂視頻了解到,其4歲的兒子系早產兒,因基因突變、發育遲緩,目前只會叫媽媽,需常年做康復訓練。來參加比賽,就是為了拿獎金給兒子治病。
記者了解到,報名成功後,他按照老選手的經驗,為荒野求生賽事囤聚脂肪,3個月增肥了40斤。結果荒野改成徒步,他又慌忙減重10斤,稱「不減走不動路」。
體重秤上反覆搖擺的數字,最終指向一位父親的軟肋。而靠跋涉完成的自我成全,正治癒着一位不願被打倒的女性。他們的故事不必被掌聲和鮮花定義,靠着信念的指引,他們正穿越荊棘來到開闊地。
從一眾男選手口中,我頻繁聽到一個名字:何東。
他們強烈建議我去採訪他。
未見其人,我已經對他有了一些標籤上的認知:「很猛」「專業」「冠軍毫無懸念」。
見到他時,反倒有些意外。
他本人身材普通、身高普通,既沒有顯眼發達的肌肉,也並非自信張揚的個性。看上去內斂、話不多,始終笑眯眯的。提及首日摘得冠軍名次,他只是低調笑笑。面對其他選手的誇讚,他謙卑拱手,也會認慫般訴苦道:「我腿疼、肩膀疼,背包好重」。
何東告訴《看見》記者,他今年27歲,來自雲南省昭通市,是一名專業的越野運動員,入行幾年已小有成就:拿下多個知名越野賽冠軍,簽約過多個知名品牌。因上一個品牌合約到期,又處在比賽淡季,於是跟朋友趙家駒報名了七星山第三季荒野挑戰賽,結果朋友沒抽中參賽名額,他抽中了。於是誤打誤撞,成了這場比賽里的129號。
計劃中的跨界,兜兜轉轉又跨回自己舒適區:
七星山景區內6公里熱身賽,何東第一。
出發首日,何東第一。
出發第二天,何東第一。
直到第三天,被來自河南信陽的選手王昌繁超越,何東成為第二名。
與之前荒野求生那種散漫的比賽方式相比,戶外徒步挑戰賽是線性的,誰在前、誰在後,名次上顯而易見。實力相近的選手間,競爭更顯殘酷。本想在一個大眾、娛樂比賽中「重在參與」,卻在專業度上遭遇挑戰,何東有些坐不住了,他面對賽事方直播鏡頭提出異議,暗指王昌繁有跑步行為。
何東的較真,或與職業越野運動員的生存模式有關。據其介紹,在越野賽中,選手的待遇與比賽名次息息相關,名次意味着資源,名次越靠前:拿到的簽約品牌、獎金、福利就越多。
何東的相關言論經網絡傳播發酵後,引起節目組重視。當天晚上,總裁判灰熊當著兩位選手的面公布了調查結果:賽事規定僅限徒步,禁止奔跑,何東、王昌繁當天都存在奔跑行為。但灰熊同時說明:前三天不算成績和獎金,主要是讓大家適應比賽的節奏和強度,以安全到達為首要原則,上述情況不予處罰。
「跑步事件」後,王昌繁放慢了自己的腳步,回到最初參賽時的悠然。他認為,既然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不必把弓拉得太滿。
王昌繁告訴《看見》記者,他曾是一名特種兵,於去年9月退伍後參加了七星山第二季荒野求生,最終因缺鹽危機,以第18名的成績退賽。這次參賽,他在感受上有很大不同:「荒野求生只有活下去這一個命題,側重生存技巧,但徒步比賽必須向前走,停下只能被淘汰。」
另一邊,何東依然爭做領頭羊。賽事開啟每日獎金模式後,他連續多日衛冕每日冠軍,拿下在該賽事中的第一桶金。奪得首日獎金後,何東當場宣布,要將自己拿到的一半獎金捐給環保機構,剩下一半自用。至於粉絲在賽事「投喂」環節捐助給他的一萬元,他選擇拿出一半轉贈給14號選手鍾航,另一半同樣捐給環保機構。
在張家界浴風而行,風聲解釋着兩顆要強的心。
對王昌繁來說,強者不必時刻登頂,戎裝的底色藏於筋骨,定能征服遠方。何東則以專業的競技精神投入比賽,他將獎金拆開,一半保住自己的飯碗,一半接住他人的風霜。
田健兵是全場唯一身穿行政夾克、腳蹬皮鞋,走完第三日路線全程的。
他不是選手,而是賽事主辦方——七星山景區總經理。
問他穿皮鞋走路累不累,他誠實回答:「中途也想過放棄。一開始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多遠,但想起舉辦這次戶外活動的目的之一是鼓勵全民健身,就堅持走到了終點。」他笑稱:「跟選手不同的是,我可以帶手機、耳機,能在路上看看時間、聽聽歌。」
此刻的他看起來遊刃有餘,但回到5個月前,這位自信的管理者也曾有過無措時刻。
去年12月,第二季荒野求生比賽在決賽期間突然提前終止,對外公布的原因,是該地將迎來極端天氣。5個月後,寒潮已過,田健兵道出停賽背後的另一重要原因。原來,荒野求生走紅後,全國多地跟風做起荒野求生比賽。「荒野風」剛颳起不久,便傳來安全、道德等問題——田健兵慌了。
田健兵說,七星山荒野求生挑戰賽是國內首創的此類民間賽事,可參照的案例不多,系摸着石頭過河。儘管團隊花了大量資金、保障做賽事,但大多經驗僅在執行層面,沒形成固定的規章制度。他擔心自己起到的示範帶動作用,被人學偏了。
作為土生土長的張家界人,他不想砸了家鄉招牌。
他甚至退而求其次地想過:能不能派自己的團隊,到其他賽事現場做個指導?又一想,自己沒有系統的規則和標準,怎麼指導別人?畢竟七星山荒野求生才舉辦兩屆,尚屬泥菩薩過河,還沒有足夠的底氣去做行業指導——綜合天氣等原因,失眠了兩晚後,田健兵決定叫停比賽。
一切得失,回歸到一個企業家樸素的社會責任感上。
讓所有人從山上撤下來後,田健兵終於睡了個好覺。
但這顯然不是個十全十美的方案,第三屆報名已經完成,怎麼跟選手交代?怎麼跟幾個月來不眠不休的老六團隊交代?還有景區、贊助商、拼到最後一刻的參賽者們……
時間回到跟老六團隊創始人龍武一拍即合的那天,田健兵想從那裡找到答案。
田健兵跟龍武的交情要從十多年前說起,他回憶稱:「剛認識時,龍武就是一個天馬行空、聰明、執行力強的人。幾年前,龍武發起一項荒野求生活動,先是在他自己的山景民宿旁,後來到樟樹營,再到貴州,前期僅是小打小鬧。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刷到了老六荒野直播間,這才意識到,龍武在做的事已成氣候。」
他當即決定給龍武打個電話,結果龍武先他一步打來。彼時,七星山景區作為4a級景區,在張家界一眾相似度極高的景區中並不起眼,急需擴大宣傳。而對龍武來說,潛力巨大的七星山,完全是荒野求生的天然大舞台。
這通電話,便是後續一切故事的開端。
敢做「吃螃蟹第一人」,並非田健兵意氣用事。掛斷電話後,他也有過一番深思熟慮:首先,將靜態山水改造為能與遊客互動的沉浸式舞台,本就符合張家界文旅一直以來倡導的方向。張家界市能在旅遊業界打出國際知名度,得益於當地一大批旅遊從業者敢於先行先試,譬如天門山的翼裝飛行、大峽谷的玻璃橋蹦極等;其次,積極適應市場變化是他一貫的決策背景。他喜歡到全國各地的景區去體驗學習,通過觀察,他意識到文旅市場已經發生根本性變化,在業態、服務、旅客需求等多維價值上,都要求觀光旅遊進行產業升級,而非停留在最初的標準化產品上。最後,他分析認為,荒野求生尚是一片藍海。
田健兵決定抓住先機。
沒有規則,就摸索規則。缺少人手,就對外招募。七星山景區作為主辦方,老六團隊作為承辦方,再拉來一些品牌方贊助,把安全問題、宣傳問題、資金等問題一一解決後,第一屆荒野求生挑戰賽就在這樣的磕磕絆絆中辦起來了。後面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意料之外的熱度,以及戛然而止的結束。
已經走到這裡了,田健兵想來想去:還得干!
於是他把補償大家的機會,悉數用在了這次新賽事里。比如將總獎金提高到百萬、為女選手設立專項獎金、為老六團隊設立切片傳播獎等,希望所有參與者的努力和等待不至白費。
田健兵稱,這一次,他做好了賽事系統性、產業化的準備,意在打造長期賽事ip。初賽以徒步賽為主,通過賽事路線串聯起整個張家界國際旅遊區的非遺、鄉村振興、紅色文化、美食美景等文化,涉及5個市、州的38個區縣,就連後期的文創產品、路線常規化也在籌備中……這次,他要下一盤大棋。
田健兵坦言,本次張家界戶外挑戰賽投入已超一千萬元,每天除了花錢,還沒有明顯收益。熱度為景區帶來的宣傳和品牌效應是相對較為緩慢的,前兩個賽季過後,七星山的客流量有明顯上漲——這足以讓田健兵將信心延續到全新賽事上來。他相信,只要賽事做出影響力,對後期七星山景區的招商引資、宣傳落地、產品開發等都會有助力。
不止是為了宣傳景區。
田健兵心中還有一個願景,就是讓普通人通過賽事有所收穫。
他稱,自己從小就希望在有能力的時候,幫助更多人。普通人需要機會,他也很願意搭建這樣一個平台。田健兵舉例稱,「比如開賽首日的『八萬哥』『八萬姐』,現金獎勵一定會對他們的生活有實質性幫助。」
他所說的八萬元現金獎勵,是本次賽事開賽後的第一個彩頭。《看見》記者在開賽首日了解到,女選手中,第一個鑽木取火成功拿到八萬元現金的虞鄉,參賽前是個家政阿姨。她來自江蘇宿遷沭陽,虞姬故鄉。報名時,很幸運地在最後一箱里抽到了免費名額。她說,自己今年42歲,此前每天的生活就是圍着鍋台、孩子和工作轉,如果不是這個比賽,自己可能一輩子不會來到張家界。
賽事漸入佳境,田健兵將接地氣的操作從工作延續到了生活中,他在社交媒體平台開通賬號,出鏡時,依舊是那套標準的行政夾克套裝。他說,想從網友那裡收集好建議、好創意,把賽事辦得更完善。他向《看見》記者透露,下一屆戶外挑戰賽的報名時間,初步定在今年下半年。有更多經驗後,荒野求生或有機會重啟。
直到見到龍武,我才知道荒野老六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龍武是這群「老六」的頭頭,用田健兵的話說:「他是最大的老六」。
「老六」本是網絡用語,源於遊戲《cs:go》的競技語境。變成全民通用標籤後,特指那些不按套路出牌、操作離譜、腦洞大開的人。
「老六」龍武生於1975年,來自湖南郴州,初中沒讀完就進入社會打拚。2000年,他來到張家界市發展,修過家電、打過鐵、焊過輪船、做過旅行社、開過民宿,甚至做過短訊群發。他在山上開民宿,遇到不便時,才發現離開外賣、電力、手機,自己很難在大自然中生存。後來,他嘗試直播自己荒野求生的過程,與大家探討野外生存之道。在直播間,他收穫了第一批支持他的夥伴。
如今,老六戶外這個ip已在互聯網上火了兩年,全網擁有上百萬粉絲、數不清的矩陣賬號,龍武卻告訴《看見》記者,老六團隊的核心成員不超過5個。所謂的60多人團隊,類似於影視劇組臨時搭建起的項目組,沒有工資,而是實行分紅制,賺到錢一起分,賺不到就散夥。龍武稱,老六團隊的本質是愛好者聯盟,「玩了幾年,很多人都沒賺到啥錢,包括我自己。」
據龍武介紹,舉辦第一屆荒野求生賽時,項目總預算是19萬元。除去10萬元的比賽獎金,老六團隊拿到了9萬元執行費。結果30多人連着幹了3個月,甚至要倒貼。第二屆剛有些起色,也無疾而終,好在沒有虧錢。
荒野求生停賽後,龍武差點撂挑子不幹。他稱,當時想了很多替代方案:登山、越野跑都是熱門、專業的戶外運動賽事,可對老六團隊來說,一是難執行到位,二是會偏離讓普通人參與的初心。想來想去,只有徒步相對簡單,今天可以走長,明天可以走短。然而,就算敲定了新賽事方向,龍武心裏還是沒底。
直到戶外挑戰賽正式開賽,他心中的石頭才落地。龍武滿意地稱,新賽事的各方面表現已超出他預期。
面對部分爭議聲,龍武稱,「很正常,如果沒人質疑你,說明你不火。在荒野求生出現之前,也沒人喊着要看荒野求生。能理解有些粉絲不適應新賽事,但我有信心,有了現在的徒步比賽後,他們就會想看徒步了。」龍武說,選手們在比賽中求生,七星山景區在文旅界求生,老六團隊在市場中求生,大家面臨同一個課題,因此會有很強的共鳴。
龍武向《看見》記者透露,初賽的45天是徒步項目,後期決賽會在做好安全保障的前提下,回歸部分荒野求生內容,並加入新的競賽元素,比如划龍舟、渡河等。
4月24日,比賽已過去十天。何東像此前很多次那樣,第一個沖向終點。
在終點打卡點,他不等頭盔、背包完全摘下,便急着宣布了自己要退賽的消息。
甚至顧不上現場人員的錯愕,他慌張地褪去腕帶、要回手機。等交接的間隙,他一邊焦急踱步,一邊自顧自說了句:「不想跟大家一一告別,告別很難」。說著,朝四面八方的鏡頭揮揮手、單手斜放於胸前,欠身做了一個鄭重的告別動作:「如果大家明天見不到我,那就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這是電影《楚門的世界》里,男主角從真人秀節目里謝幕離開的經典動作和台詞。
灰熊追問其原因,他撓着頭更像是在自我回答:「我覺得,我的比賽已經比完了。」
來 源:河南日報社視覺全媒體中心·大河報記者 翟鈺潔 陳曼
編 輯:劉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