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說財經訊:4月8日消息,就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發出的「最最最後通牒」到期前約10小時,新聞室里還在討論:美國和伊朗會不會大打出手,還是最終偃旗息鼓。
4月8日,特朗普卻在社交媒體上宣布,美伊已同意達成為期兩周的停火安排。前一晚那句「讓伊朗文明在一夜間覆滅」的威脅,終究沒有成真。
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兼任高級研究員多西(james dorsey)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特朗普先前不斷加碼威脅,實際上把自己逼到「除升級戰爭別無選擇」的絕境,使美伊之間的互相恫嚇演變成一場「誰先眨眼」的對峙。
「我認為,終究是特朗普先眨眼了。」
多西指出,特朗普最終接受以伊朗提出的10點建議作為「可供談判的可行基礎」,而不是堅持自己原先的停火方案,顯示他意識自己並非無所不能。「這10點建議,之前他一直拒絕……過去都被視為不可接受,如今卻突然變得可以談了。」
在多西看來,特朗普揚言要讓「伊朗文明一夜間覆滅」的言論,實際上是他「沮喪與憤怒的吶喊」。
「這種沮喪與憤怒,源於他意識到自己對總統職權、對美軍、對美國作為超級大國無所不能的認知,正受到伊朗的有效挑戰。這既是他發表那番『一夜毀滅伊朗文明』言論的背景,也反映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權力是有邊界的。」
除了這種「權力邊界」的現實感回歸,還有哪些因素促使美伊雙方在劍拔弩張之際選擇踩剎車?
戰爭之重終究不可承受
軍人「良心抗命」
從基層蔓延高層
這場停火,與其說是「勝利宣言」,不如說是多重現實壓力下的戰略妥協。
首先,這是對「戰爭不可承受之重」的理性回歸。儘管特朗普宣稱已達成既定軍事目標,但現實遠比話語更嚴峻:區域內的軍事折損、國際法專家對戰爭罪的預警,以及國內輿論持續施壓,都讓華盛頓意識到,一旦衝突進一步波及民用基礎設施,代價將極為高昂,後果難以收拾。
更關鍵的是,特朗普顯然誤判了伊朗的政治生態和社會韌性。他以為只要打掉伊朗政權和革命衛隊的高層,就能觸發大規模街頭運動,推翻神權體制;卻忽略了在美以密集炮火之下,伊朗社會會本能地回到民族主義立場。
美國軍方內部的道德壓力也在累積。數據顯示,美軍內部申請「良心拒服兵役」(conscientious objection)的人數在2026年3月激增1000%,增幅甚至超過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最激烈時期,反映基層軍人對這場戰爭正當性的質疑。
美國非營利組織良知與戰爭中心(center on conscience & war)理事長普萊斯納向當地媒體說:「我還沒接過任何一通電話是說,『我害怕在一場自己不認同的戰爭中死去』。他們真正害怕的,是在一場自己不認同的戰爭中殺害別人。」
這類良心抗命跡象,很可能已從基層蔓延至軍方高層。戰爭部長赫格塞斯在3月至4月間對軍中高層進行大規模人事調整,被外界解讀為試圖處理軍隊內對戰爭存有道德與專業異議的問題。
油價與選票的雙重壓力
其次,是冷冰冰的經濟賬。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掐住全球能源運輸要道。布倫特原油價格在最後通牒前一度逼近每桶110美元,油價飆升已開始反噬全球經濟。
對特朗普而言,他必須在確保霍爾木茲海峽能源通道基本安全的前提下,與伊朗開啟談判,才能穩住國內政治局勢與全球市場。
戰事與能源危機若持續拖延,將越來越逼近今年11月美國中期選舉,對共和黨選情構成直接壓力,特朗普本人也有可能提前陷入跛腳鴨處境。
民調顯示,約六成美國民眾對特朗普處理戰爭的方式表示不滿。共和黨高層極度擔心,這場昂貴的戰爭最終會導致他們向民主黨交出眾議院甚至參議院控制權。
財政壓力同樣驚人。戰爭開打一個多月,特朗普政府就向國會提出2027財年1.5萬億美元(約1.93萬億新元)的國防預算申請,比本財年的1萬億美元高出五成,是二戰以來年度國防預算最大漲幅之一。仗還沒打完,就要選民為未來多年高額軍費埋單,這在政治上難以長期承受。
大國制衡收緊空間
外交成唯一出口
第三,大國博弈的制衡作用也不容忽視。在最後通牒到期前的聯合國安理會表決中,中國與俄羅斯聯手否決了由巴林提案、旨在保障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的決議案,明確反對國際社會被美國及其盟友綁架,集體捲入對伊軍事行動。
在缺乏安理會授權的情況下,美國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軍事選項進一步收窄,繼續升級衝突的政治與法律風險大幅增加。
伊朗提出的10點建議最終能被華盛頓視為可供談判的基礎,說明雙方都已意識到,在全面戰爭的懸崖邊,外交幾乎是唯一可行的出路。再打下去,對兩國而言都是高成本、低回報的消耗。
然而,兩周停火轉瞬即逝。這段時間究竟會是通往更持久和平的第一步,還是雙方重整軍力、調整部署的喘息空間,仍有待觀察。
多西認為,目前的停火是脆弱的。「讓霍爾木茲海峽通行意味着什麼?若霍爾木茲海峽開放,伊朗能否就此徵收費用?而真正的試金石是,當有一艘與美國或以色列有關聯的船舶要通過海峽的時候,怎麼辦?」
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佩普(robert pape)看來,停火之所以脆弱,是因為衝突背後的邏輯並未改變。他在社媒x發文說:「(伊朗)各方面的能力依然完好無損,展現決心的動機依然存在。而且,並非所有行為體都同樣受制於當前的安排。停火破裂的概率——無論是蓄意升級還是誤判——相當高。」
中東和平的曙光已隱約可見,但戰爭陰霾尚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