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裕，也扛不住了？

一代梟雄，來到關鍵時刻。

1

國美，被申請破產清算？

國美又一次成為了焦點。

12月1日，「國美電器被申請破產清算」的消息衝上了熱搜。事發突然，一些朋友也過來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消息的源頭是「中城院要案中心」。11月29日，中城院要案中心微博賬號發佈消息稱，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因拖欠供應商數百萬貨款，經催要不能償還，被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破產法庭申請破產清算，法院已啟動審查。

與此同時，天眼查資料顯示，國美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近日新增了股權凍結信息，股權被執行企業為成都力鼎銀科股權投資基金中心（有限合夥），凍結數額為367萬人民幣，執行法院為杭州市蕭山區人民法院。此外，國美控股還存在1條被執行人信息，被執行金額超2.1億。

消息接連而至，人們把目光投向國美。

很快，國美電器在12月1日做出了回應——

截至目前，我公司（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及國美控股集團其它下屬公司未收悉任何司法機關作出的有關我公司被申請破產的法律文書或問詢談話。

難道，這個傳得紛紛揚揚的消息，竟然是個謠言？眼看要被扣上造謠的帽子，中城院要案中心也出來說話了。他們稱受到四家供應商委託，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破產法庭郵寄了國美電器有限公司破產清算申請全套材料，還到立案窗口現場核實，確認法院已收到材料，並在審查之中——

通知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更有意思的是，中城院要案中心在回應里還特地點了國美，讓它別裝傻——

在正式提交破產申請材料之前，已通過多種渠道將申請材料發給了國美，應該說已經充分進行了預警，國美方面對此完全知情。

吃瓜吃到這裡，很多人可能好奇，這個「中城院要案中心」到底是啥來頭？我翻了一下他們的官網，中城院要案中心成立於2020年12月，是中城百億產業研究院下設從事重大疑難複雜案件論證和探討的法律服務機構，總部位於北京。

而中城百億產業研究院是一家智庫研究機構，天眼查信息穿透顯示其實控人為清控敖客（北京）集團有限公司。

中城院要案中心的上一次出圈，源於聯合供應商向蘇寧易購討債，並多次曝出猛料。有人做過統計，截至目前中城院要案中心的要聞里，90%以上都和蘇寧易購相關。

也就是說，蘇寧的「討債者」開始把目光轉向國美？這就有點意思了。當然，我們更關注的是，國美到底發生了什麼？

2

烏雲重重

需要明確的一點是，哪怕法院啟動審查也不意味着國美就會破產。

按照廣東柏盈律師事務所趙陽律師的分析，企業破產要符合資不抵債、無法清償到期債務兩個基本條件。趙陽律師還表示，就算確如中城院要案中心所說，國美境況不容樂觀，法院受理了破產清算申請，國美也不一定破產——

「因為根據《企業破產法》的規定，在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後、宣告債務人破產前，債務人或一定條件的出資人可以向法院申請重整。也就是說，如果破產宣告前有重整的可能，債務人或有條件的出資人也可申請轉為重整程序。」

儘管如此，對國美來說，形勢已然嚴峻。這一點，從國美在資本市場的表現也能看出。截至12月2日收盤，國美零售的股價只有0.17港元/股，相比於去年2月黃光裕回歸後的最高點2.55港元/股——

跌去了93%。

往國美內部看，有幾重烏雲已經籠罩在上空。

第一重是裁員。

大約一個月前，國美創始人黃光裕的妹妹、國美電器董事長黃秀虹在內部大會上表示——

公司到12月底之前，只會給員工上社保，不會再發工資了。

會後公司還給員工們出具了一份承諾書，員工可以去找主管簽字。這個消息，在有些員工眼裡是「變相逼人離職」。

實際上，從國美中報來看，國美員工已經由2021年末的32278名減少到2022年6月末的25701名，半年減員6577人。

離開的不止基層員工。據36氪不完全統計，自2021年7月起，國美已知的「中高層」離職已經不下10位。原國美電器CEO王巍、國美在線CEO向海龍、真快樂公司執行副總裁丁薇等高管都離職了。

第二重是業績困境。

財報顯示，2022上半年，國美營收為121.09億元，同比下滑53.46%；凈利潤虧損29.66億元，同比擴大50.24%。

拉長時間來看，2017年至2020年，國美的凈虧損額分別為4.5億元、48.87億元、25.90億元和69.94億元，加上2021年的凈虧損額，國美零售這五年里共計虧損——

約193億元。

更關鍵的是，截至2022上半年，國美的總負債規模達到了585.67億元，其中需在1年內償還的銀行借款和其他借款有229.02億元。但同期公司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為24.09億元，同期經營活動現金流更只餘5535萬元。

公司缺錢，外部供應商的款項，也只能先欠着了，那些等不及的，就會告上法院。

第三重是減持風波。

根據財聯社的統計，黃光裕在年內已至少減持了15次，持股比例從年初的59.94%降至33.88%。近年來，黃光裕及其控制的持股平台通過減持國美零售已經套現超20億元人民幣。

種種跡象已經表明，黃光裕的國美帝國，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3

失去的十年

黃光裕的國美，已經走過了35個春秋。

出生於廣東汕頭的黃光裕，稱得上是中國商業世界白手起家的代表。他自小家境清貧，後隨哥哥北上打拚，在電器銷售行業里掙得了第一桶金。

1987年元旦，黃光裕在北京成立了第一家以經營各類家用電器為主的門店，這便是國美的起點。迎着時代的潮流，黃光裕的財富迅速積累，創立的國美電器遍地開花，逐漸成了家喻戶曉的品牌。

2004年，國美成功通過借殼的方式在香港聯交所上市，成為中國首家在海外上市的家電連鎖企業。

2004年、2005年、2008年黃光裕三度問鼎胡潤百富榜之大陸首富，在2006年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也排名第一。

▲2008年胡潤中國富豪榜前10

巔峰之後便是低谷。2008年，黃光裕被帶走調查，兩年後北京法院以非法經營罪、內幕交易、泄露內幕信息罪和單位行賄罪，判處黃光裕14年刑期和罰沒8億元。

一代梟雄就此沉寂。入獄期間，黃光裕一邊積極表現以求得減刑，一邊依然遙控着國美。十餘年來，黃光裕一直堅持通過寫信與國美高層聯繫，一些重大決策的實施也往往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直到2020年6月24日，黃光裕被予以假釋，2021年2月16日正式獲釋。

黃光裕心氣未減，剛出獄他就向市場拋出一份「復興計劃」，力爭用18個月的時間，讓國美重回巔峰。市場很給面子，國美零售的股價一度上揚至2.55港元/股的高位。

但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在黃光裕缺位的十餘年裡，中國零售業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國美也與時代漸行漸遠。

2008年黃光裕被捕前，國美已經擁有1300個門店，年銷售額近500億，是名副其實的「家電零售行業一哥」。緊隨其後的，是蘇寧；阿里、京東還看不到身影。

再看如今，當年名不見經傳的阿里和京東，已經成長為萬億巨龍。早在2019年的時候，整個家電行業的渠道京東一家就佔了22.39%，蘇寧18.09%，天貓11.72%。而曾經的江湖霸主國美，渠道佔比僅僅只有4.88%。

時移世易，十年間他們的位置已然互換。

黃光裕回歸後也曾有過期待。根據媒體此前的報道，黃光裕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玩命工作。公司戰略上，他開展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變革：國美APP改名為「真快樂」，補電商短板；關掉30%左右的線下自營門店，降本增效；門店啟動直播，發力直播帶貨……

遺憾的是，收效甚微。黃光裕也只能低頭承認「現實與目標存在差距」。

4

尾聲

很多事情都沒法重來。

曾經的三屆首富黃光裕，2022年以95億的財富，排在第663名，止不住的落寞與無奈。

說起來，很早以前，便有人參透了這片土地上的真理。在中國，民營企業家要做到首富的位置，需要歷經萬千考驗——

一要處理好與權力的關係。

二要時刻做足功課，讀懂政治。

三要押上全部身家，賭對國運。

第一項考驗人心，第二項考驗智慧，最後一項考驗運氣。哪一項都不能出錯。

過去四十年，民營企業家賺的每一個銅板，都帶有深深的時代烙印。一旦處理不慎，就可能是一副手銬，一紙訴狀，幾十年的商業帝國崩塌隕落。

吳曉波曾在《大敗局》中提到——

作為奇蹟創造者本身，在一鳴驚人之後，如何竭力地遏制其內在的非理性衝動，迅速地脫胎換骨，以一種平常的姿態和形象成為經濟生態圈的一分子。這是一種中庸的回歸，但這同時更是一種活得更長久一點的生存之道。

這句話，送給時代中的每一個「黃光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