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直到西時才醒過來,她先是被人打暈了過去,又被重重的扔在了井底,好在發現的及時,不然那井蓋蓋得如此嚴實,怕是會被悶死。
太醫來給看過,額頭被井壁劃傷,後背處也擦傷的浸了血,右腿骨折,好在井底並無鋒利的物品,起初井蓋是敞開着的,落了好些枯樹葉,身子雖被摔得很痛,卻並未傷到內臟,只需靜養些時日便會好。
皇后娘娘來看過她後,心疼的不行,在這看着她上完葯後命李嬤嬤去御膳房吩咐了下,將這些日子她的膳食給另外單獨做,又將西境蠻族朝貢的珍貴藥材都給取了來,給她補身子用。
她在落荷院沒待多久,就離開了,不是回了殿中,而是去了景帝的武台殿。
這次的事沒有那麼簡單,上次冬至節宴她已表明過她的態度,竟還有人如此不知好歹,就算是他將軍府又如何?還能造了反了不成。
她倒要看看這次將軍府能給個什麼說辭。
夜色漸深,阿寧倚在床榻上,身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感,細想着今日之事,她不過是坐在那裡,卻莫名被人打暈給拖走了,她明明記得,她身旁不遠處是有人的,好似是郡王府的人。
能待的,一個不小心小命就沒了。
她唇角勾笑自嘲,可不是嗎?她的小命今天就差點沒了。
永清說,是謝殊救得她,從一口枯井裡將她救出來的。
胡嬤嬤從外殿走進來,看她在那怔怔的愣神,輕笑道,「郡主,您今日受了驚訝,早些歇下吧。」
她向殿外望了眼,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不過好在今日月色皎潔,映的殿外一片清明,她對胡嬤嬤輕應了聲,正欲躺進被褥里,只聽外殿有腳步聲,她向外望去,胡嬤嬤也急忙走出去,卻是沒了動靜......
只看到躺在外殿檀木板上的月苑。
「老奴見過太子殿下。」
謝殊淡聲說著,「出去。」
「是。」
胡嬤嬤心中一驚,想起了上次太子殿下夜間來落荷院,把她給嚇得第二日都沒緩過神來,這......這又來,郡主身上可是帶着傷呢。
沒等何寧友應過來,謝妹已走到床榻辺,坐在她前,凌厲的眼眸瞧着她,似有怒氣又帶着幾分柔和。
「謝殊,你......」
謝殊伸出手來,阿寧下意識的躲開,他淡聲道,「別動。
他的指腹落在她的額頭上,掀開太醫給包着的紗布,阿寧皺了皺眉,謝殊去看她,正對上她的眼眸,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紫金瓶,動作放的輕柔些給她灑在傷口處,「這是行軍打仗時的傷葯,藥效更好。」
他手中拿着的確實是行軍打仗時的傷葯,不過是僅他一人才能用到的稀有藥粉。
給她又將紗布纏上,他望着她,目光深沉,「還有哪裡?」
阿寧下意識的搖頭,撒謊道,「沒了......」
謝殊輕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紫金瓶放在一旁,「記得每天塗。
阿寧垂眸,只覺得今日的他與平常不太一樣。
似乎溫和了些。
她前幾日一直想見謝殊,想要當面問他一些問題,可總尋不到機會,如今既然他來了,不妨都問了。
「我已經將香囊送給皇后娘娘了......她也有掛在床頭。」
「我知道。」
「你說過的......我將香囊送給皇后娘娘,你就放我和我阿娘離開。」
她雖是知道謝殊不會那麼輕易放了她,他的話向來做不得真,可依然想要問上一問,不願死心,不願就這般一直生活着。
聽到她的話,謝殊臉上的溫和之色漸漸消散,只剩下眼底的冰冷,他知道她沒有傷到哪裡,只需修養即可,可他坐在理政殿里就是心神不寧,想要來看一看她的傷,想要來見她。
可為什麼,她總是在惹他?
她知不知道她現在得到的是多少女人想從他這裡得到卻得不到的東西......
他冷笑了聲,盯着她的眼眸,「阿寧,為什麼?你為什麼總想要走?」
「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雖是冷如冰霜的話語,卻帶着幾分無奈......
他知道,她在意的是什麼,她一直在慪氣,認為他騙了她,她想要過夫妻恩愛譴倦的生活,想要過簡單的日子。
他雖然一直都在騙她,可......他不願承認的卻也是真的。
他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受了委屈,可他一直威脅她,也只是想讓她留下,可以好好的留在他身邊,不再跟他慪氣,就像在望江時一樣,可以每天對他笑顏,見到他就興奮的撲到他懷中,沖他撒鬧,喊他夫君。
阿寧看着他,一時有些怔在那裡,謝殊他在說什麼?他一臉無奈像極了被傷害的人。
留在他身邊?看着他和他的太子妃恩愛嗎?
謝殊是知道的,她不願做妾,就算是他南楚太子的側室她也不願,他已經騙了她,讓她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東宮,威脅她,強逼她,看着東宮裡的人欺負她,將她禁足在頤和殿內,用她阿娘的性命威脅她去給皇后娘娘送香囊,一個滿嘴謊言的人......
「謝殊,我只想和我阿娘一起離開,你這一次不要再騙我......
她依然想走,與他說的每句話都與離開有關。
就像她愛他時說的每句話都與未來如何與他生活在一起有關一樣。
「阿寧......你不愛我了嗎?」
阿寧笑了。
謝殊今日可是遇了邪?或是吃錯了葯......
她垂眸,笑了又笑,「謝殊,你的任何話我都不會信,無論你說什麼,我只有一句,我想要和我阿娘一起離開。」
她語氣中的淡漠與厭惡惹惱了他,無論他說什麼得到的永遠都不是他想要聽的。
他伸出手臂將她攬在懷中,緊盯着她倔強的眼眸,「我跟你說任何話語你部不願意留下是嗎?」
阿寧忍着後背的刺痛,堅定的說著,「對,我不願。」
「知不知道,我已經在儘力給你想要的一切了。」他的聲音中帶着幾分嘶吼,卻又像是在極力壓制着,怕把她嚇着。
她冷笑,她想要的一切,謝殊可以給,可太子殿下永遠都給不了。
謝殊想過,既然她性子倔強,不願留在他身邊,那他可以跟她妥協,待皇后死去,他會盡一切辦法去補償她,東宮裡的那個女人永遠都可以是她阿娘,沒有人會拆穿,她想要夫妻恩愛,他可以休了太子妃,東宮裡只有她一人,他不會再對她有任何的謊言......
他是想過的,可他現在卻不能停止利用她。
他看着她淡漠的眼眸,就算他說出這些,她依然不願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