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過年了,我去參加同學聚會,卻被綠茶班花各種陰陽:
「秦菘藍,你沒有參加高考,只有高中學歷,我們這裏面就屬你混得最差了,所以在我們面前就別裝什麼大尾巴狼了。」
「看你現在還單身,要不我把我那五十歲的離異朋友介紹給你?放心,他最近月薪剛過萬,養得起你這個沒工作,只能找服務員工作的。」
我冷笑着沒有說話。
因為班花的富豪老爹,都是我手下!
1
大年初六,艷陽高照。
我裹着羽絨衣,走進了本市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高中聚會。
「秦總?您這是……」
大堂經理剛看見我,就馬不停蹄迎了上來。
我微微頷首:「忙你的,我有點私事。」
還沒進包廂,我就聽到裏面傳來的「高談闊論」。
「你們說,秦菘藍今天會來嗎?」
「學委辦事兒你還不放心嗎?知道方明要來,她還能不來?」
「也是,我現在還記得她倒追方明的『光榮事迹』呢!」
聽着裏面爆發出的大笑。
我冷笑一下,我倒追方明?
明明是方明當年追求我,我沒同意,方明為了不失面子,說我倒追他。
我按下門把手,推開了面前的金屬門。
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我身上。
他們互相擠眉弄眼,臉上還殘留着剛剛取笑我時的譏諷和嘲弄。
「菘藍,你來了。」
學委擠出個尷尬的笑,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不等她上前,我脫掉羽絨服,走到桌邊挑了個座位坐下,把班委晾在了原地。
學委尷尬地搓搓手,不自在地重新坐了下來。

2
當年,我也曾把學委當作我真正的朋友。
直到她為了一個競賽名額,造謠我暗戀校草,讓全學校弄了個人盡皆知。
從而促成了,我被霸凌的兩年。
那兩年,足以算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狼狽的時光。
每每上學,我都能感受到周圍人對我的指指點點。
「秦菘藍,你什麼意思啊?剛來就擺臉色?」
見我態度不好,當即有人開口替學委撐腰。
我抬起妝容精緻的臉,雙目直視學委,笑容滿面地說:「不是你們說的?我這個人天生臉臭,不討人喜歡。」
可能是沒想到,當初唯唯諾諾的我,如今居然敢重拳出擊了。
撐腰的人狠狠剜了我一眼,閉上了嘴。
方明和蘇瑤瑤來得最晚。
蘇瑤瑤親密挽着方明的胳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靠在他身上。
活像被抽了骨頭,沒了方明就無法獨立行走似的。
「蘇大美女,方校草!」
他們剛進門。
包廂里的尷尬氣氛就被打破了,上一秒還高貴冷艷的眾人蜂擁而上,眾星拱月般簇擁着兩人走了進來。
看得我密集恐懼症都快犯了。
「幾年不見,瑤瑤還是這麼漂亮啊!」
「你這不是廢話?瑤瑤可是真正的白富美,我聽說蘇總前段時間又新開了個樓盤!」
「真假?剛好我最近打算買房子,蘇大美女,到時候可得給老同學打個折啊!」
「邊兒去吧你,人家蘇總的新樓盤是高檔住宅,你買得起嗎?」
「方校草,聽說你進蘇總公司上班了,怎麼樣,世界500強待遇不錯吧?」
有人問了這麼一句。
我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3
方明這人,其他方面怎麼樣我不清楚,但好面子絕對算得上個中翹楚。
我坐在椅子上朝人群中看了一眼,就見方明臉上溫文爾雅的表情,果然已經搖搖欲墜。
當年,因為被學委造謠。
導致全校都以為我這隻癩蛤蟆,居然妄圖攀折方明這朵高嶺之花。
方明本人當然不會不知道。
由於他之前被我拒絕過,於是他本人在別人的慫恿及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拒絕了我。
身為校草,自然不乏暗戀者,那天之後,喜歡方明的女生們就像拿到了尚方寶劍般,開始了對我的霸凌。
課桌塗鴉,關廁所,桌肚裏塞蟲子屍體,甩耳光。
只有我想不到的,沒有她們做不到的。
4
閉了下眼,將過往畫面驅趕出腦海。
目光重新落在方明逐漸綳不住表情的臉上。
「來來來,這邊坐。」
高中時就是蘇瑤瑤舔狗的班長,立馬引着兩人入了座。
然後,他端起酒杯:「說起來,我們今年同學聚會能來竹松,還是託了女神的福。」
蘇瑤瑤裝腔作勢地自謙一波,最後才在眾人的恭維聲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而作為高中三年,全校師生心目中的天之驕子。
方明彷彿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背景板。
他一言不發坐在蘇瑤瑤身邊,看着她和老同學們推杯換盞。
班長放下酒杯,總算捨得撕下黏在蘇瑤瑤臉上的視線,意味深長看向了方明:「方大校草,今天秦菘藍也來了,你不打個招呼?」
5
隨着他的這句話。
眾人巡行在我和方明之間的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顯然,在場不少人也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蘇瑤瑤對方明顯然愛得深沉。
不等方明開口,她嘴角一勾,遙遙看向正坐在她對面的我。
「秦菘藍,幾年不見,你還是……」
她打量了我一眼,笑着搖搖頭,沒把話說完。
不過她的言外之意,已經一目了然。
我抬眼看向她,手指在面前的玻璃杯杯口上畫著圈,有人不懷好意地開口:「秦菘藍,趕緊跟瑤瑤說幾句好話,說不準人家看在同學一場的份兒上,願意幫你一把呢。」
「幫我?」
我開口反問。
「怎麼?我看起來過得很不好嗎?」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那人突然笑了聲,既譏諷又鄙薄:「你當年沒能參加高考,大學都沒上成吧?這年頭,文憑就是資本,你連大學文憑都沒有,過得好可能嗎?」
多少年了,這些人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說出來的話既無知又愚蠢。
高中被霸凌兩年,我的心理確實出現了很大的問題,還是後來在父母的悉心照顧和陪伴下,才逐漸好轉。
我當年確實沒參加高考,但人如果想要出人頭地,並非只有念大學一條路。
雖然沒高考,但我卻比別人早四年踏入社會。
那時候的我心裏沒其他想法,就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把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全部踩在腳底。
「勞你費心了,我這些年過得確實還不錯。」我淡淡回應。
說話那人嗤笑一聲,顯然不信我的話:「菘藍,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說話的是蘇瑤瑤當年的頭號狗/腿/子,李安寧。
名字挺好,可惜人生得聒噪又惡毒,每次蘇瑤瑤針對我,她總是衝鋒陷陣得最歡的那個。
李安寧打量我半天,意味深長道:「也難為你了,居然真找齊了一身假貨,誒,你這些愛馬仕、阿瑪尼、LV是跟哪個微商買的?回頭把微信推給我,我也能用得起奢侈品了。」
6
瞧着她一臉賤樣兒,我連嘴都懶得張。
蘇瑤瑤卻突然開了口,她一臉體貼溫婉地望着我,眼中滿是不贊同:「菘藍,這幾個品牌的衣服包包我也常買,你今天穿的確實不是他們的款式,你如果真有難處就跟我說,女孩可以喜歡奢侈品,但千萬不能虛榮拜金,這會讓人瞧不起的。」
她這話里話外,既成功秀了一波優越感,又咬死了我穿的戴的都是假貨。
方明在她的話語中也皺起了眉,甚至還十分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他該不會自以為是地認為,我今天真是為他來的吧?
飯桌上應和蘇瑤瑤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眼眸微垂,看向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塊三百萬的百達翡麗。
在眾人對蘇瑤瑤的吹捧聲中,我抬眸朝她看去:「或許,你只是不夠格看到這些商品。」
蘇瑤瑤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李安寧又開口了,她尖酸的笑聲大到離譜,彷彿一個漏氣閥門:「不夠格?秦菘藍,你在說什麼屁話?」
7
話音落下,不知李安寧想到了什麼,摸着無名指上的鑽戒,突然問我:「秦菘藍,該不會直到現在,還惦記着方校草,所以沒男朋友吧?」
我問她:「怎麼?你想給我介紹?」
李安寧笑得誇張:「介紹談不上,就是我鄰居有個親戚的兒子最近剛離婚,都說離過婚的男人才會疼人,雖然他年紀比咱們稍微大點兒,但你倆要能成,那也肯定是你佔便宜的。」
我不動聲色繼續問她:「年紀稍微大點是大多少?」
李安寧眼神惡毒地盯住我,笑得更大聲了:「不到五十,怎麼樣?有興趣的話我幫你問問?對了,人家掙得可不少,月薪上萬了都!」
聞言,我失笑着搖搖頭:「不用了,你既然喜歡年紀大的,那就給自己留着吧。」
李安寧整容過度的一張臉登時變得鐵青。
她咬牙切齒質問我:「秦菘藍你什麼意思?我好心給你介紹男朋友,你居然咒我離婚?」
我做出吃驚的表情,挑眉看她:「我就那麼一說,你急什麼?該不會真要離婚了吧?」
「你!」
李安寧一拍桌子就要往起站,被蘇瑤瑤拉住了:「好了安寧,都是同學,別傷了和氣。」
8
「咚咚。」
包廂門被敲響,服務員走進來,將一盤盤擺盤精緻的菜放到桌上。
「菜來了,大家動筷子吧!」班長招呼着眾人。
那些人早就望眼欲穿了,一聽班長說話,全都立刻拿起筷子。
一瞬間,整張桌子上沒動筷子的人。
只剩下我、蘇瑤瑤還有方明。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再次落在蘇瑤瑤身上。
她抿嘴溫婉笑笑:「先吃飯吧。」
話雖然是對其他人說的,但她的視線卻始終一瞬不瞬盯在我身上:「菘藍,你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吧?之後大家如果有吃不完的菜,你就放心打包,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我微微一笑:「不用,我家沒養狗,用不着打包剩飯。」
也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了方明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他猛地站起身,在蘇瑤瑤驚詫的目光中,說了句「我去個洗手間」,就大步流星走出了包廂。
直到方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包房,蘇瑤瑤那一臉的賢良淑德瞬間消失殆盡:「秦菘藍,你什麼意思?」
她把筷子往筷架上一擱,不大不小的聲音,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下來。
9
我一手托着下巴,懶懶看向她,眼神戲謔:「實話實說而已,這就受不了了?」
我倒沒想到,方明是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人。
這麼一點刺激,就受不了了。
蘇瑤瑤的臉色風雨欲來,班長和李安寧忙不迭替她出頭:「秦菘藍,我們好心叫你來聚會,你這是跟老同學說話的態度?」
「快給瑤瑤道歉,別太給臉不要臉了!」
其他老同學,也都一臉指責地看向了我。
彷彿我才是那個,主動挑起桌上爭端的罪魁禍首。
「道歉?」我放下筷子,收起臉上的表情,「真要道歉,也該是你們對我道歉吧?」
我淡淡看了眼李安寧,成功讓剛想繼續叫囂的她閉上了嘴。
「至於這張桌子上,誰才是給臉不要臉的人,你們心裏比我清楚。」
「秦菘藍!」
蘇瑤瑤「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雙眼噴火地盯住我,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塊。
和當年那個肆意欺凌我的少女,逐漸重合。
10
就在這時。
忽然有人推門進來,我以為來人是方明,就也沒回頭去看。
「瑤瑤,你這是做什麼?」
來人突然開口,聲音卻不屬於方明,不過在我聽來倒也算耳熟。
蘇瑤瑤的爸爸,如今正在我手底下討飯吃的蘇總蘇耀成。
「爸,你怎麼來了?」蘇瑤瑤驚訝地看向對方,臉上的兇惡之相瞬間收斂。
聽到她這聲稱呼,飯桌旁的人幾乎全都恭恭敬敬站了起來。
蘇耀成幾步走過來,在我背後站定。
「爸,我被人欺負了!」
好一出惡人先告狀啊。
蘇耀成這人我了解,人雖然不壞,但糟就糟在是個把孩子寵到無法無天的父親。
這幾年來,他已經給蘇瑤瑤收拾過不止一次爛攤子。
但每次還是會被這個,被他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女兒騙得團團轉。
「誰?」
聽他的聲音,以及看桌上其他人的表情。
我就猜到,蘇耀成應該正在審視桌上的每一個人。
蘇瑤瑤纖纖玉指朝着我一指,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就是她!」
「這位小姐。」
蘇耀成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將餐具放到桌上,背對着他緩緩站起身來,期間他還在說話:「身為同學,怎麼好隨便欺負人?瑤瑤雖然任性了點,但、但——」
他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轉過身看向了他。
「但什麼?」
我抬高下巴,淡淡看向他。
蘇耀成當即嚇出了一頭冷汗,他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先是猛地閉上了嘴,然後粗喘兩口氣,最終震驚地喊出一聲:
「秦、秦總???」
「你、你怎麼在這裡!?」
11
「秦總?什麼秦總?」
「秦菘藍什麼時候也成總了?開玩笑的吧?」
「可蘇總都這麼說了……」
飯桌上不斷有竊竊私語響起。
我不看也知道,蘇瑤瑤跟她那幾個舔狗、狗/腿/子的臉色,想必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秦總,您、您跟瑤瑤是、是……」
蘇耀成打着磕巴都沒把話說完。
我替他把剩下的話補充完整。
「我跟蘇瑤瑤是同學,今天是特意來參加同學聚會的。」
「爸,你在說什麼?她、她怎麼可能是那位秦總?您跟我開玩笑的吧?」
蘇瑤瑤的尖叫聲乍起。
她飛快走上前來,看向我的眼神中,仍舊充滿惡意和鄙視:「就她?連大學都沒上過,高中還不要臉地追求過方明,怎麼可能——」
「閉嘴!閉嘴!」
蘇耀成急赤白臉地打斷蘇瑤瑤的話。
我猜,他估計也是頭一次這麼大聲跟蘇瑤瑤說話。
蘇瑤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她難以置信看着我,踉蹌着後退了幾步,眼中的惡意和鄙視,逐漸被驚恐替代。
看來,她也清楚,我這個「秦總」對蘇家而言代表着什麼。
整個包廂,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12
蘇耀成擦着冷汗,訕笑着說:「秦總,瑤瑤她從小任性,您跟她要是有什麼誤會,就、就看在我的面、面子上——」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值幾個錢?」
我淡笑着看向蘇耀成,看着他在我的目光中低下頭去。
又回頭掃了眼早已經呆若木雞的老同學們,我緩緩說道:「蘇總大概還不知道吧?你女兒高中的時候,可是好好『關照』了我兩年,要不是她,如今A市地界上,估計也沒有我秦菘藍這麼一號人物。」
我話說得含蓄,但想來蘇耀成應該是可以挺明白的。
當年我橫空出世時,還沒有如今的地位。
年輕漂亮的女老闆免不了引人遐想,而我的生平過往,也很快被媒體挖了出來。
蘇耀成即便沒有一字一句拜讀過那些文章。
應該也略有耳聞。
他猛地扭頭看向蘇瑤瑤,看那力道,怕是差點兒把脖子扭斷。
「你、你!」
蘇耀成那張彌勒佛臉氣成了番茄。
「爸,我不是,我沒有,是她、她先針對我的!」
嚇哭的蘇瑤瑤卻還在狡辯。
「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包廂響起,蘇瑤瑤腦袋都被打歪了。
13
懶得再看蘇耀成教訓女兒的戲碼。
我裹上羽絨衣、拎上包朝着包廂門口走去。
開門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於是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果不其然,對上了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
「忘記跟你們說了,這些年來,諸位過得不好,我多多少少也出了些力。」
我話音才落,那些呆若木雞的臉,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舔狗班長接連被任職公司開除。
牆頭草學委只能找到小時工的工作。
狗/腿/子李安寧瀕臨破裂的婚姻。
還有其他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不說跟我息息相關,也是我親手促成。
「當年的事情,我沒忘,想必諸位也都還記得,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我肯定會一筆一筆,都跟你們算個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臉色,在我的話音中,一點點變得頹喪灰敗。
尤其是跳腳跳得最厲害的班長和李安寧。
這兩人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寫滿了從未有過的絕望。
「畢竟,看到你們過得不好,我才能放心。」
說完,我朝着他們微微一笑,拉開了面前緊閉的包廂門。
14
剛出門。
我就看到了靠牆站着的方明。
看他的樣子,應該已經在外面聽了很久。
見我出來,他忙站直身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得我直倒胃口。
估計等不來我開口,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出聲:
「秦菘藍。」
他叫了我的名字,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這短短三個字,硬生生讓他叫出了繾綣深情的語氣。
我懶得跟他浪費時間,剛巧看到前面突然出現的熟悉身影。
趕忙加快腳步,朝着對方走了過去。
「秦菘藍!」
誰料,方明非但不知難而退,反而還跟了上來。
這人吃軟飯有癮嗎?
誰有錢扒着誰。
這就是他所謂的自尊心?
15
「京墨!」
我直撲進沈京墨懷裡,捏了捏他垂在身側的手。
小聲說:「給個面子。」
沈京墨垂眸看我,眼中略過笑意,還有一絲狹促。
嗐,丟人丟姥姥家了。
居然被這人拿住了把柄。
「幫一次,我請你吃一頓飯!」
身後的方明不氣不餒,我只能跟沈京墨妥協。
說完這話,我感覺到沈京墨的氣勢忽然變得冷冽,我剛想回頭,被他壓着脖子按在了懷裡。
這人!
「這位先生,你找我女朋友有事嗎?」
沈京墨的聲音,跟他平時接受採訪時一樣,不冷不淡。
方明的聲音隨即響起:「女朋友?」
他像是覺得不可思議,短短三個字被他說得好像山路十八彎。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會對我投懷送抱?」
我不動聲色踹了沈京墨一腳,警告他好好說話,別騷。
沈京墨無聲笑笑,胸腔發出的震動,幾乎要震聾我的耳朵。
16
「當紅影帝戀愛,如果這個消息被爆出去,想必沈先生也會覺得困擾吧?」
難道是蘇瑤瑤口水吃多了?
方明說話的時候,怎麼也帶了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兒?
「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是在威脅我?」
沈京墨的聲音更加冷淡了。
方明又說:「談不上威脅,只是想告訴你,不是什麼人都配得上菘藍的。」
「夠了!」
實在聽不下的我,掙開沈京墨的鉗制,轉身看向了方明。
見我回頭,方明的眼睛瞬間一亮。
「菘——」
他剛要開口,就被我打斷了:「別叫我名字,噁心。」
方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冷笑一聲繼續說:「方明,有時間在這兒糾纏我,不如去空空腦子裡的水。」
說完,我主動牽住沈京墨的手,帶着他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17
地下車庫。
沈京墨死乞白賴上了我的車。
「秦小姐,剛請人幫了忙就翻臉無情,這不好吧?」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已經猜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麼。
「那個人他威脅我,我真的好擔心他去爆料,你可千萬得給我做主。」
那張英俊非凡的臉上,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無語凝噎看他。
「正常點!」
沈京墨低笑一聲,沉默片刻冷不丁問了句:
「你就是為了他拒絕的我?」
我突然很想撬開他的腦殼,看看他的腦子是不是也進了水。
沒等到我的回答,沈京墨自顧自說了下去:
「難怪你一直拒絕我,原來是喜歡醜男人啊。」
醜男人?
平心而論,方明的長相雖然跟沈京墨差了十萬八千里,但絕對不至於被劃分到醜男行列。
更何況,沈京墨這句話,完全就是在侮辱我的審美!
「別發癲!」
我沉聲警告他。
沈京墨聳聳肩,總算恢復了正常。
18
次日。
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秦總,沈先生那邊出事了!」
電話剛一接通,助理略帶驚慌的聲音,驟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當即清醒過來。
沈京墨所在的傳媒公司,也是我名下的產業。
他童星出道,入行到現在已經將近二十年,微博粉絲超過一億,是公司真真正正的頂樑柱。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不只是他,恐怕公司所有藝人都要受到影響。
「怎麼回事?」
我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猜測,問道。
助理急促地說:「更詳細的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您還是上微博看看吧!」
微博。
掛掉電話,我打開了從下載後就只打開過一次的App。
【影帝沈京墨深夜密會神秘女子,疑似戀情曝光!】
【扒一扒沈京墨上位史!】
【實錘!影帝沈京墨被金主包養!有圖有真相!】
【靠爬床拿資源?娛樂圈還能不能好了?!】
19
看完那些胡編亂造的新聞。
我氣不打一處來。
沒錯!
那些八卦新聞里,無論神秘女子,還是被指認的沈京墨金主。
用的照片都他媽是我!
我簡單洗漱一番,邊準備出門邊回撥助理電話:「公關部的人都死了嗎?就任由沈京墨的緋聞發酵?立刻讓法務部收集證據起草律師函,另外讓他們去查,到底是誰敢動我的人!」
「是,秦總,我這就交代下去。」
助理一疊聲答應下來。
掛上電話,我打開家門,剛要往出走,就看到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的沈京墨。
他的臉色算不上好,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
我眉頭一皺,把他拉進了家門。
誰料,他才剛進門,就直接把我抱進了懷裡。
非常用力,沒留一絲間隙。
「秦總,我怕是真要提前退休了,你願意包養我嗎?」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聽上去不免讓人心下一酸。
我遲疑片刻,而後抬手在他背上輕撫幾下。
「想得美,我秦菘藍的人,沒我發話,誰都別想提前退休。」
20
沈京墨凝滯幾秒,緩緩鬆開了我。
他望着我,眼中帶着顯而易見的驚喜和意外。
「你說,我是你的人?」
我摸了下發燙的耳垂,避開了他直直望着我的目光。
掙開他握着我肩膀的手,我轉身朝着客廳走去。
「別誤會,公司所有人都算是我的人。」
沈京墨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
像是完全沒聽到我的這句解釋,只笑着說:「真好,秦總還願意給我撐腰。」
我回頭看他,無語:「正常點。」
原本想親自去公司盯着,不過現在他既然來了,我也不好把他獨自扔在家裡,只好留在家中陪着他。
不到一小時。
公司那邊的調查有了結果。
助理打電話告知我:「秦總,有關沈先生的緋聞已經全部澄清,輿論也開始傾斜,公關部保證不會再繼續發酵下去,另外,法務部已經起草好了律師函,也拿到了想到證據,於律師讓我請示你,是否真的要起訴那些營銷號。」
「不然呢?」
我撇撇嘴:「起草律師函是為了好玩嗎?」
「好,那我這就通知法務部走起訴程序!」助理誠惶誠恐道。
「查出來是什麼人乾的了嗎?」我又問了一句。
聽到我問這句話,沈京墨立刻格外敏感地朝我這邊看來。
他估計也很想知道。
究竟是哪只幺蛾子想徹底搞臭他。
21
「根據咱們查到的消息,聯繫營銷號的賬號來自蘇總的女兒蘇瑤瑤。」
助理連忙回答。
蘇瑤瑤?
她跟沈京墨往日無怨近日無仇。
好端端幹嗎要這麼做?
難道她會不知道,得罪我之後,他們蘇家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等等,想起昨天在酒店走廊發生的事情,我差不多明白了。
該說不說,方明的膽子還真挺大。
「把這件事告訴蘇耀成,另外,通知總公司,即刻停止跟蘇氏的所有合作,如果蘇耀成問起,就讓他去問問自己的好女兒和好女婿。」
「好的秦總,我明白了。」
掛掉助理的電話。
我一扭頭,就對上了沈京墨亮閃閃的眼睛。
「秦總好厲害,愛了愛了!」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愛」「喜歡」,這樣的字眼他沒說膩,我都要聽膩了。
因為當年被霸凌的緣故,雖然如今的我已經今非昔比。
但仍舊沒能完全擺脫那些陰影。
即便知道沈京墨雖然看上去不着調,但其實每次告白都是真心,而我對他也早已圖謀不軌。
我卻始終,沒能真正邁出那一步。
22
打開微信,點開高中群。
我在對話框輸入了一行字。
「我這個人心眼小,如果你們再敢對我以及我的人不懷好意,別怪我下手太狠。」
發出去這句話,我又順便艾特了蘇瑤瑤和方明。
不需要明說,他們兩個應該就能明白,我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我發消息前還聊得熱火朝天的同學群,再沒人敢說話了。
眼睜睜看着我給人發出警告。
沈京墨輕笑一聲,摸過來擠在我旁邊坐下。
「多謝秦總。」
我心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為了我,他其實原本也不會遭遇這種事情。
從出道至今,沈京墨在圈內圈外的口碑一向非常好。
算得上是渾濁不堪的娛樂圈裡,少有的清流了。
可這次,只因為方明和蘇瑤瑤那點擺不上檯面的陰暗心思,就讓他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如果不是公司那些人還算有點本事。
單是「包養」兩個字,就足以徹底毀掉沈京墨。
「應該是我對你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我心中有些愧疚。
23
當天晚上,蘇耀成親自帶着蘇瑤瑤和方明上門了。
「秦總,這次的事情,實在是這兩個小/畜/生的錯,求您看在兩家公司一直合作愉快的份兒上,放蘇氏一條活路吧!」
蘇耀成臉色格外難看,哪裡還能看到半分當初的慈父模樣。
他狠狠兩腳,把蘇瑤瑤和方明踹得在我面前跪下。
「兩個混賬東西!還不立刻跟秦總道歉!」
方明一腦袋栽在地上,滿身狼狽。
蘇瑤瑤眼眶含淚,緊咬着嘴唇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抱臂看着他們兩個。
曾幾何時。
他們都是人群中,最閃耀的存在,憑藉著身上的光環,將我踩進泥里幾乎無法翻身。
可現在,他們跪在我面前,成了兩條喪家之犬。
「既然不想道歉,又何必來惹人厭煩。」
沈京墨從我身後走上前,目光冷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女。
身形高大的他將我擋在身後,彷彿是在保護當年那個備受欺凌的女孩。
蘇耀成頭上的冷汗更多了。
「秦總您千萬信我,這次的事情瑤瑤確實不知情,從頭到尾都是姓方的這個白眼狼做的好事!等回去,我一定讓他倆分手!」
說著,蘇耀成又不解氣地一腳踹在了方明的背上。
「沒良心的東西!這幾年要不是老子和瑤瑤,你這種在大學被記了大過的垃圾,還能過上這種人上人的生活?你他媽就是這麼回報老子的?畜/生!」
24
早在蘇耀成上門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是……
「蘇總,可以了。」
我叫停了蘇耀成對方明的拳打腳踢,看向抱頭蜷縮在地上的男人。
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讓我喜歡了整整一年,之後又被霸凌了整整兩年。
簡直可笑至極。
我垂眸看向地上的兩個人,對蘇耀成露出最真摯的笑容。
「分手做什麼?令嬡和方先生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應該儘早結婚才是。」
蘇耀成徹底傻眼了。
我越過沈京墨,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辦喜事的時候,千萬記得給我發請帖,不然,我會很不高興,蘇總應該也不希望我不高興吧?」
狗/男/女鎖了,甭想再去糟蹋其他人!
說完這句。
我懶得再看門口三個表情各異的人,轉身回了客廳。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怨偶。
「秦總……秦總!」
蘇耀成似乎想進門來繼續求情,卻被沈京墨擋在了門外。
「蘇總,秦總要休息了,您可以離開了。」
沈京墨毫不客氣的逐客令,徹底打破了蘇耀成的幻想。
我回頭看去,就見暴怒之下的他,同樣把蘇瑤瑤踹翻在地,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京墨鄙夷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兩人。
乾脆利落關上了門。
25
幾天後,輿論風波徹底消息。
沈京墨又成為了那個,有口皆碑的優質男星。
這天下午,他把我約了出來。
「打算帶我去哪兒?」
等上了車繫上安全帶,我才總算想起來問他一句。
沈京墨沖我眨眨眼,神秘兮兮道:「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我狐疑地看向他,但到底沒再繼續問下去。
半個小時的車程後。
我永遠無法忘記,至今仍舊無孔不入,妄圖給我製造陰影的地方,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A市第三中學。
我曾就讀過的高中。
「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我嗓音發澀地問他,如果有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入這裡。
沈京墨一言不發下了車,走到副駕駛這邊替我打開車門,朝我伸出了他溫暖寬大的手掌。
「秦總,信我。」
他柔情脈脈望着我,一掃之前的不羈模樣。
深吸一口氣,我搭上他的手,抬腿邁出了車廂。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
就這一次。
26
跟門衛打了聲招呼,沈京墨帶着我進入了校園。
「為了能進來,我給了他幾十張簽名照,簽得我手都快抽筋了。」
沈京墨淡淡吐槽了一句。
但我知道,他並非在抱怨。
沈京墨牽着我的手,帶着我走遍了校園的每一個地方。
操場,教學樓,小花園。
所有我曾被霸凌過的地方,他都重新帶着我走了一遍。
直到天色將黑。
他用不知從哪兒拿來的鑰匙。
打開了那間教室的門。
他牽着我的手,帶着我走進教室,走到了我曾經的座位旁。
「菘藍。」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一本正經叫我的名字。
我恍惚着看向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麼。
下一秒。
他突然湊近我,毫無徵兆地吻了下來。
我徹底清醒,猛地推開了他,警告地喊出他的名字:
「沈京墨!」
沈京墨笑笑,重新走到我身邊,將我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隨即,他在夜色中深情款款望向我。
「菘藍,我很遺憾沒能更早出現在你身邊,很遺憾沒能保護好當年那個你。」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這個帶給你無數傷害的地方,為你製造新的回憶。」
「從今往後,每當你想起這裡,想到的不會再是那些傷害、那些人,我想要撫平你的傷痕,想要成為你回憶中唯一的那個人。」
我怔怔望着沈京墨,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珍而重之牽起我的雙手,在我指尖落下輕柔一吻。
「秦菘藍,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洶湧的眼淚,毫無徵兆奪眶而出。
我再不壓抑自己的內心,徑直撲進了沈京墨懷中。
淚雨滂沱間,我聽到自己說:
「沈京墨,我願意。」
(全文完)