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上展示的電動空中的士。視覺中國/圖
「低空經濟是一個新興經濟形態，它需要培育和培養，需要我們更多時間和耐心。」2025年12月25日，在粵港澳大灣區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上，億航智能創始人、董事長兼ceo胡華智說。
低空經濟是場「長跑」，幾乎是會上所有低空經濟從業者的心聲。
萬豐集團董事長劉劍平在會上亦呼籲資本保持耐心，「低空經濟是十年維度的長跑，通用航空補課與未來產業孵化需並行」。
低空經濟，指高度範圍1000米以下，根據不同地區特點和實際需要可延伸到3000米以內的飛行活動經濟形態。無人機、空中汽車等各種飛行器，加上配套的商業運營、綜合保障、基礎設施等，形成一條龐大的產業鏈。
2024年被稱為中國低空經濟元年，當前發展勢頭絲毫未減。中國民航局預測，2025年中國低空經濟市場規模將達1.5萬億元，2035年將突破3.5萬億元。
作為中國無人機產業的搖籃，廣東擁有最堅實的產業土壤。來自廣東省發改委的數據顯示，廣東集聚中國30%以上低空產業鏈企業，達1.5萬家，包括億航智能、大疆創新等一批頭部企業。2024年民用無人機產量694萬架，位居全國第一，其中消費級無人機市場份額佔全國95%，工業級無人機市場份額佔全國54%。
廣東省政府常務副省長張虎說，粵港澳大灣區擁有優越的創新生態、一流的營商環境、完善的產業體系、巨大的市場空間，為低空經濟的發展提供了豐厚沃土。廣東低空產業規模、企業數量、應用活力均位居全國前列，形成低空經濟發展的良好產業生態。
在快速發展的同時，低空經濟產業也在努力克服基礎設施、標準細則等產業瓶頸。業內普遍認為，未來低空經濟需在基礎設施完善、安全監管強化、商業模式探索等方面協同發力。
大會上展示的多款低空物流無人機。 視覺中國/圖
行業誕生首家盈利企業
目前，無人機系統是行業應用最廣泛、最成熟的領域。
展台上，京東、美團、順豐的無人飛行器悉數亮相，展示了其物流配送能力，無人機在城市管理、應急救援等領域的應用案例也吸引了不少參展商駐足觀看。
大疆以消費級無人機出名，但也在不斷拓展新的應用場景。本次大會上，大疆攜t100農業無人機亮相，該款農業無人機集噴洒、播撒、吊運功能於一體，最大起飛重量達149.9公斤，目前已經應用於湖北秭歸柑橘和慶城縣蘋果運輸等場景。
大疆運載解決方案工程師徐小珂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目前電力、公安、消防、農業等領域已經成為大疆新的增長點。僅在農業領域，2025年大疆農業無人機全球銷量突破20萬台，海外業務已覆蓋超過一百個國家，墨西哥、巴西、日本等是重點市場。
徐小珂說，2013年，大疆第一款農業無人機問世，當時售價十多萬元，而現在t100農業無人機疊加農業補貼之後，到手價格僅三萬多元。他還補充，即便有美國制裁，大疆的供應鏈仍未受影響，這源於國內供應鏈的成熟。
在載人領域，無人機衍生出的evtol（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是行業新秀。與傳統直升機相比，evtol造價更低，沒有複雜的機械結構，有利於控制噪音，可以節省運營維護成本。
在本次展會，廣東匯天航空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帶來了「陸地航母」。它由陸行體和飛行體兩部分組成，當機翼打開，它就是一架飛行器，隨時準備翱翔天空；當機翼收起並收納在後部的貨艙，它又成為一輛電動汽車。
官方數據顯示，「陸地航母」目前全球訂單達到7000台，預計2026年下半年開始交付。「最近我們廣州的量產工廠也開始試產，滿產之後，我們的自動化產線將實現每半小時即可下線一台飛行汽車。」該公司創始人趙德力說。
趙德力同樣認為，低空要呈現滿天都是飛行汽車的場景，仍需一段時間。「一方面是技術成熟度，要把安全性提得更高，噪音降得更低；另一方面也要提高老百姓的接受度，培育中國的航空文化、航空供應鏈以及研發人才。」
與小鵬匯天同來自廣州的億航智能，攜vt35及eh216-s兩款無人駕駛載人evtol亮相。億航智能董事長鬍華智在會上透露，億航已成為行業首家盈利企業，其成績源於長期技術積累與商業化場景驗證。
億航智能副總裁薛鵬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億航做的是「空中的士」生意。目前公司基於eh216技術平台開發了各類低空飛行器，已與合肥、無錫、溫州、深圳、珠海等地展開合作，主要買家為文旅、交通領域的企業。
億航智能的商業化運營的確走在前列。從全球首張載人evtol的型號合格證（tc）、標準適航證（ac）、生產許可證（pc），到2025年3月的民用無人駕駛載人航空器運營合格證（oc）的頒發，飛行器eh216-s已拿到完整資質，意味着億航已獲准開展無人駕駛航空運營。也意味着中國低空飛行開啟「載人時代」。
薛鵬稱，目前evtol的成本高主要因為研發成本高、試航成本高。「整個產能還是在爬坡的過程中，考慮到安全問題，我們同時還要刻意控制交付的過程。」
薛鵬還稱，航空器研發生產非一朝一夕，還要有能產生現金流的「奶牛產品」，比如億航研發了消費級的航拍無人機，並且做無人機的編隊表演，「一方面做數據上的積累，另一方面也會有一些現金收入，給自己稍微造點血」。
展會現場，廣東省低空飛行綜合管理服務平台正式發佈。南方周末記者趙繼林｜攝
管得住，才能放得開
如何管理好越來越繁忙的低空空域？
展會現場，廣東省低空飛行綜合管理服務平台正式發佈。這個被喻為「超級大腦」的省級平台，首創軍地民一體化監管服務模式，具備空中交通管理、聯合監管、安全防控、用戶服務四大功能。它向上對接國家監管系統，向下貫通市縣，目標是實現跨境、跨省、跨市低空飛行的一站式服務保障。
在廣東省低空飛行綜合管理服務平台上，用戶申報航線後，平台會對飛手的飛行執照、歷史飛行記錄及飛行保險等進行初審、預審，而空域的最終審批則交給民航局、南部戰區。
「之前低空申報的（辦事）狀態，就像20年前大家去政府辦事的狀態。」廣東省低空經濟產業發展有限公司（下稱廣東低空產發）的一名市場經理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現在已開始逐漸轉變，「你可以理解為，我們在做一個手機版的粵省事，希望隨着未來飛行器越來越多，審批也能越來越優化、簡便」。
正如地面道路需要進行安全評估，低空飛行的航路也需要進行「體檢」，低空航路是否適合無人機飛行？航路中是否有干擾或者安全隱患？
在展會中，廣東低空產發展出的「低空順」航路安全測試儀自重不到1.6千克，只要由無人機搭載至空中飛一次，就能採集通信、導航、電磁、監視、反制和靜態動態氣象等多維度數據，並實時回傳至測試系統，3秒即能獲取智能測試報告。
北斗伏羲公司研發的國內首個低空空域網格圖核心專利也引起不少人的關注。
「空域網格圖生成方法」基於地球空間立體剖分網格與時間編碼，對目標對象的空域環境進行網格化建模，進而得到多個空域網格，並由此生成空域網格地圖。
一位北斗伏羲的工作人員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目前整個空域給網格化後可精確到1.5立方厘米，大小如指甲蓋。「此前兩架無人機飛行可能要間隔10米，有了精準的網格後，兩架無人機可以更近距離飛行，這樣空域就能高效運用起來。」
隨着低空飛行活動日益頻繁，飛行器數量、低空航線快速增加，低空安全風險愈發凸顯。
據中國民航局發佈的《2024年民航行業發展統計公報》，2024年，中國傳統通用航空器註冊數量為3232架，對比全行業註冊無人機數量已達217.7萬輛；無人機飛行小時則達2666.7萬小時，是通用航空飛行時長的近20倍。可以看到，低空經濟正在進入無人機常態運行階段。
另據粵港澳大灣區數字經濟研究院發佈的《低空經濟發展白皮書（3.0）安全體系》，目前由於監測和反制手段不足，基礎設施建設不到位，無人機擾航事件頻發，而且「黑飛」無人機也會影響正常無人機運營。此外，不同企業間飛行器飛行計劃不透明，彼此無法實時觀測、互相協調，增加了運行風險。
面對日益複雜的低空威脅，傳統「見招拆招」的被動防禦模式早已力不從心。
在展會現場，中科星圖發佈了星圖慧安御航·低空反無平台2.0，將光電探測設備、干擾、誘騙設備等多種探測手段整合運用，並直接在平台中快速處置，形成一個覆蓋半徑可達5公里的預警防護區。
「如果目標進入識別區域，平台可以採取反制手段迫降、迫離，或者直接用激光打下來。」中科星圖一位工作人員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黑飛」之所以出現，是因為通信、導航、監視等低空基礎設施不完善，無法識別更多的飛行器，「空域還未真正管理起來」。
「低空經濟基礎設施建設應把握『適度超前』節奏，避免盲目投入與重複建設。」中國工程院院士、空中交通管理系統全國重點實驗室主任陳志傑在會上建議，低空基礎設施技術迭代迅速，不宜一次性大規模布局，而應通過以場景應用為牽引、以規則制定為先導，構建可迭代發展的生態系統。
南方周末記者 趙繼林
責編 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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