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誠,只要你跪下從這兒爬過去,這四百萬就是你的!」
創業失敗負債百萬的沈誠,為了給ICU里的母親籌集手術費,卑微地跪在了表哥周耀祖腳下。
在那間充滿煙酒味的包廂里,周耀祖當眾把支票扔進地板的水漬,還將半杯殘酒潑在沈誠頭上,笑稱這是對失敗者的「洗禮」。
沈誠抹掉臉上的酒水,攥着濕透的支票一言不發地走出大門,身後是震天動地的嘲笑聲。
八年後,沈誠公司上市,身價暴漲。他坐着百萬豪車回鄉,卻對破產落難、甚至上門求救的親戚視而不見。
圈內人都罵他是「白眼狼」,發了財就忘了當年的救命恩情。
直到周耀祖絕望自殺前,收到一個沈誠寄來的特快專遞。
當周耀祖顫抖着手撕開那疊厚厚的文件,看清裏面那些照片和兩年前的落款日期時,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癱坐在木板床上發出了吼聲。
01
2008年冬,江城。
這場雪下得很大,路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冰。
沈誠今年二十八歲,原本開了一家小型建材公司,但因為經營不善,上個月徹底倒閉了,身上還背着一百多萬的債。
禍不單行,沈誠的母親在三天前突發腦溢血,現在正躺在醫院的ICU里。
醫生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明天中午前拿不出四十萬的手術費,人就沒法救了。
沈誠跑遍了所有能跑的關係,最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表哥周耀祖身上。
周耀祖比沈誠大三歲,靠着家裡的拆遷款做土方生意發了財。此時,他正在市中心一家名為「金碧輝煌」的高級會所里。
沈誠推開包廂大門時,裏面正鬧得火熱。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周耀祖坐在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摟着兩個年輕姑娘,面前的茶几上堆滿了藍色的百元大鈔,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豪賭。
「表哥。」沈誠走到周耀祖面前,嗓音因為幾天沒合眼變得嘶啞。
周耀祖吐了一口煙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隨手甩出一張牌,語氣輕慢地說:「這不是沈大老闆嗎?聽說你那公司倒閉了,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包廂里響起一陣鬨笑聲。
沈誠沒理會那些嘲笑,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表哥,我媽在醫院等着做手術,差四十萬,你能不能先借我?我以後一定還。」
周耀祖聽完,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慢騰騰地坐直了身體。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當著所有人的面,刷刷寫了幾筆。
周耀祖撕下那張支票,夾在指縫裡晃了晃。沈誠看得清楚,上面寫的是四百萬,不是四十萬。
「想要錢?」周耀祖嘴角帶着笑,他看了看腳下的地面。
因為服務生剛才打翻了一瓶冰鎮香檳,沙發前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濕漉漉的水漬。
周耀祖手指一松,那張價值四百萬的支票飄飄蕩蕩落了下去,正好掉在那攤冰涼的水漬里。
「沈誠,這錢我可以給你。但當老闆得有當老闆的規矩,你現在是來求人的,得有個求人的樣子。」周耀祖指着地上的支票,語氣戲謔地對着周圍人說,「只要你跪下,從那兒爬過去把支票撿起來,這四百萬就是你的。不光你媽的醫藥費夠了,你翻身的本錢也有了。」
沈誠的臉瞬間脹成了紫紅色,拳頭在袖子里死死攥緊。
周圍的狐朋狗友紛紛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了沈誠。有人起鬨喊着:「跪啊,沈總,這可是一跪值千金啊!」
沈誠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醫生催賬的面孔。
他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地板上。膝蓋砸在冰冷的水漬里,寒氣順着褲腿鑽進肉里。
沈誠低着頭,一寸一寸地挪動膝蓋,忍着周圍密集的快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爬到了周耀祖腳邊。
他伸出顫抖的手,把那張濕透的支票從地縫裡摳了出來。
就在沈誠剛拿到支票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周耀祖突然端起面前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劈頭蓋臉地潑在了沈誠的頭上。
琥珀色的酒液順着沈誠的頭髮流進脖子里,又順着臉頰往下滴。
周耀祖看着沈誠落魄的樣子,爆發出一陣狂笑,他拍着手對左右說:「哥幾個看好了,這叫洗禮。洗掉以前那點沒用的傲氣,沈誠,以後好好跟着表哥混。」
沈誠跪在地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他低着頭,用袖子胡亂抹掉臉上的酒水。
沈誠攥緊那張濕漉漉的支票,咬着牙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一言不發,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包廂。
他推開大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震天動地的嘲笑聲和口哨聲,那些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了很久。
02
2016年,江城。
八年的時間,沈誠從一個負債百萬的破產老闆,變成了身價數十億的上市公司董事長。他旗下的科技公司在納斯達克掛牌,成為了江城商界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沈誠回了一趟老家。他坐着一輛價值數百萬的勞斯萊斯,身後跟着四輛全黑的越野車。車隊開進縣城時,不少老街坊都圍在路邊看。
沈誠降下車窗,看着熟悉的舊街道,但他始終沒有下車。
當車子路過當年借錢給他的那些老親戚家門口時,沈誠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當年那些親戚雖然只出了三五千,但也算幫他湊過手術費,如今他們眼巴巴地看着豪車開過去,沈誠卻當沒看見。
與此同時,周耀祖的日子徹底垮了。
周耀祖這幾年沉迷於各種高槓桿投資,再加上土方生意出了大問題,不僅賠光了當年的拆遷款,還欠下了巨額的高利貸。
他的豪車被收走,公司被查封,最後連住的房子也進了拍賣程序。
周母是沈誠的親姨媽,如今年過七旬,走路都已經顫顫巍巍。
為了救兒子,周母打聽到了沈誠公司的地址,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車趕到江城市中心。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裡拎着一袋老家的紅薯,站在沈誠公司那棟五十層高的總部大樓下。
周母想進大廳找沈誠。她走到前台,還沒開口就被兩名穿着黑制服的保安擋住了。周母說自己是沈誠的姨媽,想見見他。保安通過對講機向上層彙報。
三分鐘後,保安放下了對講機。他們沒有帶老太太去電梯口,而是直接架起周母的胳膊,將她往大門外面拖。
周母在掙扎中,塑料袋掉在地上,紅薯滾了一地。保安當著圍觀員工的面,冷着臉告訴周母,沈總正在開重要會議,沒空見任何自稱親戚的人,讓她以後別再來鬧事。
這件事很快在老家的朋友圈和江城的商界圈子裡傳開了。
圈內的人都在背後嚼舌根,說沈誠是個典型的「白眼狼」。大家議論紛紛,說當年要是沒有周耀祖那四百萬,沈誠的媽早就死在手術台上了,哪有他今天的風光。
現在沈誠發了財,不僅不拉扯一把破產的表哥,連親姨媽上門都讓保安給轟出去,簡直是連根都不要了。
甚至有合作商因為沈誠的口碑太差,私下裡減少了業務往來,但沈誠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沈誠回到辦公室,助理推門進來,在他桌上放了一份當天的財經早報。
報紙的頭版右下角有一條不顯眼的新聞:江城耀祖土石方工程公司宣告破產,法定代表人周某名下多處房產已進入司法拍賣程序。新聞配圖是一張法院封條,正貼在周耀祖那棟曾經氣派十足的別墅大門上。
沈誠坐在真皮大班椅里,目光在報紙上停留了幾秒鐘,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他隨手把報紙扔進廢紙簍,拿起桌上的火機,劃開火,隨手點了一支粗大的雪茄。
濃白的煙霧在落地窗前散開,沈誠看着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依舊一言不發。
03
江城市中心,沈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三層車庫。
這裡常年照不到陽光,只有幾盞昏暗的聲控感應燈透着慘白的冷光。沈誠在一群身穿黑西裝、戴着藍牙耳機的保鏢簇擁下,正邁步走向那輛停在專屬車位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就在司機準備拉開車門的一瞬間,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突然從側面的承重柱後面猛地竄了出來。
保鏢們的反應極快,兩名壯漢立刻側身格擋,動作整齊劃一地將那人反扣在水泥柱上。沈誠停下腳步,右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冷冷地打量着來人。
那是周耀祖。
八年不見,周耀祖早已沒了當年在會所里豪擲千金的狂妄。
他穿着一套明顯大了一號、領口發黃的舊西裝,皮鞋邊緣已經裂了縫,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縮在那兒,像個被風乾了的空殼。
「沈誠!沈誠!是我,你哥啊!」周耀祖扯着嗓子喊,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激起陣陣迴音。
沈誠沒有理會,他徑直跨進寬敞的車后座。司機隨後上車,順手將防彈車門「砰」地關上,將所有的嘈雜隔絕在外。
沈誠靠在手工縫製的真皮椅背上,臉上戴着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他隔着貼了單向防磁膜的隱私玻璃,面無表情地打量着外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表哥。
周耀祖見沈誠不理他,急得像瘋了一樣。他掙脫了保鏢的束縛,整個人撲到了勞斯萊斯的車窗上,雙手用力拍打着加厚的玻璃,臉緊緊貼在窗戶上,由於用力過度,五官都擠壓得變了形。
「沈誠!你不能不管我!那幫放高利貸的就在我租房樓下堵着,說再不還錢就要我的命!你借我一百萬,不,五十萬也行!只要五十萬,我就能翻身,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你!」
沈誠坐在車裡,一動不動。
周耀祖見這招沒用,眼神里透出一股猙獰,扯着嗓子大吼:「沈誠!你個白眼狼!你別忘了,八年前要不是我扔給你那四百萬,你媽早就在ICU里斷了氣了!做人得講良心,那是我救了你們全家的命!你現在有錢了,連救命恩人都不認了?」
沈誠聽到這話,緩緩降下了三分之一的車窗。
他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掏出一本真皮封面的支票簿,又拿出一支純金筆身的鋼筆。
周耀祖看到這個動作,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原本扭曲的臉竟然擠出了一絲諂媚的笑,兩隻手下意識地在破舊的西褲上搓了搓。
沈誠沒有寫下任何數字。他直接撕下了一張空白的支票,兩隻手捏住紙張邊緣用力一扯,將支票對半撕開,接着又交叉疊加,再次撕碎。
沈誠把手伸出窗外,五指緩慢地鬆開,那些細碎的白紙屑順着車庫裡的涼風飛了出去,直接劈頭蓋臉地撒了周耀祖一臉。
周耀祖愣住了,他看着掉在自己胡茬上和沾在泥水裡的紙屑,整個人呆若木雞。
沈誠看着周耀祖,聲音冷如冰窖,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四百萬,我前年就已經分批轉到了姨媽的賬戶上,連本帶利一共五百萬。轉賬回單我留着,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字領款。錢我已經還清了,你這輩子都不欠我的,我也再不欠你一分錢。」
周耀祖愣了一秒,隨即大聲咆哮:「那點錢算什麼?那是利息!你現在身家幾十億,你就給這麼點?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嗎?」
沈誠直視着周耀祖,右手按下控制鍵,降下全部車窗。他語氣極其平淡,每一個字都像冰渣子一樣往外蹦,只回了六個字:「錢還了,情斷了。」
說完,沈誠收回手,車窗緩緩升起,徹底隔絕了外界。
司機發動了引擎,勞斯萊斯巨大的V12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身在車庫裡平穩啟動。
周耀祖還不死心,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去,試圖用手去拽那特製的車門拉手,被旁邊反應過來的保鏢一記側踢,重重地踹翻在地上。
勞斯萊斯猛地加速,車輪在轉彎處重重地碾過一處溢出的積水坑。
渾濁的污水瞬間濺起一米多高,大半都潑在了周耀祖那身皺巴巴的西裝上,泥點甚至濺進了他的眼睛裏。
周耀祖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癱坐在那裡,渾身濕透,滿臉泥水。他轉過頭,死死地盯着那輛勞斯萊斯鮮紅的尾燈,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失在車庫盡頭的出口,他的眼神里才終於透出了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04
周耀祖回到租房時,全身已經濕透了。
這間位於城中村頂樓的單間只有十平米,牆皮大片脫落,空氣里飄着一股散不掉的發霉味。
周耀祖沒開燈,他摸黑走到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板床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藥瓶。
瓶子里裝着他攢了半個月的安眠藥。周耀祖盯着瓶蓋,手在不停地哆嗦。
車庫裡沈誠那雙冰冷的墨鏡和那句「情斷了」,像刀子一樣反覆在他腦子裡攪動。他擰開瓶蓋,把幾十顆白色的小藥片倒在手心裏。
就在他準備閉眼把葯往嘴裏塞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
「快遞,周耀祖在嗎?特快專遞。」
周耀祖被嚇了一跳,藥片撒了一地。他胡亂抹了一把臉,過去拉開門。
一名快遞員站在昏暗的長廊里,遞過來一個厚實的防水文件袋。寄件人那一欄赫然寫着:沈誠。
周耀祖接過袋子,冷笑了一聲。他心想,沈誠這是連自殺的機會都不給他,還要在這個時候寄律師函來催債,或者是發些更極端的羞辱信。
他砰地一聲關上門,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發了瘋一樣去撕那個袋子。
袋子里並沒有他預想中的支票,而是沉甸甸的三疊厚文件。
周耀祖把文件扔在床上,最上面還掉出來幾張照片。他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藉著昏暗的燈光,他發現那些照片拍攝的角度非常詭異,全是在某些隱蔽的角落偷拍的。
周耀祖翻開第一頁文件,他的手就像觸了電一樣,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幾張照片從他的指縫間滑落,掉在發霉的地板上。
他整個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完全違背常理的東西,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極度粗重,顧不上撿地上的照片,他瘋了一樣往後翻。
每一頁他都看得飛快,原本那種心灰意冷的絕望神情,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徹底取代。
他越往後看,手抖得越狠,紙張在狹窄的屋子裡發出雜亂的嘩啦聲。
當周耀祖翻到最後一份文件的末尾時,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上面的內容上。
昏暗的感應燈閃爍不定,漏水的屋檐滴答作響。
周耀祖死死攥着那幾張輕飄飄的紙,瞪大眼睛盯着那些文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癱坐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黑夜,照亮了周耀祖那張扭曲、驚恐且寫滿不可思議的臉。
他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嗓子里發出嘶啞聲。
「這.......這些東西是.......沈誠……你,你瘋了!這種東西你竟然也敢寄給我?」
05
周耀祖癱坐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急促地喘着粗氣。他一把推開腳邊的安眠藥瓶,將快遞袋裡的三疊文件全部攤在破舊的床單上。
窗外的雨勢大得驚人,雨水順着窗縫滲進來,打濕了文件的一角。周耀祖顧不得擦臉上的雨水,他顫抖着手,先抓起了第一份文件。
文件一:一份厚達五十頁的《資產非法轉移證據鏈》。
周耀祖翻開第一頁,瞳孔猛地收縮。上面全是銀行轉賬截圖和微信聊天記錄的複印件。他那個平日里溫柔賢惠、說要陪他共度難關的妻子,竟然早在三年前就和他的死對頭——競標對手王大發搞在了一起。
照片里,兩人在酒店出雙入對。文字記錄里,妻子利用掌握的公司財務公章,通過簽訂虛假的鋼材採購合同,先後二十六次將公司的流動資金轉入一家空殼公司。
周耀祖看着那些千萬級的資產流向,最後全都被洗進了一個海外賬戶。而開戶人的名字,正是他妻子的親弟弟。周耀祖看明白了,他的破產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市場行情不好,而是枕邊人聯合外人一步步設下的圈套,故意掏空了公司。
周耀祖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生鐵,硌得他生疼。他顫抖着手抓起第二份文件。
文件二:一份藍皮的《股權質押回購協議》。
這份協議的日期是兩年前。那時候周耀祖的公司還沒徹底倒閉,但他已經開始四處抵押資產。協議顯示,一家名為「誠遠投資」的第三方公司,以溢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暗中吃下了周家被法院查封的所有核心設備和廠房土地。
周耀祖死死盯着法人簽名那一欄,雖然簽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最下方的補充條款里,蓋着沈誠的私人印章。原來,沈誠早在兩年前就知道周家要倒,他根本不是見死不救,而是通過這種方式,在債權人哄搶之前,提前把周耀祖的命根子保了下來。
只要周耀祖在最後那一頁簽個字,那家已經宣告破產的公司,隨時可以原地起複。
周耀祖的眼眶已經徹底紅了,他像個瘋子一樣,又從信封最底層翻出了一張薄薄的彩色打印紙。
文件三:一張江城陽光療養院的繳費收據。
這張收據的繳費人寫的是「沈誠」,而受益人那一欄,寫着周母的名字。收據顯示,沈誠已經預繳了三年的特級護理費用,總金額六十萬。
周耀祖看着收據上的時間點,正是姨媽被保安從沈誠公司大樓趕出來後的第二天。他終於明白,沈誠在公司門口讓保安趕走老太太,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那天周耀祖那個蛇蠍心腸的妻子也帶着眼線跟在後面。如果沈誠那天見了老太太,陸家的那些債主和眼線立刻就會盯上這塊肥肉。
周耀祖想起在地下車庫時,沈誠隔着車窗那副冰冷的墨鏡,還有那句絕情的「情斷了」。
他以前覺得沈誠是狠,現在才明白沈誠是絕。沈誠演了一場長達八年的戲,把所有人都騙了,包括周耀祖身邊的那個「內鬼」。
周耀祖看着那些文件。如果他在車庫裡直接借到那一百萬,這筆錢不到半小時就會被他老婆通過虛假債務轉移到海外,他依然翻不了身,還會背上更多的債。沈誠之所以在車庫當眾羞辱他,撕碎那張支票,是為了讓躲在暗處的眼線徹底放心——沈誠已經和周家恩斷義絕,周耀祖徹底成了沒用的棄子。
只有這樣,那些人才會放鬆警惕,才會讓沈誠拿到最後這一份決定生死的非法轉移證據。
屋子裡的感應燈又滅了。周耀祖坐在黑暗裡,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着最後那份文件上殘留的一個指紋,那是沈誠寄快遞時按上去的。周耀祖突然想起八年前,沈誠跪在水漬里撿支票的那個下午。那天他往沈誠頭上潑了半杯酒,沈誠一句話沒說。這八年來,他一直以為沈誠是回來報仇的,結果沈誠是回來報恩的。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周耀祖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打得極重,他的嘴角瞬間滲出了血跡。
「畜生……周耀祖你真是個畜生!」周耀祖對着空蕩蕩的屋子低聲咒罵著,嗓子裡帶着哭腔。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救世主,覺得沈誠欠他的。可結果沈誠不僅還了錢,還幫他守住了根,甚至在所有人唾罵他的時候,幫他照顧了最親的娘。
周耀祖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他顧不得穿上雨衣,也顧不得收拾地上的安眠藥片。他把那三份文件死死地塞進懷裡,用外套包好,一把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大步沖向了暴雨之中。
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回頭,只是按着文件里夾着的那張小紙條上的地址,發了瘋似地奔向那個能救他命,也能讓他贖罪的地方。
06
周耀祖全身濕透,推開了自家那扇指紋鎖已經失效、只能靠鑰匙強開的大門。
屋子裡的燈全開着。客廳中央放着兩個巨大的鋁框行李箱,沈誠的表嫂——也就是周耀祖的妻子劉琴,正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最後幾件名牌大衣。她身上穿着一套昂貴的香奈兒套裝,手腕上戴着周耀祖去年送她的那隻滿鑽勞力士,那是周耀祖動用最後一筆公款買下的。
劉琴聽到關門聲,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頭也不抬地說道:「你怎麼回來了?高利貸的人不是在樓下堵你嗎?我正打算回娘家給你湊點錢,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周耀祖沒有說話。他喘着粗氣,反手鎖上了大門。他從懷裡掏出那疊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快遞文件,走到玄關處,將那幾張拍攝於酒店大門和地下車庫的照片,連同那幾十張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狠狠地甩在了劉琴的腳邊。
照片散開,劉琴和王大發親密挽手的畫面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劉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盯着腳下的照片,呼吸停滯了幾秒鐘。但很快,她臉上的驚慌就被一種近乎扭曲的猙獰所取代。她猛地站起身,一腳踩在那些照片上,對着周耀祖咆哮起來:
「是,我就是轉了錢,我就是跟了王大發,那又怎麼樣?周耀祖,你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你個欠了一屁股債、連親姨媽都養活不起的廢物,我不拿走這些錢,難道留下來陪着你一起還債?難道等着債主把我這張臉也劃爛嗎?」
劉琴越說越瘋狂,她甚至從兜里掏出手機,準備給帶在身邊的保鏢打電話:「你以為拿幾張照片就能威脅我?周耀祖,你現在連個屁都不是,你敢攔我試試!」
就在劉琴的手指剛觸碰到撥號鍵的一瞬間,門外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緊接着,原本反鎖的大門被一種專業的破拆工具瞬間震開。
沈誠走在最前面。他依舊穿着那身沒有褶皺的深灰色西裝,身後跟着六名西裝筆挺、拎着公文包的法務團隊成員,以及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沈誠進屋後,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他的眼神依舊冷漠得像是一塊冰,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跪在一旁、滿身泥水的周耀祖一眼。
沈誠直接走到劉琴面前。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從秘書手裡接過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轉手遞給了隨行的警察。文件標題赫然寫着:關於劉琴涉嫌職務侵佔及非法挪用公司資產的刑事控告書。
警察接過文件,核對了劉琴的身份,隨即從腰間掏出了手銬。
「劉女士,你涉嫌聯合競爭對手王某,通過虛假債務合同侵佔耀祖土石方工程公司三千萬資產。現在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劉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坐在那兩個行李箱上。她瞪大眼睛看着沈誠,聲音顫抖:「沈誠……這是我周家的事情,關你什麼事?你不是說跟周耀祖斷了嗎?」
沈誠這時候才微微低頭,他從兜里掏出一疊更詳細的資金監控報表,隨手撒在劉琴身上。
「你覺得這八年來,我是怎麼在江城立足的?」沈誠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這三年來,你通過那家空殼公司轉移的每一筆錢,每一個海外賬戶的變動,都在我沈氏集團法務中心的二十四小時監控之下。我不動你,是因為我要等那個賬戶的數額達到刑事立案的最高標準。現在,數額夠了。」
劉琴看着那些精確到分秒的轉賬記錄,整個人跌倒在地。她原本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自己這幾年只是沈誠網裡的一條魚。
警察沒有給她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扣上手銬,將她拖出了房門。那些裝着贓款和貴重物品的行李箱,也被作為物證貼上了封條帶走。
屋子裡重新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沈誠和癱在地上的周耀祖。
周耀祖看着這一幕,身體因為極度的羞愧而劇烈抖動。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沈誠」,卻發現嗓子里像塞了沙子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在那一刻徹底明白了,沈誠這八年經歷過什麼樣的黑暗,才能編織出這樣一張保護周家的網。
沈誠沒有扶他。他低頭看了看錶,那隻百達翡麗的錶盤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沈誠轉身走向門口,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姿子。就在他跨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
「明天早上八點,帶上你的簡歷,來新公司面試。遲到一秒鐘,你就不用來了。」
周耀祖癱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聽着門外遠去的腳步聲,由於用力過度,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了幾道慘白的劃痕。他低下頭,對着沈誠離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07
案件的法律清算程序,走得比江城的寒冬還要利索。
在沈誠提供的長達千頁的完整證據鏈面前,表嫂劉琴和那個所謂的競爭對手王大髮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沈誠的法務團隊像是一群嗅覺極其靈敏的獵犬,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裏,不僅協助警方追回了那筆被洗到海外賬戶的三千萬資產,還順帶挖出了王大發偷稅漏稅以及惡意競爭的諸多黑料。
最終,法院的判決書送到了沈誠的桌上:劉琴因職務侵占罪、非法挪用資金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所有非法所得全額追繳。
周耀祖原以為自己這次徹底死定了,畢竟他名下還掛着數千萬的待執行債務。但沈誠的操作再次讓江城商界見識到了什麼叫「滴水不漏」。沈誠旗下的「誠遠投資」並沒有直接免除周耀祖的債務,而是以極其嚴苛的條件,通過「債轉股」的方式,強行註銷了耀祖土石方公司的所有高利貸和抵押貸款。
這就意味着,周耀祖不再欠那些放貸的「活閻王」一分錢,他唯一的債主變成了沈誠。
清算徹底結束的那天,周耀祖在法院大門口拿到了結案通知書。他穿着那身已經洗得發白的工裝,看着上面加蓋的紅色公章,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直接靠着法院門口的石獅子滑了下去。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被高利貸堵在門口不敢回家的「周總」,也不再是那個背着命債的喪家犬,雖然他現在的銀行卡餘額只有三位數,但他終於能挺直腰桿走在大街上了。
周耀祖蹲在路邊,手裡死死攥着那張廢紙一樣的通知書,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了像野獸受難般的嚎啕大哭。
半年後,江城郊區。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現在卻立起了一排排整齊的鋼結構廠房。這是沈誠投資兩億元興建的「誠誠醫療器械生產基地」。沈誠把周耀祖當年的爛攤子全部重組,轉型做了高精尖的醫療耗材。
周耀祖現在的身份是這家工廠的執行廠長。他剪掉了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抹了厚厚一層髮蠟的大背頭,理了一個極其短促、顯得有些滄桑的寸頭。他身上那套曾經價值數萬卻沾滿污水的西裝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制服,胸口綉着「誠遠醫療」四個字。
周耀祖變了。他不再流連於市中心的會所和賭桌,每天早上六點四十,他的那輛國產皮卡準時出現在工廠大門。他不再指揮別人幹活,而是整天扎在流水線上。
周耀祖手裡常年拿着一本磨損嚴重的質檢記錄本,每一道工序他都要親自盯着。碰到焊接點不平整,或者無菌包裝有哪怕一絲褶皺的產品,他會毫不猶豫地讓工人全部返工。有些老員工背後抱怨他比以前當老闆時還要嚴苛,周耀祖聽到了也不解釋,只是默默地把那件不合格的產品塞進廢品箱。
他以前覺得錢是靠應酬、靠關係、靠「砸」出來的,但現在他每天盯着冰冷的機床和精密的刻度,終於明白,一個男人的立身之本,是那份對細節的死磕。
九月份的一個周末,海南三亞。
海邊的私人避暑別墅里,夕陽正慢慢沉入海平面,將整片海域染成了濃郁的橘紅色。
沈誠的母親穿着一身素雅的真絲旗袍,面色紅潤,正坐在輪椅上,由沈誠推着在細軟的沙灘上緩慢前行。經過這半年的調理,老太太的精神頭比八年前好了不止一倍,說話也有了底氣。
海風很大,帶着咸腥的味道,吹亂了老太太耳邊的花白頭髮。
沈母停下腳步,看着遠處不斷拍打礁石的海浪,突然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沈誠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聲音很低地問了一句:「誠子,媽心裏一直有個疙瘩。半年前在那車庫裡,你演得那麼狠,說那些絕情的話,還撒了他一臉紙屑……你真不怕你哥當時就想不開,真的一步走錯了跳了樓,或者干出什麼傻事?」
沈誠停下腳步,鬆開輪椅的把手,走到母親身邊。他半蹲下身子,極其細緻地幫母親掖了掖被風吹亂的真絲披肩,確保沒有涼風鑽進老人的脖子里。
他的眼神依舊像以前一樣平靜,沒有了在商場搏殺時的那種凌厲。
「媽,當年的那四百萬,名義上是借,實際上是救了咱們全家的命。這筆債我一直記得,所以我必須還,而且得還個乾乾淨淨。」沈誠看着遠處的燈塔,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我更清楚我哥那個人的性子。他從小順風順水,身上那份盲目的傲氣太重了。再加上他身邊圍着的那群吸血鬼,如果我不親手把他的那份傲氣徹底敲碎,如果不讓他跌進泥潭裡看清誰是人誰是鬼,他這輩子都立不起來。」
沈誠頓了頓,從兜里掏出一根煙,但沒點火,只是在指尖把玩着。
「我必須先把它敲碎了,然後再親手幫他撿起來。只有這樣,他才懂得什麼叫腳踏實地,周家才不會真的絕了後。」
就在這時,沈誠西裝兜里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江城的短訊息。
發件人是周耀祖。這半年裡,兩人除了公事從未有過私下的聯繫。
短訊內容極其短促,只有乾乾淨淨的四個字: 「謝了,兄弟。」
沈誠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他沒有回復,只是隨手把手機揣回了兜里,重新推起母親的輪椅,走向夕陽更深處。
夕陽把沈誠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海浪沖刷不到的地方。
沈誠看着沙灘上那些被海水瞬間抹平的腳印,腦子裡浮現出八年前那個滴水成冰的冬夜。那個滿臉通紅、雙膝跪在金碧輝煌會所地板水漬里撿支票的沈誠,和那個端着半杯威士忌狂笑潑下的周耀祖,彷彿在那一瞬間都化成了這海邊的碎沫。
恩怨早就散了。
如今剩下的,是兩個在名利場里死過一遭的男人,重新在這片土地上挺起的脊樑。沈誠沒回頭,他知道周耀祖也不會回頭。
兩個男人的路,在那聲「兄弟」里,徹底走寬了。
(《表哥借我400萬應急,我下跪感謝,八年後我公司上市身價數十億,他來找我借100萬,我只回了他6個字》一文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人名均為化名,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